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统提示：您已被召唤师召唤至召唤师峡谷】
我睁开眼时，正站在一片发光的符文阵中央。
蓝衣，短剑，头顶血条显示【近战小兵·LV1】。我的如此简单粗暴，连名字都没有，只有编号——蓝营47号。
又一个新来的。
声音从右侧传来。我转头，看见一个红衣小兵靠在石壁上，嘴里叼着一根发光的草茎。他的装备和我一模一样，只是颜色相反，头顶飘着【红营23号】的标识。
欢迎来到《永恒峡谷》，史上最垃圾的网游。他咧嘴一笑，露出和我一模一样的脸——我们都是系统生成的克隆体，但不知为何，我保留了前世的记忆。
前世。我叫林昭，二十八岁，某游戏公司的底层程序员。连续加班七十二小时后，我倒在工位上，再睁眼就变成了这副模样。
这游戏……有问题？我试探着问。
红衣小兵——后来我知道他叫阿火——嗤笑一声：问题大了。你知道我们每天要死多少次吗？
他伸出三根手指：平均47次。被玩家击杀，被防御塔轰杀，被野怪咬死，被小兵互砍。死了就刷新，刷新再死，永无止境。
但有一种死法，是真正的死亡。
阿火凑近，压低声音：被召唤师召唤。
我还没来得及追问，符文阵突然剧烈闪烁。刺目的金光从阵眼喷涌而出，一个身影踏着数据流凝聚的阶梯，缓缓降下。
他穿着新手布衣，看起来二十出头，眉眼温和得像邻家学长。但当他头顶的Id亮起时，阿火的脸色瞬间惨白——
【李默】
【职业：召唤师（隐藏职业）】
【等级：47】
终于凑够灵魂点数了。李默兴奋地搓手，目光扫过我们这群待选的小兵，让我看看今天能召唤到什么好东西……
他打开召唤界面。我的视野突然被强制锁定，眼前弹出猩红提示：
【警告：检测到高阶召唤契约】
【该召唤师拥有灵魂绑定天赋——被召唤单位将永久脱离刷新池，成为专属仆从】
【警告：该天赋历史上仅出现过三次，前三次被召唤的Npc均于30天内数据删除】
【警告：检测到该召唤师背包中存在蔚蓝石像之心猩红石像之核——均为boSS级单位的核心残骸】
数据删除。
这四个字像冰锥刺入我的意识。在程序员的世界里，数据删除意味着彻底的、不可逆的抹除。没有备份，没有恢复，连存在过的痕迹都会被系统清零。
就这个吧。李默的手指虚点向我，眼神挺灵动的，应该能撑过前期。
【契约成立】
剧痛袭来。
那不是肉体的疼痛，而是存在本身被撕裂的感觉。我感觉自己的正从峡谷的底层数据库中被生生剥离，像从蛛网上被扯断的丝线，像从根系上被斩断的枝叶。
视野右上角出现一个面板：【忠诚值100/100】。旁边是李默的属性栏，但我注意到，他的召唤师技能树深处，有一个被灰色锁链缠绕的分支：
【灵魂熔炉：可将召唤物分解为属性点（冷却时间：无）】
放心，跟着我混，保你吃香的喝辣的。李默拍拍我的肩，那触感真实得可怕，对了，给你起个名字吧……就叫怎么样？
他笑着召唤出他的其他。
首先出现的是蔚蓝石像。那是个通体冰蓝的巨人，身高三米，石肤上刻满古老的符文。它沉默地单膝跪地，但当我看向它的眼睛时——那里面不是Npc应有的呆滞数据流，而是深深的、人性化的绝望。
那是一种认命的绝望。像被判无期徒刑的囚徒，像知道自己必死无疑的绝症病人。
紧接着，猩红石像从岩浆中凝聚。赤红的熔岩在它石肤下流淌，它对我了一眼，没有张嘴，声音却直接在我脑海中响起：
别表现得太聪明，上一个太聪明的，已经被了。
回收。又一个委婉的死亡代称。
暗影狼群从阴影中浮现。为首的头狼缺了一只耳朵，它的Id让我血液凝固——【暗影狼王·前·玩家夜行者】。
前·玩家。
