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明夏给了宋理一个“你小子还不错”的眼神。
刚才还有一点点愧疚的宋理,这会子在接受到了李明夏的眼神以后鬼使神差的开心了起来。
那点隐秘的兴奋在抬头看见宋老夫人的时候化为了更大更羞于见人的爽感。
那种让人精神都颤栗的快乐对于宋理来说极为陌生,他从来没有过这种体验,更不知道这种感觉到底是从何而来。
他竟然觉得……
还不错。
李明夏自然不会知道自己随手就解锁了一个麦当当。
“我告诉胡媚儿,既然侮辱了我娘,就一定会让她付出代价,这条舌头这么会胡说八道,留着也没有什么用,割了还能省一些事。”李明夏笑的温柔无害,活像是一只单纯可爱的小白兔。
或许是因为屋子里冰鉴放的冰块实在是太多太足,宋理和宋老夫人竟然齐刷刷的打了一个寒战。
宋理半点不怀疑李明夏这句话的真实性,但是宋老夫人依旧强撑着。
“胡媚儿能说能笑,可不像是没有了舌头的样子!”
“胡媚儿的舌头还能在她的嘴里几天你不知道,但是你如果再说出来一句我不爱听的话,你的舌头什么时候离开你的嘴,我却是我知道的!”李明夏细细的端详着宋老夫人那张满是疲惫的脸。
“我忽然发现你的嘴挺大的,撕开应该是很容易的一件事,你不用再看你的理儿了,如果他在我撕开你嘴巴的时候拦着我,那我就只能把我的爪子一起剁掉了。”
李明夏觉得自己是不是一直以来都给了宋老夫人一种自己只是说说而已,实际上并不会真的怎么样的错觉,所以她可以一次又一次的说出那些让人恶心的话。
李明夏忽然有一些期待的说道:“宋老夫人,要不然你骂我爹两句试试呢?实不相瞒,我这个性格像我爹像了个十成十,你若是看我不顺眼,怪在我爹身上就是了。”李明夏打量着宋老夫人,满怀期待。
她舍不得拿自己的宝贝娘亲钓鱼,所以就只能扮演一次“爸宝女”了。
李明夏已经想好了,宋老夫人只要开口,自己就会让她尝一尝全痛失去门牙的滋味。
可是宋老夫人刚才还灵活开启的牙齿此刻就像是被什么东西粘住了一般,就只是瞪着眼睛看着李明夏,腮帮子似乎都在用力想要冲破束缚,但是一直到李明夏离开房间宋老夫人还是没能发出声音。
“对了,酸梅汤不喝了,第一口觉得还行,第二口就觉得差一点意思,第三口,索然无趣。”李明夏头也不回的走了。
宋理看着紧紧关上的房门,心里意犹未尽,但是他说不好自己渴望的是什么,他就是希望明夏可以再命令自己做一些什么事,不管是什么事情都可以。
那种被明夏用高高在上的眼神看着的时候……
宋理咽了咽口水,感觉到自己体内的血液都在翻涌。
可是还没等他好好回味刚才,“理儿……”
宋理心里升腾而起一股不耐。
“娘,你不饿吗?我们先吃饭吧,有什么事情吃完了饭再说?”宋理此刻的心思都已经被李明夏勾走了,其实已经没有吃饭的胃口了,但是比起来和宋老夫人聊天……宋理想了想,他觉得自己还是吃饭吧。
可是宋老夫人显然迫不及待的想要一个答案,根本就没有发现宋理在转移话题。
“如何还能吃得下去?”宋老夫人有一些急躁,还诧异于儿子什么时候胃口这么好了,这个时候竟然还惦记着吃饭的事情?
路上不是已经吃了很多李明夏给的东西了吗?怎么还这么饿?
想到李明夏,“理儿,你说那个女人真的会……”
“会。”宋理还是如宋老夫人所愿放下了筷子,他觉得自己有必要为了娘下半辈子能说话这件事再做一次努力。
“明夏对她娘的感情非常不一般,可以这么说吧,从我认识明夏到如今,只要是明夏娘亲提出来的事情明夏无有不应,无论是过分的还是合理的,明夏从来不会让其失望,胡媚儿侮辱那位李夫人,那条舌头是真的保不住了。”
宋理说到这里,看着宋老夫人越来越惨白的那张脸,有一些不忍心。
他开始觉得自己是不是不该把话说的那么严重呢?
