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不容易清静两天!
酒店里桑荫和哑巴玲一个负责吃,一个负责买,桑荫吃了东西就回房打坐,吃了东西就回房打坐,偶尔跟哑巴玲交流一下关于探险家李忆的事情,日子如水滑过,桑荫觉得,是时候把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好好过一遍,捋一捋。
从王一的叙述中,桑荫大抵猜到了老庄怕什么。他可能怕老鼠!老鼠作为在地球生活了亿万年的生物,其生存、繁殖能力之强,可以说无出其右!没有人类的时候,可能就有老鼠了,并且老鼠所带来的细菌和瘟疫,人类也经历了好几波。
想到此桑荫突然想起了那个探险家李忆——是跟着部落人一起吃过老鼠的。只是从视频上看,那里的老鼠长得跟个猫似的,体型硕大。而老鼠作为部落人的日常食物来源,也从侧面反映了那里人民生活的艰难和贫穷。总之正常人没有不怕老鼠的,或者说没有不讨厌老鼠的,但怕和能够共生是两个概念——它能作为部落人的食物来源,说明它似乎也有存在的价值!况且那玩意儿它不死啊!不能它不死我死吧?那玩意儿就跟蛆虫蚊子一样,一般人能够做到眼不见为净!但老庄可能不一样——他从上面下来,可能根本不能和那个浊物共生。
并且这可能也是老庄的店铺开半年、休半年的原因。因为神到人间,重重阻滞,地球的空气孕育了万物生长,但是作为神来到人间,空气可能不亚于毒气,他根本不能待这么长时间——所以他才在地心深处人为建造了一个神界……,而狡猾的陈星河去了一趟老庄的野药铺子就能看出来,不得不说那小子观察能力实在太强了!要知道她们邻居多少年,桑荫从来没有疑心过。
当然,这可能也因为庄老板从前对她特别照顾的缘故。
这也从侧面说明了为什么她自己是从上面下来的——如果去到神陵能够证实的话!许多的本领使不出来的原因。从前额头神印就是这样,她根本不知道那玩意什么时候好使什么时候派上用场,九环天工戒呢?具体怎么用也还是不知道!如果她被这个肉体限制——那么老庄的短板儿就是没有一具肉身,供他抵御来自地球的未知风险。
这也是当初神母创造地球这个超级玩具时,赋予它的一种自我保护与更迭的能力!
可是……,尽管如此,她对阵老庄——甚至他们几个对阵老庄,仍然危险重重九死一生,想想都知道,天上地下,他排布了多少年!
这也就是有一回梦里九尾狐跟她说的,已经失败过一回的缘故吗?就是那一回他是小桑,被长兄谋朝篡位?
桑荫翻遍历史,也不知道历史上有哪位短命的皇帝叫小桑——这也算了,只是这一回,如果她回去不连这个老庄一起收拾了,九尾狐和她们所有人,都将灰飞烟灭,不会再有下一次机会了。
九尾狐不可能再有九条尾巴,再救她一回了!
望望窗外云天高挂,白得耀眼,桑荫长舒了口气,内心平静得像外面高挂着的那片浩瀚的天空。正是下午两三点左右,阳光正烈。由于他们租住的酒店高层套房,每一天,桑荫都能枕着太阳醒来。
从高考以来,她没有过这么惬意悠闲的时刻了。
身体上的,精神上的……
阳光毫无顾忌地洒在窗棂上,桑荫这时突然注意到一朵云彩在天边变幻着形状,一时如奔马,一时如龙跃,一时又变幻出了一张洁白无瑕的笑脸,桑荫嘴角一抿,这人……这云……,我认识。
在九转塔分部鬼医的药圃里,看到过,当时她还只当是旧识。
迷迷糊糊中,桑荫感觉自己已经飞到了天上,跟那朵云彩热烈地拥在了一起。桑荫觉得自己身体轻盈,衣袂翩翩,肋下仿佛生出了翅膀,在天空中和笑脸儿云彩一起变幻着形状,热烈起舞,遨游九天,划出一道又一道金紫色的耀眼的光芒!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笑脸云彩把她缓缓送入酒店……,桑荫回过神儿来抓起手机一看,居然已是晚上十点多钟,入夜时分。
夜晚的天空星河万里,璀璨夺目。
桑荫靠在窗棂望着窗外,突觉脸上一湿,眼泪不知不觉竟爬了一脸。
陈星河和王一两个终于醉醺醺从外边儿回来了,陈星河还神秘兮兮地跟桑荫说老板,你知道这夏天的天气有多变态吗?下午时突然之间电闪雷鸣,乌云翻滚,雨就跟不要钱似的往下倒,我还想着回来赶紧收衣服……
“结果我们走着走着,天就又晴了”,王一接着说。
桑荫老脸一红,说下雨了吗我咋不知道?
