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安眠。
绘青和杨芩这晚上各睡在主卧与次卧，程宝晴躺在沙发应付了一夜——她倒是觉得没什么，懂得了分开后所发生的事，懂得了绘青和杨芩经历了什么，也懂得了锚点之事一二，还知晓了绘青身上的谜题——护法，失忆，二十二人，所经历之事，身边的人，身上的底牌——她了解了许多，多到如果现如今绘青或杨芩反水，她也能在追杀之下逃走。
情报换来睡一晚沙发，血赚。
天要亮了，程宝晴才张开了眼睛。
窗后的光透过窗帘，不能撞破屏障，只能委屈在地上洒了金边，鸟叫吵人，程宝晴不由得“啧”了一声，却打不破那嘈杂。
绘青是第一个醒的。她揉着眼走出卧室，昏昏沉沉想洗把脸。
“洗手台在左边呢，绘青大人。”程宝晴提醒。
绘青迷迷糊糊点点头，摸索着碰到了水流开关，往上一抬，窸窸窣窣嗤嗤拉拉的水流往下泻了，她捧起一汪水，往脸上打。
外边的街道开始有了声音，多是报童和商贩。
“号外号外！大醮在即，昆仑山有所动作？今年稻神大醮，恐有真传者参加！”
“戗菜刀诶——戗菜刀！”
“新鲜香榭咯——炒鸡蛋的香榭咯——正是好时节，有香榭卖咯——”
“辣椒蒜头！一两半元，三两一元啊！辣椒蒜头！”
程宝晴竖起耳朵听了会，这才磨磨蹭蹭起身，穿衣叠被，打了个哈欠。
“卖报啊！卖报了！这番大醮于何处举办、昆仑山此次来者为何，且见报道！”
又一报童来了，较劲似的，跟先前那个卖报的喊起来。
“号外号外！大醮在即，昆仑山将有何动作！”
“卖报卖报！这番大醮昆仑山如何动作，且见报道啊！”
“号外！号，外！号！外！大醮！在即！”
“卖报！卖！报！！大醮！何处举办！来者为何！且见！！”
“他妈的别吵了！要卖去他妈的别处卖！没人他妈的感兴趣！滚！”
不知是何处商铺早起开摊的老板骂了，俩报童的声音小下去，渐渐消失了。
程宝晴忍不住笑了声，走至窗前拉开了窗：“诶，别走！姑奶奶我要卖。一个来一份，金店前截了啊。”
“诶呦，姑奶奶回来了！”第一个报童喊一声，拎着满怀废纸就停在金店楼下。
“来了啊，来了——姑奶奶您稍等——”第二个报童显然是刚来这不久，还未听闻程宝晴的名号。
“你要买报纸吗？我可以看看吗？”绘青已经洗过了脸，走出卫生间，问。
“嗯？哦，只是看看有什么不晓得的小道消息。您要想听点独家的呀，宝晴跟您口述即是，犯不着看这乱七八糟的东西——宝晴要看啊，只是习惯。”程宝晴道。
“刚刚他们说了大醮，我听到了。”绘青说。
“嗯哼。稻神大醮嘛，几年一次的，每次举办地点都不同，不过不超蜀中境内。”程宝晴道，“您和另一位大人要去的话，得事先知道了举办地点为何处，这一遭又要做些什么才行呢。”
“大醮每一次举办的地方都不一样吗？”绘青问，“为什么？”
“因为邪祟太多，锚点太多呗。世间锚点无数，有的要人命，有的要人难受...要命的锚点多被镇压，但要人难受的锚点，还有很多很多呢。”
“很多很多？”绘青问。
“当然是很多。蜀中邪祟之险恶，莫说常人，更莫说外地稻士，就是那昆仑山稻士都不一定能应付。”程宝晴道，“您这一遭，可得注意了。”
“大醮。在哪里办？要做什么？”绘青又问。
“这个嘛...说是在城内先做一次号召，然后呢——再往山门外走，去一荒岭。据说先前有一荒庙，坐落那山岭间，原先是祭拜老祖稻神，后来给荒废了，没了香火，邪祟胆子也大，敢来偷香吃，养了好多大妖。”程宝晴回答，“此事就是城中百姓也略有耳闻，那鬼庙害了不少人，也该袚除了。恐怕那地已成锚点，不去干预是不行了。”
“真有意思。拜神求佛之处却成了邪祟据点，成了锚点。”杨芩说。
“若是要去，两位可得擦亮眼呢。”程宝晴道，“鬼鬼怪怪，说不定有什么邪术。二位要去啊，依宝晴看，可得做点准备。”
“你莫要管。有什么事，我们自能解决。”杨芩说，“只说大醮事宜就是，我等要去，不能不懂规矩。”
“诶呀，哪有什么规矩？往年大醮，什么人都有！有强占民女之人，有自在飘渺高人，有连钱财为何物，拿着符箓便要换一顿饭的...要宝晴看啊，两位虽是第一次来，却比那所谓散修好多了！”
“散修？那是什么？”绘青问。
“无师无传，仅靠一门手艺驱鬼之人便是了。他们不讲道理的，只认自己那一套。”程宝晴回，“您两位啊，要是看到这种人，得规避才是呢！他们不讲理的！”
“有点意思。”杨芩道，“我看大醮将临，也不叨扰你。不出正午我就带这傻姑娘去，你多讲些事宜就是——做门南门面，我可不能丢脸。”
“诶呀诶呀，杨稻士这话可不对呢！您怎么也算人中龙凤，哪会丢脸！”程宝晴笑嘻嘻道，“只管去便是，要是您不放心啊，宝晴我也跟着，做您的顾问！”
“顾问？”
“顾问！您有什么不懂的，小的给您解答！这稻士各有各的性格，一个个千奇百怪不似常人，您要苦恼，小的为您解答！”
“呵。那好啊。报酬给你一金？”杨芩道。
“诶诶，宝晴这一遭可不是想要钱呢！”
“收着。”杨芩真的从兜里掏出一枚金币来，“你想要的不是这个？”
程宝晴怎敢说不是。她只暗道这人真是精明，却也拿了全，连连点头，只道杨芩大方，却与那稻士之事一二失之交臂了。
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