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退出通道,将那扇半掩的石门轻轻拉回原位。
入口处的碎石经过了简单的处理,石缝边缘的松土被重新拂匀,遮掩了被翻动过的痕迹。
做完这一切后,他们沿着来时的方向撤出了矿道。
走出狭窄入口时,天色已经压得很低,风沙从侧面缓缓扫过地面,在低洼处形成细长的波纹。
远处的天际线已基本融入夜色,只有极西处还残留着一线浅暗的暖色。
三人沿着干涸古河道的边缘往回走了一段路,找了一处避风的石台,在背风处坐下。
夜风从身侧绕过,偶尔卷起几颗沙粒打在衣摆上,干燥而细密,落在布料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盘面需要指环和令牌同时用才能开启。”李天心将两样物品都取出,在掌心中并列放了一会儿,确认它们之间没有明显的磁性或温度关联,然后收起,“但当前缺少的还不止这些,盘面周围没有灵力回路,也没有明显的启动标识,说明那处石室可能只是整个通道的一部分,真正的通道入口并不在石室内部。”
云寂靠坐在石台侧面,听他说完,语气平稳:“那处矿道的布局比我预期的规整,不像是临时开凿的,有固定盘面的石室通常用于定位中转节点,而不是通道终点。”
他没有再说下去,只是看了李天心一眼,便不再继续,目光移向远处的夜。
李天心没有说话,心里掂量着云寂的话,定位中转节点,不是终点。
那意味着通道的实际出口还在更远的地方,而他们找到的金属盘,以及指环和令牌的配合方式,可能只是用来确认方位或获取方向引导的。
他收回思绪,目光落在夜风中微微泛起沙痕的远处:“先离开这片区域,沿着玉简中记录的方向往东南走一段,看看有没有新的标记。”
第二天清晨,天光刚亮,三人便动身了。
沙土地面在晨光中呈现出均匀的浅灰色,低矮的沙丘在远处层层叠叠,像是不再会起伏的海面。
沿着玉简中标注的方向走了大半日后,前方出现了一片被风蚀过的低矮岩层。
岩层的边缘有一道明显的分界线,一侧是沙土,另一侧是更为紧实的灰白色地面,像是被压实过的旧路。
秦王蹲下,用手抹开表面一层薄沙,露出下方的石面,石面平整,带有均匀的切割纹路,边缘整齐:“确实有人修过路,年代不近,但路面本身没有明显的破损。”
在旧路延伸的不远处,一块半埋在沙土中的路碑露出了一角,碑面磨损严重,但靠近底部的位置有一道细浅的刻痕,与他在竖井令牌背面见过的划痕,手法一致。
李天心蹲下身,用手拂去路碑表面的沙土。
碑面其余部分风化严重,字迹已经无法辨认,只剩底部那道刻痕还算清晰。
他用指尖顺着刻痕的走向轻轻描了一遍,长度、角度、收尾力道都与令牌背面的划痕一致。
他没有立即起身,而是以那道刻痕为参照,沿着旧路的方向向前望了一眼。
旧路的路面平整,在沙土中延伸约百丈后,被一道低矮的砂石坡截断,像是路面终止了,但没有明显的塌陷或断裂痕迹。
他站起身,沿着旧路向前走去,秦王和云寂也相继跟上。
走到砂石坡前时,旧路果然没有中断,而是以一条下倾的弧度没入沙层下方,像是被沙子覆盖了一段,但结构依旧保持完整。
秦王用刀尖探了一下覆盖层的硬度:“沙层不厚,底下是实的。”
三人沿着旧路的走向继续前进,脚下的沙土逐渐变薄,路面的灰白色石质重新显露出来,走起来省力不少。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后,前方出现了一处小型的石砌建筑。建筑不高,只有一层,屋顶还在,但墙体有几处裂缝。
入口处没有门,站在外面就能看清内部。
李天心在门口停下,没有急着进去,先沿着外墙走了一圈。
墙面上没有印记或标记,只有风蚀留下的深浅纹理。
门窗都已经消失,只剩下空洞的开口。
他走进建筑内部,屋内空无一物,墙角的沙土较为松散。
他走到墙角,用手拨开表面的沙土,露出下面一小块颜色略深的区域,像是被液体浸染过,但已经干透,留下了一圈深色痕迹。
他蹲下看了一会儿,没有去碰它,起身回到门口。
云寂站在门外,看着远处的天际线:“如果这片区域曾经是旧路上的一处站点,那接下来的路线应该还会遇到类似的建筑。”
“先沿着旧路走,如果有分岔或标记,再停。”李天心没有再多看那处深色痕迹,迈步走出建筑,继续沿着旧路方向前进。
风从侧面吹来,带着干燥的沙土味,远处的天际线微微起伏,像是在那里藏着别的什么。
旧路在前方延伸了大约半日,路面的石质逐渐被沙土覆盖,像是失去了维护,最终消失在一片开阔的沙地中。
李天心停下脚步,目光扫过前方的地形,没有标记,没有路碑,也没有建筑残骸,只有沙地和风蚀的岩层交错的起伏地貌,像是道路在这里结束了。
秦王走上去,用刀尖探了探前方沙土的松紧程度:“路断了,下面也没有硬层,沙子是松的。”
云寂站在几步外的岩石上,观察了一段时间,目光转向东北方向,轻声说:“旧路确实不在这里继续,那处古地入口可能还在,但方向可能需要调整。”
李天心取出玉简中记录的方位与当前所在的位置进行对照。
旧路的消失点与记录中的坐标点存在偏移,但偏移不大,像是故意设在这个位置的,需要额外的信息才能确定准确的方位。
他又取出那枚新令牌和石室中取出的指环,将两样东西并行放了一会儿,没有出现新的标记或反应。
“旧路断了,古地入口的位置可能不在路面上,需要别的方式来确定。”他重新将两样物品收起来,“但如果入口需要特定条件才能开启,那现在继续找也不会有更多收获,原路返回。”
三人没有在原地停留太久,沿着旧路折返。
回程比来时要快,路面已经熟悉,不需要停下来确认方向。
经过那处废弃建筑时,李天心没有放慢脚步,也没有回头多看,径直走了过去。
走出古河道的范围时,天色正好完全暗下来。
三人没有在多停留,恢复了稍微宽松的节奏。
几天后回到了天域北境边缘的旧通道出口。
沙土覆盖的入口和外墙的痕迹和他们离开时差不多,边缘的裂缝没有被触碰的痕迹,表面留有细微的痕迹,和之前一样保持松散,像是从未被动过。
云寂在通道口外站了一会儿,转头看向东面的天际线,过了片刻才开口:“我暂时不离开天域,如果你们后续需要进入那条旧路,可以回这里找一道标记,我会在附近留下记号。”
他没有说明标记的具体位置或样式,像是习惯性保留的信息。
“好。”李天心没有追问,云寂没有再停留,转身朝北偏东的方向走了一段后,没有回头,也没有停顿,身影很快就融入了那片灰白色的岩石间隙中。
李天心和秦王沿着熟悉的方向返回圣武宗。
路上没有再停留,脚步也比来时更稳。
经过几天的平稳赶路,圣武峰的山脊线在天色渐明时重新出现在视野中。
宗门大门前的石阶还是老样子。
他走上台阶,穿过山门,沿着青石路向自己洞府的方向走去。
时老人已经站在洞府外的那棵老松下了,像是知道他在这个时候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