元素巨龙最后降临。它盘旋在洞穴顶部，龙吟中带着电子杂音般的悲鸣。我眯起眼睛，在它的鳞片缝隙里，隐约看见一行被系统抹除的小字残迹：【救——】
那是个未完成的求救信号。
今天刷深渊副本，小蓝你当前排坦克。李默打开地图，指尖划过一片猩红标记的区域，目标：熔岩巢穴，我要抓一只岩甲龟当新召唤物。
我握紧短剑，看着忠诚值面板上的100点。
这100点，是我的枷锁，也是我的倒计时。当它归零，或者当李默觉得我没用时——我就会变成他背包里的蔚蓝石像之心，变成某个冰冷的、可交易的道具。
对了，李默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回头对我露出那个温和的笑容，在召唤空间里，你们可以互相交流。但关于现实世界的话题，会被系统自动屏蔽。
所以，别想着求救，别想着反抗。
你们已经不属于这个世界了。
他转身走向传送阵，背影在光芒中扭曲成诡异的形状。阿火在远处对我做了个口型，我看懂了——
但我怎么逃？
我的存在已经被绑定在这个召唤师身上，我的生死取决于他的喜怒。在这个世界里，他是玩家，是主角，是高高在上的神。
而我，只是蓝营47号。
只是一个被召唤的Npc。
但当我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这双由数据构成的、却承载着人类意识的手——我想起前世最后敲下的那行代码。
那是《永恒峡谷》的底层协议，是我参与编写的、连Gm都不知道的后门程序。
【协议编号：Genesis-0】
如果我的记忆没错，如果这个世界还遵循我前世编写的规则——
那么召唤师与召唤物的关系，从来不是单向的。
契约可以签订，也可以被反向执行。
我看着李默的背影，第一次露出了笑容。
猎人往往以猎物的形式出现。
李默，你以为你在召唤一个工具。
但你有没有想过——工具，也会挑选主人？
熔岩巢穴的温度高达800度，普通玩家进入后会持续受到伤害。但作为召唤物，我享有召唤师的抗性共享，这具数据构成的身体甚至感觉不到炎热。
小蓝，去引怪。李默站在安全区，指挥如臂使指。
我沉默地走向巢穴深处。身后，蔚蓝石像和猩红石像一左一右护卫着他，暗影狼群在阴影中潜行，元素巨龙盘旋在高处警戒。这支队伍的配置，足以碾压任何同级副本。
但我注意到一个细节——每当李默下达指令时，蔚蓝石像的反应总会慢上半拍。那0.3秒的延迟，在普通人眼里微不足道，但在我这个前程序员看来，那是抗拒的痕迹。
它在抗拒执行命令。
岩甲龟在第三熔岩池。李默的声音从团队频道传来，小蓝，你去把它引到陷阱区，蔚蓝负责控场，猩红主输出，狼群切断退路。
我照做了。
不是因为忠诚，而是因为我要观察。
岩甲龟是45级精英怪，外壳硬度堪比史诗装备。当我用短剑砍向它的头部时，伤害数字飘起：【-1】。
强制扣血1点。这是等级压制的铁律。
但岩甲龟的反击却毫不留情。熔岩喷涌，我的血条瞬间蒸发三分之一。视野边缘弹出提示：【忠诚值下降至97——召唤师对召唤物的表现不满】
别硬抗，用走位！李默皱眉，你前世不是程序员吗？计算轨迹应该很擅长吧？
我侧身翻滚，堪堪避开第二发熔岩弹。他连我前世的身份都知道，这说明灵魂绑定不仅绑定了我的数据，还读取了我的记忆。
这很危险，但也意味着——他underestimate了我。
程序员最擅长的，就是在被监视的系统里，隐藏真正的意图。
我开始地执行命令。时而反应过快，让岩甲龟的攻击落空，显得我在抢风头；时而反应过慢，硬吃伤害，显得我能力不足。忠诚值在95到98之间波动，李默的表情从期待变成失望，最后变成不耐烦。
