“也就是说,即便是和盘托出,他最后还是会被判罚?”
陌兰目光闪动,问出了自己最关心的问题。
“废话,你本身就是罪人,允许你坦白从宽就已经是格外开恩了,你还想要奢求什么?”
余衫冷声说道。
语气和眼神颇为不善。
似乎若是下一秒陌兰没说出来令他满意的话,他就会拔出自己怀里面抱着的那把黑刀,给他来上一刀一样。
不过陌兰可不在意他那锋利的目光,而是动作艰难扭过头看向丰宁。
“若是我这里,有别人不知道的情报呢?”
“那就要看看这情报到底有多大的价值了。”
丰宁浅笑着说道。
他蹲在陌兰的床边,和他平视在一起。
试图用那双眯起来的小眼睛让陌兰感受到自己的诚意。
陌兰和他紧紧对视着,不知道过了大概多长的时间,他微微耸了下鼻子,率先移开了目光。
“我这里……的确有一些独家情报。”
“我也不知道别人知不知道,但确实是和你们说的那个‘蜈蚣’有关。”
“你知道我说的蜈蚣是谁?”
“废话,不就是那个下巴下面长着一条海蜈蚣疤的男人吗?把他叫成‘蜈蚣’,这名字取得还真没什么水平。”
陌兰很自然地开口道。
丰宁眯着的眼睛稍微松了一些。
他可从来没告诉过陌兰“蜈蚣”是什么人,可他却能够实实在在指出蜈蚣身上的特征,并且对号入座。
那这样看来,他的确是接触过蜈蚣,而且对他有着一些了解的。
陌兰没有在虚张声势!
他是真的知道蜈蚣的情报。
既然这样……
“那你为什么在蜃海司的时候,不把这情报交出来,那边能开出来的条件,应该会比我们要好的多吧。”
毕竟蜃海司财大气粗。
墨青又是个大方的主。
“因为我很清楚,这就是我现在手里唯一的筹码,要是交出来了,等着我的一定是死路一条。”
陌兰很直截了当地说道。
“所以,即便是为了保命,我也不能说。”
“那你现在又为什么愿意告诉我们?”
丰宁目光闪动。
这种事情是要提前问好的。
而这一次,陌兰的回答就更干脆利落了。
“因为已经有人撂了啊,人都被你们抓得差不多了,唯一一个逃窜的蜈蚣也被你们发现了,那我再继续坚持,还是在静静等死,一样的下场。”
唯一?!!
丰宁和余衫心头一凛,但表情却控制的很好,没露出一点点的破绽。
这个唯一……他们之前还真不知道代表逃窜人员的“蜈蚣”到底还剩下几个人。
现在得到这样一个情报,虽然还不确定陌兰的话有几分的可信度,但也足够让他们心里有一个判断。
陌兰没有发现两人的心理活动,而是继续自顾自说道。
“至少比起蜃海司的人,我更相信你们城卫司。”
这就是口碑!
他大小也是个寒黎卫,对于蜃海司的做事风格,他还是有些耳闻和了解的。
和蜃海司做生意他有些不安心,但和城卫司做这笔生意,他虽然也不放心,可至少相比较起来,城卫司还算是不错的。
最主要的是……
他没有选择的余地了。
国库案已经被破到了这个程度。
他没能在第一阶段跳出来,就已经算是吃亏了。
若是再往后排,那能换到的东西就少之又少了。
他必须要争取一下。
“那就感谢你的信任了。”
“可别,你谢的太早了。”
陌兰嗤笑一声。
“我要的东西,你们未必能给的了啊。而且,就让你们两个来和我谈还不够资格,让你们司使或者副司使过来。”
丰宁目光闪动。
这么自信……莫非他掌握的情报价值真的很高?
不着痕迹和余衫对视了一眼。
然后,他就从地上站了起来。
“好,既然这样的话,那我就去帮你把我们副司使找过来。”
说完这句话,他就转身离开了房间。
房间当中只剩下了余衫和陌兰两个人。
余衫抱着刀靠着墙站在一边,也不去看他。
房间里面持续保持着安静。
陌兰则是毫不掩饰打量着他。
“你就不想趁着这个机会,对我多问一些什么?说不准我会回答呢。”
他这些天真的是闲的发慌。
在蜃海司的日子里,只有墨青一个人能靠近他。
但是面对墨青,他需要全身心的戒备,一句话也不能随便乱说。
现在总算是能有个稍微可以交谈的对象,没想到还是个闷葫芦。
早知道就让那个小胖子留下来了,起码他说话还好听一些。
而面对陌兰的话,墨青看都没看他一眼,甚至闭上了眼睛。
但有的人天生就是这样。
越是得不到就越是想要。
他看着墨青,今日就非要让他把那双眼睛给睁开。
“喂,我记得你是叫做‘余衫’的吧。”
“余司卫,你娶妻了吗?”
“我娶了,我娘子贤惠的很,她帮我操劳家事,处理的妥妥当当,这么多年真的辛苦她了。”
“我啊,以前是个混蛋,只要手里面一有钱就想要往赌坊里面钻,那段时间跟疯魔了一样,见到赌坊就走不动道。”
“后来被我岳父给打醒了,我第一反应就是觉得愧对了我娘子。”
“所以从那之后,我就发誓,我这辈子一定会让我娘子过上好的日子,可没办法,我就是一个小小的寒黎卫,当不了大官,也赚不到大钱。”
“于是碰到有人花高价去买国库的消息,我稍微犹豫了一下就卖掉了,那是好大的一笔钱啊,要不是这群混账闹的动静太大,我现在已经搬进大宅子里面了。”
陌兰碎碎念碎碎念念个不停。
余衫的表情从始至终没有过任何的变化。
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说着说着上了头,陌兰现在也不管余衫有没有反应了,直接就嘴巴不停的持续输出。
自顾自又说了很多很多的话。
“为了让我娘子过上好日子,我什么都能做。”
是的,什么都能。
所以……
无论是什么样的机会,他都愿意搏一搏。
只要能赢,他就能把自己的未来一并赢下来。
而为了做到这一步……
首先要做的。
是先活下来。
眼珠转动。
“喂,余司卫,你有没有听到我在说什么啊?”
