志生和简鑫蕊走后,包间的门轻轻合上,把外面的喧闹隔成了模糊的背景音。服务员撤走了多余的碗筷和茶杯,桌面上一下子空阔起来,只剩两杯茶、几盘菜,和隔着两个空位的两个人。
顾盼梅拿起茶壶,给江景和续了茶。她的动作很自然,像是做过千百遍。“景和,你最近工作还顺利吗?”顾盼梅的话,不带一点情感,完全是上下级之间对话的语气。
江景和端起茶杯,手指在杯沿上摩挲了两下,低着头说:“还好,都是以前做的一些工作,只是觉得身上的担子更重一些,加上戴总把一部分精力放在明升集团,我得更加努力!”
“还是那个样子!”顾盼梅笑了一下,声音里没有嘲弄的意思,“你以前就这样,一工作起来,什么都不管不顾。”
江景和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灯光映在他镜片上,反出一片暖黄色的光,看不清眼神。“盼梅,我……”
“嗯?”
“没什么。”他又低下头,把茶杯搁回桌上,指尖轻轻叩了两下桌面,“今天约我吃饭,是志生的主意吧?”
顾盼梅没有否认。她端起自己的杯子,抿了一口,茶已经有些凉了。窗外的梧桐叶被风吹落,划过玻璃,悄无声息地坠进夜色里。她沉默了几秒,决定换个方式。
“景和,你觉得志生这个人怎么样?”
江景和微微一愣,似乎没料到她会问这个。“踏实,有韧性,做人做事都很实在,带团队也有一套。就是……”他顿了顿,斟酌着措辞,“就是这样工作,会感到很累!”
“是啊,他现在工作够累了,微诺的工作有些该抓的重点,没抓住!”顾盼梅自言自语的说,视线落在桌面那盘没怎么动过的清蒸鲈鱼上,“他以前就是这样,现在还是这样。简鑫蕊回来晚,他不问,但心里着急。明升那边的事他放不下,微诺这边又不敢松手。一个人掰成两个用,迟早要出事。”
江景和沉默着,没有接话。
顾盼梅抬眼看他:“景和,我有个想法,想跟你商量。”
“你说。”
“微诺的技术研发中心,我想单独拆出来,成立一个研究院,你来牵头。”她的语气很平,像是在谈一桩普通的生意,“志生管全局,你管技术,两个人各司其职,他就不至于把研发的事也全揽在身上。”
江景和明显怔住了,手里的茶杯停在了半空。
“我不是要你现在就答复我。”顾盼梅说,“你可以考虑几天。但有一点我想说清楚——我这么做,不全是为了志生,也是为了微诺。技术是微诺的命,不能总靠志生一个人扛。他扛得住一时,扛不住一世。”
江景和放下茶杯,沉默了很久。窗外又有几片梧桐叶落下来,打着旋,贴在玻璃上,又被风卷走。他终于开口,声音比之前沉了一些:“盼梅,你一直是这样。”
“哪样?”
“把所有的事都算得清清楚楚。志生该做什么,我该做什么,微诺该往哪里走,你心里早就有答案了。”他抬起头,这一次没有回避她的目光,“那你自己的事呢?算清楚了吗?”
顾盼梅的手指微微收紧,指尖在杯壁上压出一小片白印。她张了张嘴,却没有立刻答话。
江景和看着她,语气不重,但字字都落得很稳:“你今天找我吃饭,志生是好意,我知道。你刚才说研究院的事,我也承你的情。但盼梅,有些事你不能总替志生安排。他有他的日子要过,你也有你的。”
顾盼梅垂下眼,睫毛在灯光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她忽然想起志生走出包间之前回头看她的那个眼神,有几分促狭,有几分放心,好像终于把一件大事交到了她手上。可此刻坐在她对面的江景和,谈起工作来,却比任何时候都清醒。
“你说得对。”她终于说,声音轻了许多,“景和,我和志生是相处多年的朋友,也许习惯了彼此关心!”
江景和没有追问,只是给她续了茶。这一次,他站起身,走到了她旁边的位子坐下,隔着一个空位的距离,不远不近。
“研究院的事,我考虑几天。”他说,“但有一件事我现在就可以告诉你——不用给我开条件。我来,是因为微诺值得来,也是因为有你在。”
顾盼梅转头看他,嘴角弯了弯,眼里有什么东西在灯光下闪了一下,又很快压了回去。她没有说谢谢,只是端起茶杯,朝他举了举。
江景和也端起杯子,轻轻碰了一下。瓷杯相触,发出极细极脆的一声响,像是什么东西终于裂开了一道缝。
窗外十月的南京,夜色正浓,梧桐叶子还在落,一片一片,不急不缓,像是在等什么人把未说完的话,慢慢说完。
两个人,到最后,也没谈一句感情的事,离开饭店,顾盼梅回酒店,江景和回微诺公司,两个人心照不宣,但又觉得辜负了志生的好意!