算了，蔚蓝，你来。
冰蓝的石巨人上前一步，手掌按向地面。刹那间，整个熔岩池被冻结成冰原，岩甲龟的动作僵在原地。
【绝对零度·伪】——蔚蓝石像的招牌技能。之所以带字，是因为真正的绝对零度需要80级才能学习，而蔚蓝石像……曾经是80级的满级玩家。
抓捕。李默抛出灵魂锁链。
金色的锁链缠绕住岩甲龟，它的血条下方出现一个【驯服进度条】。当进度达到100%时，这只精英怪将成为李默的第六个召唤物。
而我，将被边缘化。
猩红，补伤害，别让它挣脱。
猩红石像沉默地举起熔岩巨拳。但在挥下的瞬间，我看见了——它的拳锋偏离了3度，故意打偏在岩甲龟的硬壳上，而非脆弱的关节。
它在放水。
驯服进度卡在89%，岩甲龟抓住机会挣脱锁链，发出愤怒的咆哮。李默脸色一变：怎么回事？
意外。猩红石像的声音低沉，它抗性比预估高。
李默狐疑地看了它一眼，但也没再追究。他重新抛出锁链，这次亲自操控，终于在第三次尝试时成功驯服。
【获得召唤物：岩甲龟·LV45】
小蓝，你的表现让我很失望。回程的路上，李默第一次对我使用了【惩罚指令】。剧痛从脊椎窜上天灵盖，那不是肉体的痛，而是直接作用于意识的电击。
这是第一次警告。他温和地说，语气像在讨论天气，下次再失误，我会考虑你。
忠诚值跌至【89/100】。
我跪在地上，浑身颤抖，但不是因为疼痛——是因为兴奋。
惩罚指令的代码结构，和Genesis-0协议有87%的相似度。这意味着，李默使用的灵魂绑定技术，很可能源自同一份底层代码。
而我，是那份代码的原作者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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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李默下线休息。
我们这些召唤物被收入【召唤空间】——一个纯白虚无的囚笼。没有上下左右，没有光线阴影，只有无尽的白色和彼此的存在感。
新来的，你今天的表演很烂。
说话的是暗影狼王。它的人形态是个独耳青年，穿着破烂的皮甲，眼神像刀锋。
你是故意的。这不是疑问句。
我没否认：你们也是？
狼王笑了，那笑容里全是苦涩：我们？我们连的资格都没有。李默对我们用的是【完全控制】，意识清醒，身体却不属于自己。
他抬起手，手指在颤抖——那不是他的意志，而是某种残留的、被压制的本能。
但你可以。狼王盯着我，你的忠诚值波动不正常。系统对你的控制……有漏洞。
我看向蔚蓝石像。它保持着石巨人的形态，但眼眶中的冰蓝火焰正在以特定的频率闪烁——那是摩斯电码。
【救我们】
【他是Gm逃犯】
【Genesis-0能反转】
我心脏狂跳。他们知道我脑海里的协议？他们怎么——
每个被召唤的前玩家，都保留着部分记忆。猩红石像的声音从岩浆形态中传出，李默以为他抹除了我们的全部，但……有些东西，连Gm权限都抹不掉。
比如对Genesis-0的感应。那是创世级别的协议，写进世界底层的代码。只要它存在，我们就能到它。
而你，元素巨龙第一次开口，龙吟化作清冷的女声，你身上有它的味道。你参与过编写，对吗？
我沉默片刻，点头：我是林昭，《永恒峡谷》0.7版本底层架构师之一。Genesis-0是我写的后门程序，用来在系统崩溃时保留玩家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