“你好没趣,肯定一点都不讨女孩子喜欢吧。”
“算了算了,要不然这样,你附耳过来,我悄悄先告诉你一些独家情报。”
听到这句话的余衫眼皮总算是稍微动了动。
他缓缓睁开眼,朝着陌兰的方向看了过去。
那眼神就像是在问……
“放心吧,我不骗你,你过来,我告诉你。”
陌兰笑着说道。
余衫微微皱了下眉头,虽然不情愿,但终究还是理智占了上风,默默朝着他靠了过去。
“离得近一点啊,你离那么远,一点说悄悄话的感觉都没有。”
陌兰抱怨。
余衫再度靠近一些。
最终还是缓缓移动到了他的身边,靠近不能动弹的陌兰。
“我要告诉你的就是……”
陌兰语气神秘。
然而下一秒,突然,一股奇怪的香味进入余衫的鼻子。
余衫稍微愣一下,随即第一时间就反应了过来,瞬间直起腰,猛地转身,就要和陌兰拉开距离。
但……
啪嗒。
手掌突然就压在了余衫的肩膀上。
原本浑身瘫软不能动的陌兰一下子坐了起来,那双手掌强韧有力,将余衫死死按在原地。
陌兰几乎调动了自己浑身的力气压制着挣扎的余衫。
他知道,自己肯定压不住余衫。
但只要有一秒,两秒,三秒……
浓郁的烟雾从他的嘴巴里面疯狂涌动而出。
余衫眼睛越瞪越大,挣扎的动作在肉眼可见的变小。
直到……
噗通。
余衫倒在了地上。
陌兰这才将嘴巴里面的最后一口烟雾给吐了出来。
他双脚落地,那具被医师诊断已经废了的身躯就这么稳稳站在地上,他从床上嗖的一下站了起来。
然后就径直朝着大门方向走去。
门毫无疑问是锁着的。
可是……他伸出了一根手指,那根手指触碰到门锁的瞬间。
咔哒。
那门锁突然被打开。
然后他的脑袋就钻出了房间,环顾四周。
确定没什么人之后,他二话不说,就离开了房间。
朝着走廊当中疯狂冲了出去。
没有任何的阻碍,没有任何的拦截,他就这么飞快朝着一个方向而去。
目光扫过一个又一个牢房。
没有!
没有!
没有!
面对那出现在他面前的司卫,他直接趁其不备,一把抓住对方的脸,手掌之上,似乎有着什么独特的味道。
下一秒,那司卫就摔倒在了地上。
他也顾不上扒这司卫的衣服,就这么朝着一个方向跑去。
他不是要越狱。
他也知道,越狱是不可能的。
他只是想要找到一个人。
这个人……
啪!!!
他目光精准锁定到了一个人身上。
尤其是那只断手之上。
没错了。
“就是你,是你对吧?”
他趴在栏杆上,目光火热地看着瘫坐在里面的人。
里面的人缓缓抬起头,朝着他看了过来,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是他让我来的,是他让我来找你的。”
看着里面的人越来越疑惑的眼神,陌兰直接抬起自己的手指,然后没有任何迟疑。
握住。
咔嚓。
手指被一下子掰断。
“呃——”
陌兰忍着痛闷哼一声。
随即,那根手指就被轻松掰了下来。
然后,那手指在他的手中缓缓被剥离了血肉,露出了银色的面貌。
监牢里的人眼睛猛地瞪大,朝着那手指看了过来。
“这是信物。”
“这下你应该知道我是谁派来了吧?”
“他让我告诉你,用你的方法,尽快带我出去。”
里面的人眉头紧皱。
刚要说话,下一秒就愣了一下,闭上了嘴巴。
陌兰看着他这样子,干着急。
“说话啊,我现在该怎么办?”
里面的人仍旧是没有回复他的意思。
而就在陌兰还想要质问的时候。
下一秒,一只手就这么突兀地从他背后伸出来,轻轻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陌兰身体猛地一僵。
“请问……你能把你手里的东西给我们看一下吗?”
熟悉又冷酷的声音响起。
陌兰身体彻底僵硬在了原地,然后他一点一点回过头,朝着身后说话的人看去。
余衫那张冷酷且嘴角带着些许玩味笑容的脸庞就这么出现在了他的视线当中。
然后,越过余衫的身体,他看到了那站在他身后的丰宁,以及……
穆晚!
那个城卫司的女副司使。
所有人就这么看着他,似笑非笑。
陌兰吞咽一口口水。
“我说我是不小心的,你们……”
咔嚓。
没有任何的迟疑。
余衫直接一脚踹在了他的腿上。
骨头断裂声响起。
陌兰猛地跪倒在了地上。
然后,余衫也不顾陌兰的哀嚎,一把握住陌兰的手腕,拽着他就扭头朝着房间走了回去。
“不,不!你们不能这么对我!”
陌兰疯狂挣扎和怒吼,但却都无济于事。
直到,他的声音消失在了原地。
而就在余衫带着陌兰消失之后。
穆晚上前一步,看着监牢里面的这个人,美眸微微缩了一下。
还真是意外之喜。
没想到,居然让她碰上了灯下黑这种事。
“你这张脸,我好像有点印象。”
到底是谁把这人给送进来的。
如果她没有记错的话……
“你是秦梦芝吧?”
那个贼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