志生和简鑫蕊回到家里。并没有立即进去,简鑫蕊对志生说:“志生,陪我出去走走!”
十月底的南京,天气并不凉,一阵微风吹过,简鑫蕊有是紧了紧身上衣服,志生连忙脱下身上的外套,披在简鑫蕊的身上。
夜风里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桂花香。人工湖的水面被风推出一层层细密的波纹,湖心的灯还是老样子,一圈暖黄的光晕浮在水上,远远看着,像是几年前挂上去就没换过。
志生把外套披在简鑫蕊肩上,她没推辞,也没道谢,两只手拢了拢衣襟,指尖碰到衣领上还带着志生体温的那一层布,停了一下,又松开。
“怎么了?”志生问,“是不是太累了,公司那边——”
“志生。”简鑫蕊打断他,声音很轻,“我不想谈工作,就想你陪我走走。”
志生把到嘴边的话咽回去,点了点头。两个人沿着湖边的碎石小径慢慢走,谁也没有先开口。前面有一对老夫妻,老头子拄着拐杖,老太太挽着他的胳膊,走得极慢,走到路灯底下,老太太弯下腰给老头子紧了紧鞋带,嘴里嘟囔着什么,老头子只是笑。
简鑫蕊看着那两个人,目光跟了一段,才收回来。
“志生,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来这个湖边走是什么时候吗?”
志生想了想:“我刚搬过来那会儿,好像也是秋天。我记得那天晚上,我们也是沿着这条路,走着走着,从湖那边飞起一只大鸟,你被吓得一下子扑进了我的怀里!”
“是不是要感谢那只突然惊起的大鸟!”简鑫蕊轻声的问。
“是啊,那天晚上,是我们的开始!”
“你没记错吧?我记不清楚了,我只记得,我很早很早以前我就爱上你,不知有多久了。”
志生脚步顿了一下,转头看她。简鑫蕊没有回避他的目光,就那么直直地望着他,很久很久没看过他一样。
“志生,后来因为我母,你从这里搬走,你没怨过我吗?”
“怨你什么?”
“怨我当初……没有留你。”简鑫蕊的声音压得很低,风一吹,几乎散在湖面上,“你从我家里出来的时候,我站在楼上看着你走的。你走得特别慢,但你没回头看我一眼。我知道只要我喊一声,你就不走了。可我没喊。”
志生沉默了,简鑫蕊又提到自己搬出去的事,肯定有什么说不出口的心思。两个人走到湖心亭旁边,石凳上空落落的。简鑫蕊先坐下来,志生坐在她旁边,让简鑫蕊靠在她身上。
“鑫蕊,过去的事……”
“你听我说完。”简鑫蕊把披在肩上的外套拉紧了些,手指攥着衣襟,指节微微泛白,“我那时候觉得,你要是留下来,你就无法消化我妈对你说的那些刻薄的话。我让你走,是觉得你出去了,反而能活出个人样来。可我没想到……”
她停了一下,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
“没想到什么?”
“没想到你出去之后,顾盼梅给了你比我更好的平台。”简鑫蕊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不带什么情绪,却让志生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你现在有信心和我在一起,全是顾盼梅给你屋展示才能的机会。我有时候想,简鑫蕊算什么呢?不过是让你受了一顿委屈的前东家。”
“鑫蕊,你别这么说。”志生皱起眉,声音里带了几分急切,“你跟她们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简鑫蕊终于转过头,直直盯着他,眼睛里映着湖心的灯光,亮得有些逼人。
志生张了张嘴,一时竟答不上来。他跟顾盼梅,是上下级,是朋友,是多年并肩扛过事的情分而简鑫蕊……她是他从家里出来之后,第一个伸手把他拉进怀里的人。那时候他一无所有,她什么都没要,就给他一个温暖的家。
“你看,你自己也说不出来。”简鑫蕊低下头,声音又恢复了那种平平淡淡的调子,“志生,我今天让你陪我走走,不是要跟你说什么不愉快的事。我就是……最近有些事,心里不踏实。”
“什么事?”志生伸手想去握她的手,简鑫蕊却先一步把手缩进了袖子里。
“我爸和恒达集团的对赌协议,不是我爸说的二十亿,而是四十亿!我爸怕我担心,只说了一半!”
“四十亿!”志生惊得一下子想从椅子上站起来!
《岁月绳结》也在连载中!
《走过青春的那条河》已经完结,欢迎品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