可是在看见李明夏那碗还剩下一半的酸梅汤心里那点子心疼瞬间烟消云散。
“娘,如果你不想让自己和胡媚儿落得一样的下场,你就听儿子一句,不要惹李明夏,言语上更不要冒犯明夏的家人,如果娘一定要随心所欲,那等到真的惹急了明夏,无法挽回那一天,儿子也只能和您一起承担了。”宋理轻声说道。
他知道娘最在意的就是他,只要相信了自己的话,那么以后再想对李明夏说什么的时候就会掂量掂量了。
同时因为今天一整天宋老夫人的表现都实在是太过割裂,比如说明明已经亲眼见证了李明夏并不只是说说而已的性子,但是却还是时不时的就“犯病”,从而去挑衅。
反倒是面对宋轩志胡媚儿的时候畏手畏脚,哪怕是对面在李明夏面前脆弱的如同纸糊的一般,娘也全然看不见似的。
这种看不透又很无语的感觉让宋理很想叹气。
可那是娘,自己又能如何呢?
“娘,儿子说一句你不爱听的吧。”
“李明夏的本事远超娘的想象,我们连那一对狗男女都对付不了,娘还想凭着一己之力对付明夏那?怕是这个念头出来就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了。”
宋理说的这些话固然有一些想要让宋老夫人害怕的意思,可是却也都是实打实的真相。
只希望娘可以尽快认清楚现实,不要做无谓的牺牲。
“理儿,不管怎么说,那也是你爹,你这么称呼他,若是外人听见怕是要说你不孝不悌。”
宋老夫人自然也知道儿子心中诸多怨恨,自己说的这话定然是不会爱听,可是她自觉一切都是为了宋理考虑,并不肯把话往回圆全一二。
“所以就算是心里再如何不满,明面上也莫要带出来了,万不能像李明夏那般嚣张跋扈,惹人笑话。”
宋老夫人苦口婆心,看着自己家“好大儿”叮嘱着。
宋理忽然很累。
“你……我们被宋轩志扫地出门,娘你不觉得丢人,不觉得被人笑话,我被宋珏,你被胡媚儿夺去了本来应该属于我们的东西,娘你不觉得被人笑话,娘的嫁妆至今还在宋轩志手里大半,你不怕被别人笑话,我只是想要和那些视我们如草芥的人划清界限,我要怕被人笑话吗?”
“谁要笑话我尽管笑话吧,我虽没用却也不想整日里被一个妾室和她的孩子打压欺负,这场比赛结束以后,宋轩志这个爹我也不会再认了。”宋理一开始的时候情绪还有一些激动,说到后面的时候已经面无表情了,他平静的表达着,他想要娘知道,这不是商量,他是认真的。
他想要结束这一切了。
这就是一场经年的噩梦,想要挣脱,想要彻底的醒过来,就只能赤手空拳的打破!
“如果娘还想要拦着我,那娘自己回去吧,这卖身契和嫁妆单子都在这里,怎么处置是娘的事情,只求娘别把镇上的产业带走,我一人也能度日,再无可能回去看人眼色。”宋理从怀里掏出来一叠纸,递给了宋老夫人。
本来就已经被宋理的一番话震的心魂激荡了,在看见这叠纸的时候根本就没有仔细看一看的念头,直接站起身又塞到了宋理的手中。
“你这个孩子胡说八道什么!娘怎么会扔下你不管?不管我对你爹……宋轩志有什么心思,难道你还不知道娘?在娘心里你就是最重要的!你还要说这些话刺娘的心吗?”
宋理低着头,握着那叠纸,一言不发。
宋老夫人心中愧疚,唯恐自己儿子真的和自己生分了。
“娘就算是再怎么糊涂也是明白的,只有你才是娘的依靠,旁的人娘如何能指望上?这些事你处理就行了,娘都听你的,以后李明夏的事娘也知道应该怎么做了,如此,你可安心了?”
宋老夫人心里有一些不是滋味,但是不论如何,让她放弃自己的儿子那是万万不能的。
这会子儿子对宋轩志的怨恨极深,无论自己说什么都是没用的,就只能慢慢来,等以后找找机会让他们两个缓和关系了。
宋老夫人如今在意的已经不是自己和宋轩志能不能重归旧好了,她年岁大了,已经渐渐看开了。
自己最大的指望就是这个儿子,若是没了宋这个姓,以后就等于是没有了家族助力,如何能行呢?
