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那那利佛的后山情报中心里，灯光昏暗，只有墙上的屏幕在闪烁着幽蓝色的光。
安娜坐在控制台前，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屏幕上的数据流像瀑布一样倾泻而下，一行行的账号、数字、日期，在她眼前快速滚动。
“找到了。”她突然停下来，手指在键盘上猛地一敲，屏幕上的数据流定格。
阿列克谢从旁边的座位上探过头来，眯着眼睛看着屏幕上那一行行被高亮标出的数字。“的黎波里中央银行的二百三十亿美元现金，还有黄金。”
安娜的手指在触摸板上滑动，调出另一份文件。“一百四十三点八吨黄金，按现在的市价，大约六十七亿美元。现金和黄金都存放在央行的地下金库里，由第32旅的一个连负责守卫。”
阿列克谢的眉头皱了起来。“这些东西要从的黎波里运出来，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所以我们需要一个计划。”安娜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太阳穴。“一个万无一失的计划。”她顿了顿，手指在键盘上又敲了几下，调出一张的黎波里的卫星地图。
“央行大楼在市中心，距离阿齐齐亚兵营不到两公里。第32旅的那个连是卡扎菲的亲信部队，装备精良，忠诚度很高。强攻是不可能的，只能智取。”
阿列克谢盯着那张卫星地图看了一会儿。“能不能从内部突破？收买几个守卫，或者安插自己的人进去？”
“已经安排了。”安娜的声音很平静。“马斯克在的黎波里找了一个线人，是央行金库的副主管，叫奥马尔·本·萨利姆。这个人今年五十二岁，在央行干了将近三十年，对金库的结构、安保系统、守卫的换班规律了如指掌。他的儿子在英国留学，需要钱，马斯克已经通过中间人给他转了五十万美元。”
“可靠吗？”
“不可靠。可他需要钱，而且没有退路。”安娜端起桌上的咖啡抿了一口，咖啡已经凉了，苦得像中药。“奥马尔心里清楚，如果事情败露，卡扎菲会杀他全家。所以他只能跟我们合作，没有别的选择。”
阿列克谢沉默了片刻。“那海外的那批黑金呢？巴希尔·萨利赫控制的四百亿美元，还有卡扎菲儿子们的那些钱，怎么办？”
安娜调出另一份文件。“那些钱分散在世界各地的匿名账户和空壳公司里，要全部挖出来需要时间。不过马斯克已经拿到了穆塔西姆的瑞士银行账户信息，还有赛义夫在伦敦的房产资料。我们可以从这些入手，顺藤摸瓜。”
“马斯克还在的黎波里？”
“还在。卡扎菲把他当人质，留在阿齐齐亚兵营里，说是要等武器全部到货才放人。”安娜的嘴角浮起一丝冷笑。“马斯克这个人，从来不会乖乖当人质。他在兵营里待了不到三天，就已经收买了两个卫兵，还跟穆塔西姆搭上了线。”
阿列克谢嘿嘿笑了两声。“穆塔西姆？卡扎菲的儿子？”
“对。马斯克说，穆塔西姆跟他的兄弟们不一样，这个人有头脑，有野心，而且对卡扎菲的统治方式有看法。他觉得利比亚需要改变，只是不敢说出来。”安娜顿了顿，“马斯克正在试探他，看看能不能把他争取过来。”
“如果穆塔西姆愿意合作，那事情就好办多了。”
“没错。”安娜站起身，走到墙上的利比亚地图前。“穆塔西姆是第9旅的指挥官，手里有几千兵力。如果他能倒戈，我们的事情就好办多了。”
阿列克谢脸上掠过一丝犹豫，“穆塔西姆是卡扎菲的儿子，他会背叛自己的父亲吗？”
“不是为了背叛，是为了活命。”安娜转看着阿列克谢。“卡扎菲的倒台只是时间问题。穆塔西姆不是傻子，他看得很清楚。如果他现在不为自己找后路，等到反对派打进的黎波里，他就只有死路一条。”
阿齐齐亚兵营的帐篷里，灯光昏暗，空气中弥漫着骆驼烟和薄荷茶的气味。
马斯克坐在折叠椅上，面前摆着一盘没下完的国际象棋。他的对面，穆塔西姆·卡扎菲手里握着一枚棋子，盯着棋盘，眉头紧锁。
“将军。”马斯克把自己的皇后移到穆塔西姆的国王旁边，声音平静。
穆塔西姆把棋子放下，靠在椅背上，嘴角浮起一丝苦笑。“你赢了。”
“不是赢了，是您没用心。”马斯克把棋盘上的棋子收进木盒里，动作很慢。“您的心思不在棋盘上。”
穆塔西姆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落在帐篷门口那两个持枪的卫兵身上。他们的背影在灯光下投下两团浓重的黑影，像两尊沉默的雕塑。