想不到她与笑脸云彩的一个尽兴,居然惹起了人间一场暴雨!桑荫脸红红地答道。那个笑脸云彩,不是别人,正是在她出生时,用一把木质匕首为她剜去额头神印的木伽环薄见卫星团,简称木卫!也曾化成凡人,指点了红姑用巫术为她遮掩神印逼人的光辉。
其实刚刚在天上看到木卫,桑荫就明白了他为什么出现。
因为木卫总是在她最需要的时候出现,九重天之上,神凰母上大人事务繁多,她自己一个人偷偷溜去银河洗澡,从水底突然喷勇出巨浪差点儿把她淹没,木卫拼劲全力把她拽了出来;云海牧龙的时候一个发光的陨石向她迎面撞来,木卫犹如神兵天降,把她一把推开……。刚刚在天上,桑荫问木卫,你还是念着我的呀……。
木卫低下头,说我跟九尾狐有言在先……负责把无双神女找回来。
“那只老狐狸?你们约的什么”?
“等你回来,你就什么都知道了”,木卫站直了身子,指着四大天柱的方向,说我站在这里看那个叫无双的姑娘,看了许多许多年……后来因为一场变故,九尾狐找到我……”
作为天工神凰的独生爱女,她在天上的时候,没有人敢爱!
桑荫依稀记得,她在自己的宫殿里跟九尾狐说的时候,突然问九尾狐,我该怎样让他知道,我也喜欢呢?九尾狐大惊失色,说无双你疯了!除了天工神皇我不相信谁会真心爱你……大家都是怕你而已……。
我有那么可怕吗?”
“不是……,主要是怕你爹天工那个老不死的事事亲力亲为又追求完美的父亲……”。
“他不是母亲吗?”
“我咋跟你个小姑娘咋说不清了呢”,九尾狐佯装嗔怒,用看傻逼一样的眼神看着桑荫,“好吧好吧,反正天工孕育你用了几亿年时间,即是父亲又是母亲……,你记住,那个木卫星团就是专职护卫你安全的,我是全天陪你玩儿的……”。
“那你呢?我们之间难道也没有真正的友情吗?”
“没有!”空寂的殿外传来九尾狐毫无感情的回声。
都没有!没有!但是他为找我,在天空凝视千年,而你用自己的九条尾巴,换来我的一次重生!
想起九尾狐,桑荫想笑,又有点儿想哭。
这时候陈星河一张大脸突然贴了上来,陈星河说老板我咋看你今儿不正常?
啥不正常咋不正常了你是不是两天不打上房揭瓦!桑荫假装嗔怒地回了一句,一边一迭声喊哑巴玲过来收拾陈星河,三下两下,总算把陈星河怼了回去。陈星河也不为意,反手从自己那祖传大挎包里掏出一瓶酒让桑荫尝尝,说是从周一鸣那个傻逼那儿偷回来的,国外老牌子轩尼诗,搞得桑荫拿着酒欲哭无泪,陈星河到哪儿如果不偷点儿东西,那家伙,他是真的真的肚子疼。
不得不服陈星河聪明是真聪明!他自诩可以从水牢里逃出,可能是真的!当时他们在水牢里明明都听到脚步声了,又退了回去,很明显老庄走到水牢门口又折返了回去,因为水牢里有老鼠。
这也是他两个家伙在潜龙山还能活着走出来的重要原因。
只是陈星河和王一在水牢里曾经被打断腿脚,生吞老鼠,嘴巴被活生生缝上,身上曾爬满了老鼠……,桑荫想过他俩在那里肯定会受折磨,但是想不到会如此折磨,看来上官东阳,必须死!
桑荫愈想愈是压不住心头怒火,手上一个暗劲儿没注意,握在手上的昂贵的轩尼诗受压,瓶盖儿就叮的一声弹飞,酒水跟不要钱似的直飙天花板。
陈星河赶紧喊王一和哑巴玲快来快来,“看天女散花儿“。
完了之后陈星河喊来服务员,整理房间,打扫卫生。然后这边儿服务生带上门刚走出去,陈星河就又从包里掏出来一瓶轩尼诗,想了半天,这回倒是没舍得给老板而是自己抱着酒坐到了客厅沙发上。桑荫跟着走到了客厅,把陈星河的包抢过来,把里边的东西哗啦哗?全部倒在了茶几上,居然发现酒也有,烟也有,咱们都不抽烟的好吧这也偷?
