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岛塔那那利佛，印度洋将潮湿的热气从海面推向内陆，在后山花园的凤凰木叶片上凝结成一层细密的水珠。
李安然坐在凉亭的藤椅上，面前摊着一份从莫斯科发来的加密报告。
看完报告，李安然端起普洱茶抿了一口。明天下午，爱德华开始进行文件的分片转移和完整性确认。
坐在他对面的安娜放下茶杯，目光落在石桌边缘那一圈被茶水洇湿的印记上。不知道美国方面将会是如何反应？
美国人？李安然有些幸灾乐祸起来，“估计比吃了一颗苍蝇肉还要难受吧。”
这两年俄美双方处处对立，美国整体态度是有限合作、持续施压、高度戒备。
12年底美国通过马格尼茨基法案，制裁俄涉人权官员。普京立刻签署反制法案，禁止美国人收养俄罗斯儿童、限制美国资助NGo在俄活动、禁止相关美国人入境 。
美国政府公开批评俄罗斯打压反对派、限制言论自由、同性恋法案，将人权作为持续敲打俄罗斯的外交工具，两国民间、人文交流大幅降温。
两国在东欧部署反导系统问题、叙利亚问题、伊朗核问题等议题上分歧极大，龃龉不断。
爱德华到达莫斯科后，美国的态度极为强硬，外交渠道正式施压，要求立刻引渡。
爱德华正式向俄罗斯申请临时庇护后，美国参议院立刻通过修正案，取消俄罗斯贸易优惠、双边经贸合作项目，动用经济惩罚手段 ，取消原定G20前夕双边首脑峰会等手段，胁迫俄罗斯放人。
手握爱德华的俄罗斯，摸清了美国网络战、密码破解、全球窃密全套技术，从而能建立本国主权互联网防御体系。
释放部分解密文件，摧毁了美国人权道义话语权、从而分化美欧同盟，为俄罗斯加快融入欧洲起了关键作用。
在内，巩固了瓦洛佳强硬执政形象，凝聚了国内共识。在与美国的战术博弈谈判中，换取了美国在反导、中东、制裁等领域的让步。付出的仅仅是……嗯，不再释放解密文件。
面对吃瘪的美国人的狼狈，李安然此刻满腹欢喜，整个人都有些飘飘然起来。
李安然将茶杯放回桌上，杯底与石面接触发出一声清浅的脆响，莫雷尔一个cIA代理局长愿意坐下来跟外人谈条件，这本身就说明美国已经做好了退让的准备。
安娜将那份报告重新折好，塞进文件袋里。李睿已经开始和莫雷尔团队做前期接触了，第一轮交换意见的会议定在两天后，地点在苏黎世一家律师事务所的办公室。
让李睿沉住气，不需要急着敲定任何条款。莫雷尔的谈判节奏会很快，因为他必须在正式交出cIA局长职务之前搞定这件事。我们反而不需要被这个时间表牵着走，主动权在我们手上。
安娜点了点头，在笔记本上快速记了几笔，然后起身告辞。
凉亭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风穿过凤凰木枝叶的沙沙声和远处花园里偶尔传来的鸟鸣。
李安然靠在藤椅背上，目光落在那片被午后阳光照亮的树冠上。凤凰木的叶子在热风中轻轻摇晃，细碎的光斑在叶片的间隙中流动。
“滴铃铃……”茶几上的手机响了，屏幕上是一个熟悉的电话号码。
“薇薇姐，c国那边怎么说？”李安然兴奋了，居然站起来接电话。
“上面同意了我们的交换条件，只要我们提供涡轮叶片制造工艺技术、高端民用半导体晶圆制程、耐腐蚀合金配方、星载天线技术、特种金属这五项技术，他们愿意再加急给我们制造两艘052d，与前面的订单一样，给八折折扣。另外，同意与马岛半导体合资组建晶圆加工企业，扩建太阳能板制造厂规模，并且提供电池储能技术共享等十六项合作。”电话里，黄薇的语调显然也是极为兴奋的。
按照马岛五年规划，今年必须要满足马岛百分百供电需求，并且实现有色金属完全体加工能力，太阳能发电的加持，加上两座核电站即将投入正式发电营运，马岛将在钢铁、汽车、船舶制造、高端化工机、半导体等行业获得突飞猛进的进步，行业覆盖了采矿装备、冶金、化工、汽车、纺织食品、电子、军工全链条，基本上超越了南非，奠定了非洲第一制造强国的地位。
“李睿这里一旦签订协议，我第一时间通知你。”李安然欣然回应，“办完事情后，你就回马岛吧，这两年辛苦你一直在外奔波，也该回来休息一下了。”
“嗯，辛苦倒也还好，就是……朱颖马上就要临产了吧？”
“快了，还有两个多月，你应该来得及回来抱孙子的。”李安然回答，随即感觉到电话里的气氛有些诡异，不由诧异追问：“你……怎么了？”
“没事，就是……就是……唉，怎么感觉自己一下子就老了，马上就要做奶奶……不太适应。”
黄薇的感慨顺着电波飘过来，惹得李安然哈哈大笑，“你呀，哪里老了？就算老了，也是全世界最美丽动人的年轻奶奶……”
“呸，你个老不正经的……好了，有结果赶紧通知我，我这里看看……能不能再挖点好处。反正c国现在家大业大，也不在乎我多挖一铲。”