“马斯克。”穆塔西姆放下茶杯，声音压得很低。“你跟我说实话，米苏拉塔那边，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马斯克把木盒盖上，推到桌子一角。“我们想干什么，您父亲不是已经知道了吗？我们要油田，要港口，要铁路。我们要在利比亚赚钱。”
“只是赚钱？”
“只是赚钱。”马斯克的目光与穆塔西姆对视，没有丝毫躲闪。“马岛是个小国，没有争霸世界的野心，也没有输出革命的想法。我们要的只是生意，谁在台上对我们来说都一样。”
穆塔西姆盯着他看了很久，那双灰蓝色的眼珠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可你们在帮反对派。你们给他们武器，给他们训练，给他们顾问。你们在帮他们打我们的军队。”
“穆塔西姆先生，您应该清楚，就算没有马岛的帮助，反对派也不会输。”马斯克从口袋里掏出一盒骆驼烟，弹出一根叼在嘴里，打火机点着，深深吸了一口。“北约的轰炸一天比一天猛烈，政府军的损失一天比一天大。您的第9旅在米苏拉塔损失了三分之二的兵力，第32旅在扎维耶被打残了，剩下的部队士气低落，补给困难。您觉得，这场仗还能打多久？”
穆塔西姆没有说话，只是盯着桌上的棋盘。
“您父亲跟马岛签了协议，承认米苏拉塔武装对油田的控制，默认马岛在塞卜哈的军事存在。作为交换，马岛向政府军出售重武器。”马斯克把烟灰弹在地上。“可这些武器救不了利比亚。它们只能让这场战争多打几个月，多死几万人，除此之外，什么也改变不了。”
穆塔西姆的手指微微收紧，“那你说，什么能改变？”
“您。”马斯克的声音很轻。
穆塔西姆猛地抬起头，眼睛里闪过一丝惊愕。
“穆塔西姆先生，您是个聪明人。您应该看得出来，您父亲已经撑不了多久了。北约不会放过他，反对派不会放过他，就连他身边的人，也不会放过他。”马斯克把烟叼在嘴角，眯着眼睛。“您不一样。您没有直接参与洛克比空难，没有在非洲搞过那些让西方国家咬牙切齿的事。您在西方人眼里，是一个可以对话的对象。”
穆塔西姆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你想让我背叛我的父亲？”
“不是背叛，是拯救。”马斯克缓缓喷出烟雾，“如果您什么都不做，等到反对派打进的黎波里，您和您的父亲、您的兄弟、您的家人，都会被送上半岛电视台的直播画面，像萨达姆那样，被拖到镜头前，供全世界围观。”
他的目光直视穆塔西姆。“如果您现在站出来，跟反对派谈判，跟北约谈判，事情就不一样了。虽然无法保证您父亲的命，可我们有把握保住你的命。等战争结束后，利比亚还有能有你的一席之地。”
穆塔西姆沉默了，久到帐篷里的灯光都似乎暗了几分。
“马斯克。”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你在让我当叛徒。”
“我在让您当聪明人。你的二哥赛义夫开了一个坏头，他为了战后替代你父亲掌控利比亚，不惜向西方出卖你的海外资产，导致你的第九旅遭遇重创后，却没有资金补充实力。”
马斯克微微前倾，一脸郑重，“你自己想清楚，与其跟着沦陷下去，不如跟我们合作，至少还有东山再起的机会。”
穆塔西姆盯着他看了很久，那双眼睛里有挣扎，有恐惧，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在黑暗中摸索了很久，突然看到了一线光。
“我怎么能信任你？”
马斯克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的纸条，推到穆塔西姆面前。
穆塔西姆接过纸条展开。上面只有几行字，用英文写的，字迹潦草却清晰。
“一、尽量保证卡扎菲及其家人的生命安全。二、全力保证穆塔西姆·卡扎菲在战后利比亚政治格局中的地位。三、马岛在利比亚的全部商业合作项目，穆塔西姆家族享有优先权。四、所得海外资产全部属于穆塔西姆家族。”
穆塔西姆看完纸条抬起头。“这是李安然的条件？”
“也是马岛的条件。”马斯克把纸条收回来，用打火机点着。火舌舔舐着纸张，在两人之间燃起一小团橘红色的火焰。纸条烧到尽头，马斯克松手，灰烬飘落在桌面上，像一片黑色的雪花。“如果您同意，我们可以谈细节。如果您不同意，今天的话就当没说过。”
穆塔西姆沉默了很久。“我需要时间考虑。”
“当然。”马斯克站起身，伸出手。“我等您的答复。”
穆塔西姆握住他的手，力道很重。“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