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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场笼罩在一片压抑的寂静中,只有秀儿偶尔发出的痛苦呻吟。

周山在秀儿身侧蹲下,左手托住她瘦弱的肩背,右掌贴上她后心命门穴。

一股温润的真气缓缓渡入,微弱却坚韧,沿着她的经络徐徐游走。

周山闭目凝神,感知到秀儿经络里盘踞着数团阴寒淤堵,如寒冬深潭中的暗冰,正不断侵蚀着她的生机。

探查完了,周山掌中真气陡然一转,由润物无声化为融雪暖阳,仍控制着力度,徐徐增强。

他的苍狼功已至第九层最高境界,至阳至纯,遇此阴寒之气,恰似烈火融雪。

但他刻意压制着功力,唯恐磅礴阳气反伤秀儿稚嫩的经脉。

那阴气在阳气催逼下,如晨雾遇朝霞般丝丝化散。

约莫一炷香后,周山额角已沁出细汗,方才徐徐收掌,长身而起。

几乎同时,独孤秀竟也自己坐直了身子——虽然仍显虚弱,但眉间痛苦消散。

她抬起清泉般的眼眸,稚气的脸上先是一阵茫然,随即意识到发生了什么,泪水瞬间盈眶。

“谢……谢大叔相救……”

话音未落,她已踉跄跪倒,单薄的肩膀颤抖着,泣不成声,要将这些年被病痛折磨的委屈一并哭尽。

宇文梅放下幼子,也要跪下,被周山袍袖轻拂,一股柔劲稳稳托住。

这位历尽风霜的妇人双手无措地搓着衣角,泪眼婆娑地望着女儿又看看周山,嘴唇颤动,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周山咧嘴一笑,“不要紧。再有两次,秀儿体内这些乱窜的小东西,就能清理干净了。”

独孤山眼圈通红,看向周山,双手抱拳,千言万语都哽在喉头。

宇文梅流着泪,喃喃自语:“好了……秀儿真要好了……”

关昌噗通一声跪倒,“大叔,我给你磕头,你是我们一家的救命恩人”

周山没有扶他,心内暗笑,“我是你老子,你磕头是应该的。”

还是笑着说了句,“小朋友,起来吧,不用多礼”

周山面色一凝,转移话题,“我跟踪常大威几人时,听到常大威命令两个弟子明天上午来这里打扫战场。

天快亮了,我回客栈拿东西,然后,我们先去南州。”

独孤山一家自然听从,收拾东西,做准备。

周山回到客栈,还是翻墙进入房间,收拾好东西,从窗户跃下,出客栈后,很快回到树林。

独孤山这才跟家人介绍,说这位大侠姓周,宇文梅称呼他周大侠,昌儿、秀儿喊他周大叔。

几人一起向南州方向走,准备到前面市镇上,买马车代步。

之前,秀儿不能走路,独孤山、关昌轮流背她,现在她可以自己走了。

中午时分,日头正烈,几人风尘仆仆到了一处小集镇。

集镇不大,一条主街横穿而过,两旁是些灰墙黛瓦的店铺与民宅。

偶有挑担的小贩拖着悠长的调子叫卖,尘土在稀疏的行人脚下微微扬起。

周山一到此地,立刻忙碌起来。

他跑前跑后,寻客栈、问路程、采买物什,脚不沾地。

额上沁出细密的汗珠,脸上却始终带着欣然的笑意,好像干这些杂活是莫大的乐事。

那殷勤模样,像个常年随行伺候的伶俐小厮。

宇文梅看在眼里,很是不安,悄悄拉住独孤山衣袖,低声道:

“周大侠是我们一家的救命恩人。

这一路上鞍前马后已够劳累,哪能让他干这些仆役的活儿?你也不拦着点。”

独孤山嘿嘿笑了两声,并不答话,眼底却是一片了然。

他心中清楚,周山如此放下身段、乐此不疲,全是为了关昌。

他与儿子关昌离散多年,一朝重逢,满腔积压的疼惜与愧疚无处安放,便化作了这无微不至的奔波操劳。

多做一点,就能多弥补一丝错过的光阴。

这份心情,独孤山深有体会。

他也曾年少轻狂,鲜衣怒马,只觉得江湖广大,家只是偶尔停脚的客栈;

待到年纪渐长,方才懂得家的滋味,总想多担待些,多付出些,去弥补往日疏离留下的遗憾。

周山将众人引到一家还算干净的客栈安顿。

他片刻不歇,又出门去寻了些胭脂水粉、胶泥毛发之类的物事回来,亲手为独孤山改换容貌。

一番涂抹勾勒之后,独孤山已是面目全非,连宇文梅和秀儿都不认识他了,忍不住啧啧称奇。

而周山自己则卸掉妆容,恢复本来面目。

次日,周山又早早去集市踅摸马车。

只是小镇偏僻,车马行当简陋,辗转多处,也只购得两辆半旧的青篷马车。

周山与独孤山便各自执鞭,充当起车夫。

宇文梅几人不知周山底细,独孤山却心知肚明。

让太子为自己一家赶车,他如何敢坦然受之?

心中计较,有意安排关昌去乘周山那辆车。

关昌是他儿子,父子同车,天经地义,周山想必更是求之不得。

宇文梅带着秀儿和亮儿坐独孤山的马车,两辆车一前一后,驶出集镇。

一路顺利,周山寻隙又为秀儿疏导经脉,将她体内残存乱窜的阴寒之气彻底拔除。

秀儿面色日渐红润,精神大好,众人心头阴霾扫去,车厢里也多了不少欢声笑语。

如此行了数日,这天傍晚,马车驶入了玉水县城。

县城比之前经过的集镇繁华许多,街市纵横,店铺林立。

周山寻了城中最大的一家客栈,要了几间宽敞的上房安顿众人。

随后,他又转身去了街市。

再回来时,已安排妥当。

次日,便有裁缝铺的人来为宇文梅、关昌、秀儿和亮儿仔细量了尺寸。

不过两日,几身簇新且料子上乘的衣裳便送了过来。

秀儿还得了一支嵌着细小珍珠的银簪和一对润泽的玉镯。

周山说路上委屈了大家,既然到了稍安稳处,也该换身行头,免得引人侧目。

独孤山在一旁静静看着周山忙活。

看他为关昌整理衣襟时眼中自然流露的温和,看他将首饰递给秀儿时那长辈般的慈蔼神色,心中百感交集。

有些补偿,虽无声,却迫切;有些情谊,不必说,都懂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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