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更)
毫无疑问。
这里就是画面中的那片神土。
之所以如今会沦落成这副鬼样子,恐怕与祭坛中的河水,脱不了干系。
那些骸骨的主人,自然也来自那朝拜的人。
“他们在向谁朝拜?”
江尘不禁沉思。
上游被长生仙族占据已经不知多少个纪元,几乎与仙道共昌隆。
但就在这个地方。
居然曾有万族在这里朝拜?
“莫非...是起源大陆。”
忽然,他想起了自己曾在大荒古域去过的地方。
天外天中,有随着渊海共存的大陆,被称作起源大陆。
那尊仙凰的卵,一开始就是从这片大陆掉落下来的,被他捡到。
按照当时的方位,如今的上游,与起源大陆,也差不了多少,毕竟两者都同样挨着渊海,从某种意义上,就是同一处地方。
那这些朝拜的人来自何处。
不言而喻。
但奇怪的地方也在这里。
起源大陆还没有沦陷的时候,也有诸多雄主,霸者,但他们都在祭坛前,恭敬朝拜。
“或是起源大陆的万族到了山穷水尽之时,只能将希望寄托于虚无缥缈的事情。”
在这幅画面中。
他未曾见到青龙一族的至尊。
这是否说明。
当时的时间线是,以青龙神族为首的强族,以及一众至尊霸主,都已经在邪祟大界的强者围攻下,陨落了。
因此,起源大陆万族为了不做待宰的羔羊,才聚集在这里,想要放手一搏?
至于通过何种方式。
江尘眸光微沉,或许,那祭坛是用来召唤某种存在的。
但可惜失败了,所以才有了那滔天的幽冥河水。
江尘原地驻足良久,最终,也只是将看到的骸骨,就地掩埋,算是给他们最后一个体面。
昔年的事,无论对与错,无论成功与失败,都已经随风而逝。
他继续前行,过去了大约半个时辰,他停了下来。
因为,前方出现了一条静静流淌的长河。
通体灰蒙蒙的,与那灰雾几乎如出一辙。
江尘眼眸微闪,这显然就是从那祭坛中流出的幽冥河水。
不过令他稍感意外的是。
在前方这段河流旁边,居然有一处造型别样的茅草屋,有生活痕迹,像是有人在这里居住一样。
“是她。”
江尘想到了紫鸾,心想,对方应该就在这里,也不犹豫,径直前往。
但临近了之后,却顿在原地,无比诧异。
因为,茅草屋前,一株藤椅,一个翘着二郎腿的猥琐...孔雀?正悠闲的摇着扇子,闭目养神。
一边摇,一边还在哼着小曲。
仔细看,那不是大鹅孔昊,又是谁?
这一幕刺入心间后。
一种无比熟悉的感觉涌了上来。
但江尘却如何都想不起来。
“我认识它。”
不过这并不妨碍他敏锐察觉到,自己认识眼前的猥琐孔雀。
而此时,似乎也察觉到眼前有一片阴影挡住了它。
那藤椅上的孔雀睁开眼睛,这一看,它也有些懵了,狠狠地揉了揉眼睛,瞪得跟铜铃一样大,诧异的看着江尘。
而后,它极为欣喜,却又红了眼眶,大喊一声,直直地便飞扑了过来:“江尘!你可想死孔爷我了!”
江尘则有些茫然,他还没有完全恢复记忆,自然无法像对方一样熟络。
孔昊也察觉到他的异常,主动询问。
江尘如实说道:“我受了伤,记忆也丢失了很多,还没有恢复。”
孔昊听完之后顿时大怒:
“谁?到底是哪个杀千刀的敢伤我兄弟!”
“你说出来,孔爷我必须让祂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
江尘心中一暖,但丝毫不相信对方能打过。
就好像他的记忆丢失了。
但并不妨碍他拥有一些惯性判断。
“好兄弟。”江尘点了点头,而后主动询问起双方的过往。
孔昊听到这儿,眼珠子滴溜溜地转了转,微微一笑,将藤椅扯过来,站在上面,清了清嗓子道:
“说到这,那可就要说上三天三夜了。”
“你我兄弟,当年缘分匪浅,见面之后,相逢恨晚,于是你求着孔爷我,要我当你大哥,孔爷我也觉得你小子很对眼,就勉强同意了。”
“真的吗?”
