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悦娘一把抱住她,“总算放下心来,世子同我说你被困在矿洞里,我这心,一直悬着不敢放,哪怕传信来说你平安了,我这没见一面,哪里能安心,而今瞧着……”
她扶着怀里的女子,上下打量,点了下头,“还是那容貌秀丽的观舟,瞧着是无大碍了。”
宋观舟笑意盈盈,扶着她坐在软榻上,“放心吧,虽说被困了八日,但也算特别的经历。”
“特别?”
齐悦娘哭笑不得,“那都要死了,还特别,听世子说,父亲刚得到消息,急得晕了过去——”
听到这里,宋观舟轻声叹道,“是我的不是,让家里人担忧。”
“哎,你没事就好。”
齐悦娘紧紧握住宋观舟的手,“只是……,得空就歇歇,你老是在外头,也实在太辛苦了。”
“嫂子放心吧。”
宋观舟笑眯眯的宽慰齐悦娘,看到她为自己落泪,也跟着湿了眼眶,“我宋观舟本是注定孤苦伶仃,哪里想到得了这么多亲人的关照,四郎闻讯,也是不眠不休几日赶到定州,救出我来,又守了几日。”
她毫不避讳,提及裴岸。
齐悦娘见状,轻叹道,“他如今在定州同公主也还算相敬如宾,只是……,观舟,你将来可有打算?”
这个啊!
宋观舟摇头,“四郎也难受,只是我开口要了休书,他……没给。”
休书?
齐悦娘连连摇头,“怎可能给你休书,你也别傻了,他真是同公主过日子去了,你不到万不得已,不能丢了这公府少夫人的名分。”
宋家,已经没了。
真被休离,哪里去?
这世道再好,也容不得个美艳独身的女子快活度日。
宋观舟点了下头,“嫂子放心,四郎也是气头上,虽说我二人将来肯定是分开的,但不急在这一时。”
肯定分开。
这四个字,让齐悦娘心头一颤。
她欲言又止,但千篇一律的劝慰之词,往日也说过,罢了罢了。
齐悦娘最后只说了一句,“做你想做的事,嫂子虽说没本事,但也站在你这边。”
这句话,听得宋观舟心意暖暖。
“多谢嫂子,放心吧,我是个能干的人,养得活自己。”
齐悦娘轻叹,“我当然知道你有本事,你呀,很是要强,不过如今这日子苦是苦了点,你只要心中舒畅,嫂子也觉得不错。”
“放心,嫂子,这三年我过得极好。矿洞里虽然被困,生死难测,但也算让我勘破了生死,这可是人生一大难题呢。”
勘破了生死。
哎——
齐悦娘无声叹息,叫了丫鬟送来热茶,“我闻着你是吃了酒,来,这热茶下去,暖暖身子。”
“江州春三月风景极好,气候也温润,嫂子放心,只是同父亲舅舅他们吃了几盏酒,没醉。”
齐悦娘侧首,定定看着宋观舟,良久之后才笑了起来,“真好。”
她捋了捋宋观舟的长辫子,“观舟可是第一个跟男人平起平坐的女人,我等想去跟爷们说几句话,除了后宅琐碎,还真不知说啥。”
“术业有专攻,嫂子管理偌大公府,人情往来,应酬交际,东家做亲西家成家,又是贺寿又是婚丧嫁娶,再就是公府的家用,管理这么多人……,嫂子,这些你能做,我做不来。”
“这……,这哪里算是本事。”
“我的好嫂子,莫要谦虚,好家好门户,主母占一半,若是老太太来管,公府早就没落了。”
即便萧家在背后,镇国公裴渐还在世。
但整个家风是错的。
兴许裴渐在过去数年里,轻看后宅威力,才会酿成这么多悲剧。
提到婆母,齐悦娘低叹道,“她去年秋后身子不大好,我和阿秀得父亲允准,进去看了一眼。”
宋观舟淡淡一笑,“放心,她会活得好着呢。”
齐悦娘缓缓摇头,“到也不见得多好,兴许是被关的时日太久,有些不大记事。脾气倒是一如既往的火爆,你二嫂没留意,挨了两个嘴巴子,出来哭了月余。至于我,倒是躲得快,毫发无伤。”
“她在装疯卖傻。”
“不管是真的还是假的,她这一生就这样了。此番到江州,父亲和世子不曾提过让老太太同行,你二嫂也是心灰意冷,更是没心思去周旋。”
“来 了作甚,她应当是愧对江州萧家祖宗的。”
当年萧娘娘的事,可不小。
萧家也因此得了圣上薄待,这么些年,硬生生是不敢把买卖做到京城。
不然——
他们可是萧娘娘的娘家。
齐悦娘嘟囔,“是这么个理,但郡王妃那边还是不死心,他们家姐儿陆陆续续成亲,公府也差人去贺喜,每去一次,郡王妃就差人带信回来给父亲,替婆母求情。”
“越发糊涂!”
宋观舟面色严肃,“嫂子,接下来的日子,一定要严加看管,不可让老太太出门。若是二嫂有拎不清的,你就去同父亲、二哥禀报。”
齐悦娘听完,微微一愣,“观舟,可是发生何事?”
“今日同父亲、舅舅们吃酒,我虽为女子,但仗着年轻鲁莽,说了几句话,后头父亲会交代府上,自今日起,谨小慎微,务必低调。”
易主,宋观舟没有明说。
但萧家舅舅提出说圣上龙体似有恙时,裴渐点了下头,是在上朝时晕厥过去的。
这太要命了。
宋观舟沉思良久,才委婉提出让裴家、萧家低调的做法,本来只是请安,跪拜之后就要离去,这句话一出,裴渐和萧宏云兄弟二人立时觉察到事情的严重性。
在外忙着的萧笃兄弟几人、裴辰,甚至赶来参加祝寿的许凌白,都被叫到书房。
闵太太、刘太太本在内院含饴弄孙,也在众人不知不觉中,被轮流接到书房隔壁的厢房里。
大意是替宋观舟做幡子。
这一谈,谈得很细。
细到裴家、萧家子弟的前程,细到几个家族的安危,有些话,宋观舟不敢说,她一直克制自己。
不要露出任何先知的马脚。
否则,她会死无葬身之地。
但这种话题,太过残酷,残酷到最坏的打算,残酷到舍弃大部分人和产业,只为保住些许香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