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一家人从悦己阁归来,围坐一桌用饭。
聂芊芊轻声将顾霄要带团团离开一段时日的消息说了出来。
众人皆是一怔。
刘燕最先反应不过来:“要出去一段时间?怎么这么突然?”
卫素素:“是啊,怎会这么急?你刚通过院试,乡试就在眼前,不过几个月了,不如留下安心备考,考过乡试再动身啊。”
她说着,偷偷用胳膊肘怼了怼姜凌阳,示意他帮忙劝劝。
白日里她刚听说小两口终于蜜里调油、同榻而眠,这刚甜没多久,怎么就要分开……
可往日对他言听计从的姜凌阳,此刻却只是低头若有所思,一言不发。
卫素素在一旁连连碰了他好几下,他都没有反应,倒叫卫素素心里暗暗奇怪。
顾霄平静开口,给出一个合情合理的说法:“实在凑巧,在省城遇到了我母亲的亲人。她外嫁多年未曾归族,此次我想带团团回去,一是探望亲友,二是祭祖,告慰母亲在天之灵。”
这话一出,旁人也不好再劝。
可铁蛋一听团团也要去,当场就红了眼,哇一声哭了出来:
“团团……那你要是去了,我是不是就不能天天看见你了?你要去多久啊?什么时候回来?我会想你的……呜呜……”
团团见铁蛋哭,小嘴巴一瘪,也跟着慌了:“铁蛋舅舅,我、我会尽快回来的,到时候给你带我们老家的好吃的,全都给你!”
“我不要好吃的,我要你——”
两个孩子还不懂藏情绪,哭喊声里全是直白滚烫的不舍,满桌人都被这股浓得化不开的离别情绪染得心头发酸。
黄珍珠连忙把铁蛋搂进怀里哄:“乖,听话,团团不是去玩,是去办正事,去他祖母的家乡看一看。”
刘燕看向顾霄,轻声问:“大概……何时能回来?”
顾霄目光笃定:“乡试之前,必定赶回济宁府,绝不会耽误考试。”
一旁的乔老忽然开口,语气沉稳而坚决:“此去路远,山高水长,不如我陪你一同去,路上也好护你们周全。”
顾霄下意识想拒绝:“乔老,不必,此去并无危险——”
乔老却态度坚定,不容推辞。
当年未能护好先皇与先皇后,更未能护住……这是一辈子的痛。
如今既已与你相认,他怎么可能让顾霄孤身远赴陌生之地。
聂芊芊看着这一幕,心头微微一动。
乔老今日的态度,实在太过反常。
若是往日,他绝不会这般主动请缨随行。
她的目光在两人之间轻轻一扫,心底隐隐生出猜测:
他们……莫非早就认识?
若真是认识,又为何直到今日才这般态度?
顾霄的身后,果然藏着一个又一个她不知道的谜团。
顾霄不愿说,便是时机未到,她没有刨根问底。
聂芊芊轻轻点头,开口定音:“我同意乔老一同前去。毕竟是陌生地方,路途又远,有乔老护送,我们在家也能安心。我们在省城并无大碍,让乔老陪你们一趟,也好。”
顾霄见她与乔老态度都这般坚决,便不再推辞。
转眼便到了分别之日。
马车上早已堆满大包小裹,全是聂芊芊细细打点的随身行李,她还特意备下一万两银票,硬是塞进顾霄手里。
顾霄本不肯收,聂芊芊却坚持:“出门在外,身上怎能无钱?你只管拿着,遇事也能从容些。”
一切收拾妥当,聂芊芊轻轻抱住团团,心头酸涩翻涌,满是不舍。
上次从福林县离开,她便早已悔不当初,恨没能将团团时刻带在身边。
如今以母亲的身份守了他这许久,早已将这孩子视作亲生骨肉。直到此刻,她才真正体会到那句揪心之语——孩子越长越大,便要一步步离母亲越来越远。
母子之间,要上的第一堂课,便是别离。
曾经那么小、那么软,像个小挂件一般,时时刻刻都能抱在怀中,寸步不离。
可如今团团渐渐长大,也有了自己的路要走。
顾霄既主动提出带他同去,便说明此行对团团意义非凡。
团团天赋异禀,能与百兽相通,这般奇异能耐,便是她这异世而来的人见了,也为之惊叹。
可能力愈大,担子愈重;身怀异禀,便注定要走一条非同寻常的路。
团团紧紧搂着聂芊芊的脖子,小脑袋埋在她颈窝,眼泪蹭湿了她的衣襟,奶声哑得厉害:
“娘亲……我不想去了,我后悔了,我想跟娘亲在一起,永远不分开……”
聂芊芊强压着泪意,一下下轻拍着他的后背,柔声安抚:
“娘亲也舍不得团团,也想日日守着你。可是团团长大了,已是小小男子汉,有些正事要去做。你安心跟着爹爹,不过几个月光景,一晃就过去了,很快就能再见到娘亲。”
团团抹着眼泪,抽噎着问:“真、真的很快就能见到吗?”
“当然。”聂芊芊温声笑道,“外面的世界很大,你多去看看,便会更快成长。娘亲等着回来,看见一个更坚强、更勇敢、更开心的小团团,好不好?”
团团用力点头,小拳头攥紧:
“团团答应娘亲,一定会让自己变强,将来保护娘亲,保护燕外祖母,保护素外祖母,保护所有人!”
一旁的刘燕早已悄悄抹泪,卫素素也眼眶通红,忍不住靠在姜凌阳怀中。
姜凌阳望着顾霄,满眼殷切叮嘱,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一句沉声道:
“顾霄,一路珍重。”
顾霄郑重颔首,朝众人深深一揖,转身踏上马车。
车轮悠悠滚动,渐渐驶远,最终消失在天际尽头。
聂芊芊立在原地,望着马车消失的方向,久久未动。
这段日子,顾霄的变化她看在眼里。
从最初一穷二白、体弱多病的穷书生,到渐渐养回康健体魄,展露惊人才华;从气度日渐凝练,连中小三元,到如今寻回隐氏一族。
她心中笃定,等顾霄再回来时,必定已手握足够底气,去完成他想做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