江尘不禁投来了怀疑的目光。
他总觉得眼前这头猥琐孔雀很欠揍,没说实话,在故意曲解一些事。
“当然是真的!”
孔昊拍着胸脯,一副急眼的样子:
“孔爷我作为你的大哥,怎么可能骗小弟?”
江尘盯着它,不说话。
孔昊却死守口风,表示一个字都不假。
到最后,他主动放弃询问,那什么大哥小弟,乱七八糟的事,那是一个标点符号都不信。
“你我既然是故友,你为何会出现在这里?”江尘询问。
他的家乡在九天十地,在整条江的末游。
若二者真的如此熟络。
对方也应该在九天十地才对啊。
“此事说来话长。”听到此,孔昊略微沉默,叹了口气道:
“我的记忆也丢失了很大一部分。”
“与你相识之时,很多事都想不起来。”
“后来想起了一些事,又遗忘掉了。”
“最后,我被一个年轻人带走,把我放在了这里。”
江尘听完不禁额头浮现几根黑线。
这跟没说有什么区别?
但也不再深问,如今他的记忆还没有完全恢复,就算问了,也没办法佐证,判断。
“不过,我跟它之间,关系应该的确不简单。”
江尘心中沉吟。
随着他恢复了一部分记忆。
也发现了一件事。
那就是记忆中的人和事,往往是与他关系最远的,没什么联系的,最先想起来。
而像是故乡,亲人,故友,想起来的最为缓慢,时至今日,也仍旧只是在如今的记忆中,有蛛丝马迹。
“对了。”孔昊想起什么:“那个带我来的家伙,是你的同族。”
“好像叫什么...江无悔。”
“原本孔爷我不想搭理他,但他说,自己是你师父的大哥,然后我就来了。”
“不过这小子真不厚道。”
“啥也不说,让我在这里一守就是三百年,连个人影也见不到...”
“江无悔...”
江尘眸光闪烁,这同样是一个熟悉的名字,但更熟悉的,是一袭白衣。
他叹了口气,知道,那人所言不假。
虽然还未想起。
但他能确定,自己的确有一位师父,如师如父。
可,似乎已然不在。
略微怅然。
江尘想到另一件事。
为什么江无悔会让孔昊在此地,莫非是知道自己会来?
可若是如此,又为何让它平白在此地等待三百年?
这太古怪!
江尘觉得,对方不一定知道自己会来此。
让孔昊在此地,是因为别的。
“三百年间,这里可有什么值得注意的事?”
江尘询问,同时打量这条河。
灰雾缭绕,河水无比暗沉,浑浊的与黑暗如为一体。
一种不祥弥漫在这条河上,令人不寒而栗。
“没什么值得注意的。”
“就是偶尔会有一些噪音。”
“平白扰孔爷我睡觉。”
孔昊耸了耸肩。
这三百年间,它也不是每时每刻都苏醒的,而是时不时的沉睡,不然也实在太过无聊。
“孔爷,我回来了。”
恰逢此时,一道声音响起。
不远处,一个紫发少女,正掂着一个菜篮子,一蹦一跳的过来,很欢快的样子。
若非此地太过诡异,倒也分外灵动。
“哟,紫丫头回来了。”孔昊分外高兴,招了招手:“快过来跟我孔爷的兄弟打打招呼。”
紫鸾明显愣了一下。
这里是她长生紫家的禁地,怎会有旁人到来?
而当走近看清那人时。
紫鸾惊呆了,捂着嘴,忍不住道:“你是人是鬼?!”
江尘额头不禁又浮现几根黑线,冷声道:
“你说呢。”
在孔昊的调解下,这才解开误会。
同时,他也得知了二人如今的状况。
这三百年间,孔昊太过无聊,恰逢紫鸾被自己天祖扔进来,二者一拍即合,让后者拜了师,陪其在这里聊天解闷。
紫鸾此时也反应过来,他不可能是,于是有些抱歉:
“不好意思,因为外界都盛传天帝你已经化道天地,此地又分外特殊,我才这般说。”
“特殊?”