听到黄薇恢复往日的爽朗，李安然心里反而有些感慨万千起来。“好，多挖几铲，给你的孙子做见面礼。”
瑞士苏黎世，莱茵河灰绿色的河水漫过低矮河堤，在利马特河两岸的步道上留下一片片镜面般的水洼。
这座瑞士最大的城市被一场持续的雨水浸泡了整整一周，那些古老的石灰岩建筑在雨中呈现出一种被岁月打磨过的暗沉色调，像一幅褪色的油画正在缓慢地剥落颜料。
李睿坐在班霍夫大街一栋十九世纪建筑三楼的办公室里，这间办公室属于一家名为苏黎世海德律师事务所的机构，实际上是由马岛情报中心在苏黎世设立的一个联络点，以国际商法咨询为掩护，承担着欧洲大陆核心情报节点的职能。
办公桌上摊着一份加密传真，是安娜从塔那那利佛发来的，内容简洁且信息量极大。
莫雷尔方面已经确认了谈判时间和地点，三天后的下午两点，在一家名为圣哥达的私人会所内，双方将进行第一轮实质性的技术交换条件讨论。
传真末尾附了一段手写的备注，莫雷尔以私人身份来苏黎世，不会带任何cIA现任人员随行。他的助理是一名退休的国务院法律顾问，曾参与过美俄多项秘密协议起草。不要被他表面的轻松欺骗了，这场谈判，最不能输的就是他本人。
李睿将传真纸放在烛火上点燃，看着它卷曲、变黑，化为灰烬落入办公桌下方一个装有水的铜盆中。
站起身，走到窗前，透过雨幕望了望街对面的那栋建筑。那里是一家瑞士银行的办事处，今天早上他路过时注意到银行入口的监控摄像头角度发生了微调，从原本覆盖门廊和台阶，扩展到了部分人行道。
这种调整很隐蔽，普通人根本不会察觉，对一个经过系统训练的人来说，这种细节就像水面下的一丝波纹，暗示着水面之下有不寻常的流动。
赵叔。李睿按下桌上的对讲机按钮，我出去一趟，一个小时内回来。
赵启华的声音从对讲机中传来，小心点，这两天苏黎世多了不少新面孔。
知道了。
李睿穿上挂在门边的深灰色防水风衣，将一把折叠伞夹在腋下，走出了办公室。
走廊里铺着深红色的地毯，踩上去几乎无声，两侧的墙壁上挂着几幅描绘瑞士阿尔卑斯山风景的石版画，色调柔和，构图沉静。
他走过一扇半掩的门时，余光扫到门缝里透出的灯光和一个人影的轮廓，那是马岛情报中心派来的安全人员，正在通过隐藏的监控设备观察着整栋建筑的动静。
他沿着楼梯下到一楼大堂，前台接待员是一个二十多岁的瑞士女孩，金发碧眼，脸上挂着职业化的微笑，此刻正在低头翻看一本杂志。
李睿没有停下脚步，继续走向门口，推开玻璃门走入雨幕中。
两天后的苏黎世迎来了短暂的放晴，阳光从云层缝隙中漏下来，将利马特河的水面染成一片碎银般的光泽。
李睿坐在圣哥达会所二楼一间私人套间的沙发上，面前的茶几上放着两杯水和几个文件袋。
这间套房大约四十平方米，装修风格是典型的瑞士老式贵族风格，深色木质墙板、暖色调的壁纸、几幅十九世纪的风景油画，以及一张配有八把高背椅的长方形会议桌。
窗帘是米白色的亚麻布，半敞着，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在地毯上投下一道长长的光影。
赵启华坐在他旁边，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西装，领带打得一丝不苟。
门被从外面推开，一个穿着黑色套裙的年轻女性先走了进来，约莫三十岁出头，身材高挑，面容清冷，目光在房间内快速扫过一圈，然后微微侧身让出了身后的空间。
紧接着，一个穿着深蓝色西装的男人走了进来。
他大约六十岁左右，身高适中，体型保持得很好，头发灰白，梳理得整整齐齐，脸上的皱纹在灯光下呈现出一种经过岁月打磨过的锋利感。
他的目光落在李睿身上时，嘴角微微动了一下，这个动作幅度太小，尚不能称之为微笑。
李先生，久等了。他说，语调平静，带着一种上位者的从容。我是迈克尔·莫雷尔。
莫雷尔先生，我是李睿。李睿站起来微微欠了欠身，这位是赵启华先生，我的同事。
莫雷尔的目光在赵启华脸上停留了一瞬，然后从西装内袋取出一部手机关机，放在桌面上，屏幕朝下。
李先生，我们今天坐在这里，是因为双方都有一些不想被外界知道的关切。你提供的那份关于暴风雪网络与GE之间资金往来的资料，已经足够在美国司法体系中引发一系列调查。我目前仍然可以调动一些资源来影响这件事的走向，只是能做的有限，而且时间窗口正在快速收窄。
李睿也把手机关机后放在了桌面上，我们提出的条件是详细的，其中涉及的技术转让清单已经交给了贵方的法律顾问。我们的底线很简单，这些技术对我们的工业发展至关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