陈星河睁着醉醺醺的星星眼儿嘟哝着喊王一和哑巴玲,“来喝酒来喝酒!好不容易过上了醉生梦死的日子,那不得照死了喝?”
王一频频点头,按照他老王家的传统,饭可以不吃,酒那是必须要喝!王一说老板,咱们要是能躲在这儿一辈子,吃吃喝喝,也不赖!
陈星河突然哈哈大笑起来,喃喃地说懒下去的感觉如此美妙!原来一懒解千愁啊。老子从来没有这么舒服过这才是生活啊王一,你说对不?咱下楼就有妹子,上楼就可以睡觉,现在又有个地方可以偷酒,快活一天是一天……
哑巴玲看不过去,又提溜着陈星河和王一把他们的头摁到浴池里,紧接着厕所传来杀猪一样的惨叫,哑巴玲收拾起他俩来,那是下狠手……
也对!先这么着吧。桑荫心里想着,随手拿了顶帽子戴在头上,往楼下走去。
入夜时分,正是酒店生意红火的时候。
苏醒,我替你……去看看父亲。
不是我不去见他,而是见了面……又能说什么呢!桑荫长长呼出一口气,心头的阴霾如同摆在夜市里烧烤摊上空升腾的烟雾,缭绕不去。她是与苏醒合二为一了,或者说苏醒本来就是她安排在人间的一个分身,只是人世间,上哪儿再去找那样一个满心满眼都是她的女孩儿?这却也导致了苏老爷子再也见不到女儿,人间……哪有什么独立存在的任何东西……,所以还是什么都不说吧,这样大家都能好受一点儿……
桑荫擦掉汹涌而出的眼泪,苏醒是她一辈子的潮湿,只能强制着不去想太多,不然……活不下去。
还是想想怎么去潜龙山。
按照初雪给她传过来的位置,潜龙山在河北一个避暑山庄里,这在无极门早就不是秘密。但是桑荫疑惑的是为什么一开始无极门没有营救,是后来发现了他们有危险了才下定决心杀进潜龙山的吗还是别的?桑荫把自己的疑惑发给初雪,初雪秒回,发过来的表情包满脸黑线,初雪说少主!咱们在一起那么久了,我知道少主跟他几个……情深义重,偷偷弄他们一两根头发还是轻而易举……
你不是一直叫我防着那俩货的嘛!桑荫对着手机呲了一句,把手机装进包里。抬眼儿看时,不知不觉间就走到了苏醒曾带他们来过的那间酒店里。
这是苏家的酒店。
酒店对面有家库迪咖啡。桑荫进去点了杯咖啡,坐在临窗的位置,看对面车水马龙。
苏醒,你的父亲……很忙,没有时间想你。
我也是。
对面的三层酒店里,灯火辉煌,人来客往,苏醒的老父亲坐在收银台,乐呵呵地收着钱银,不时朝身边一位跟他年纪相仿的、身穿制服的老者说着什么,两人频频点头,坐在收银台俨然是两个大老板。
桑荫用汤匙轻轻搅动着杯中的咖啡,不一时,咖啡特有的沁人心脾的香气飘到空中,缭绕着餐厅每一位……有故事的客人。咖啡厅不比餐厅,要静谧很多,这种环境,适合想念……。
浮沫很多,桑荫用汤匙撇起浮沫轻轻舔了一口,这味道……是上高中时,苏醒给她的巧克力的味道,这味道苦也不是苦,甜也不是甜……。
桑荫站起身,付了款之后走着回酒店,道路两旁的烧烤摊子正忙,腾腾的香气从一个又一个摊子前升起,和着桅子花的香气迅速飘散到空中,像这深夜的夏天,热烈而又温柔。
人间烟火味,最抚凡人心。
等到桑荫万般感慨地回到酒店,却发现整个套房内静悄悄的,几个人都不见了?上哪儿了?连哑巴玲都不见了?出去找妹子去了?难得没人吵闹,桑荫回屋只管睡觉,有哑巴玲那个大力士跟着,陈星河和王一不可能有机会制造问题。
这家伙,一个两个都老实不了几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