江尘看了她一眼,详细询问。
“这里是幽冥海,我紫家的禁地。”
“但之所以是禁地,是因为这里流淌着一条没有源头,没有尽头的冥水之河。”
“这条河很邪异,时常会有一些不祥的东西冒出来,如果碰上,将会发生很可怕的事。”
江尘若有所思,看来,这条河的确有很大的问题。
能够让一个长生仙族都视作禁地的地方,绝对存在某种可怕。
“不过这一二百年间倒很平静。”
“有大师傅在这里,没见过有什么不祥的东西出现了。”
紫鸾又透露一则信息。
孔昊对此则很受用,摆了摆手,表示自己只是在这里睡了三百年,算不得什么本事。
江尘看着那条河,因果眸绽放,顿时,平静的河面在他眼中出现了另一副样子。
冥水翻滚,隐隐约约间,似乎有许多魂影掠过,像是下面有一座桥,有一条路,承载着他们走过。
有金身佛陀,亦有至尊大能,万族奇形怪状,有凡人,亦有至强,默然无声,从这里走过。
“竟是一条冥河...”
江尘深深看了一眼。
难怪紫家会将这里列为禁地。
在那些魂影中,他甚至感受到了一些几乎与长生仙一般强大的气息,但同样如同过客,静静走过。
中途,因为太过拥挤,有人似乎会被挤出来,但在即将从河中走出时,又似乎因为某种原因,流露恐惧,硬生生挤了回去。
这一切,肉眼都不可见。
但在江尘动用因果眸后,却清晰可见。
“你可知这条河的来历?”
“不知。”紫鸾摇了摇头,她本就对这里不感兴趣,是被硬扔进来的。
就算知道,那也应该是他们仙祖,而不会是她。
江尘也并没指望得到一个确切的答案。
这都是起源大陆时候的事情了,紫家知道与否的确是个未知数。
不过,他倒是有一些猜测。
污染渊海的邪祟,来自另一道界。
那么,起源万族想要召唤的,或许也是另一道界的生灵。
但失败了,反倒是联通了一条另一个道界的“冥河。”
那些影影绰绰的魂影,实际上都是另一道界的魂灵,走过这段河时,被他们所见。
紫家封锁这里也就不难理解了。
一个不小心。
谁知道这里会走出什么样的存在?
能远离还是远离的好!
但这毕竟是小概率事件。
至少,这条冥河拥有非常完整的规则,越强大的生命,越难离开这条河。
被挤出来的,往往都是一些不怎么强大的生灵。
若真时常会出现一些可怕的强者,从河中而来,紫鸾也不会被扔在这里了,那太危险。
江尘没在管这条河。
若真是另一大界,不,其实严格意义上来讲,是另一道界的冥河,眼下的他,的确不好插手。
毕竟他自己还有一堆事情,万一深入窥探,引出了什么可怕的存在,那就得不偿失了。
“吾乃堕落天皇?此为何处,焉敢拘我?!”
“吾要回归,吾要再战万世!”
忽然,这条河剧烈颤动,像是引发了一场小型海啸般,让周遭的土地都震动了起来。
循声看去,那河中,出现了一个腐败的身影,他有着一对宽大的翅膀,但已经腐烂,露出森森白骨,满头雪发,一对眼眸精芒暴射,长啸间,爆发出一股可怕的伟力,令人心神颤抖。
而也就在这时,“啪”的一声,一根鞭子,抽了过去,那自称堕落天皇的存在,瞬间就被打断了脊梁,狰狞着倒下,痛苦不已。
“任你生前为皇为帝,如今已入冥河,就什么都不是了。”
一道冰冷的声音响起。
只见一个兵卒模样的存在出现,带着一股很冰寒的气息。
想必,这就是押送这段冥河的看守者。
但古怪的是,将这捣乱的堕落天皇赶回去,那兵卒,居然朝岸上看了一眼,并且恭敬地行了一礼。
行礼的对象,则是...孔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