儿子还小,做事只凭一腔热血,头脑一热就做了决定,什么利害得失都不考虑的。
宋轩志就算是再怎么不好,那也是宋家主家认下的旁支,以后也是能得主家庇佑的,宋理若是不认这个爹,以后如何能在宋家立足呢?
理儿年轻不懂事,自己不能跟着他一起胡闹啊。
想到这里的时候,宋老夫人对于李明夏说的要割掉胡媚儿舌头的事情变得极为期待。
若是真的能割掉那狐媚子的舌头……
最好是再划花了那张脸!
如果说当初宋老夫人觉得宋轩志是个值得托付的真心人,如今已经是看的很开了。
分明就是一个见色忘义的。
宋老夫人年轻的时候也是容颜姣好,这一点不说别的,就只是看宋理那一张脸也能看出来。
而且他们两个人还是年少相识,情份自然是不一样的。
可是那又如何呢?
在看见了更漂亮的胡媚儿以后宋轩志不还是选择了背叛吗?而是背叛的还是正为他拼死生下儿子的……
不对……
宋老夫人觉得自己的脑袋好像被什么东西炸了一下!瞬间传来剧痛!
这么多年都没想明白的事情在这一刻突然清晰了起来。
她一直觉得胡媚儿和宋轩志是在自己有了理儿以后才有了苟且之事,可是今日看宋珏,却觉得似乎是和理儿年岁相仿,甚至隐隐约约比理儿都要大一点!
自己在宋家那些年从没有见过宋珏,理由是担心宋老夫人心里不快害了宋珏!
她只是被扫地出门的时候远远看了一眼宋珏,那会儿子的宋珏还是个孩童。
宋老夫人至今记得宋珏看向自己的时候,那张看似可爱乖巧的娃娃脸上露出的笑容。
得意,恶毒,嘲讽,不耐烦,那根本就不是一个孩童应该有的表情!
而那个时候的宋珏……
宋老夫人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回忆那段痛苦不堪的往事。
其实她一直都是非常抗拒想起来这些事情的,所以每一次都是避开细节,努力让自己忘记,这是她第一次这么认真的回想。
等到再一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宋老夫人面容呆滞,就像是被巨大的打击迎面劈中了一般。
如果她没有猜错的话,宋珏应该是在理儿出生之前就有了。
可是如果先有了千娇百媚的胡媚儿,为什么还要做出来一副深情款款的样子娶自己呢?
宋老夫人忽然就想起来了宋理刚才塞进了自己手里的嫁妆单子。
是了。
宋轩志虽然是宋家的旁支,但是日子过的只能说是一般,可自己家里却是都城之中的富户,家中只有一个对自己极好的哥哥,出嫁时候的十里红妆才是宋轩志真正的期待。
他爱的根本不是自己,是自己能带来的价值。
怪不得,怪不得!
宋老夫人轻轻的摸了摸自己的袖口,那里面放了两张纸。
一张是嫁妆单子里压箱底的一张,薄薄的,写着白银二十万两,盖着自己家中的章子,并排的是宋轩志按下的宋家章。
这两枚章代表的是宋家在女方过门的时候已经检验过了这些嫁妆,证实了这些嫁妆都是货真价实的,并不存在任何的弄虚作假,而这些嫁妆即便是在女方过门以后也都是女方所有,并不归属男方家中,一切支配用度都由女方说了算。
另一张是一张地契,上面写着良田千亩。
这两张薄薄的纸是宋老夫人最后的一点情意。
即便是到了那一步,她还是担心自己做的太绝了,会不会让自己的儿子没有退路了。
不管到了什么时候宋轩志还是宋理的父亲,有这些东西的情分在,宋轩志总也会记得自己和理儿的好,等到以后找到机会,父子相认就是水到渠成的事情。
可是现在宋老夫人觉得自己的想法实在是太愚蠢了。
为什么自己会觉得宋轩志还有良心?
就算是宋轩志想要认宋理回宋家,那大概率也是想让自己的理儿回去给那个野种当牛做马吧?
自己怎么可能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宋老夫人想到每一次儿子看向自己的眼神,无奈的,心疼的,欲言又止的,恨铁不成钢的。
宋老夫人觉得自己的心都要碎了。
明明自己都是为了儿子好啊!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为什么!
都是宋轩志这个畜生!
骗了自己!骗了母亲父亲!
想起来当初自己出嫁的时候哥哥一遍一遍的叮嘱,可是自己离开都城的时候竟然连一句话都没有给家里送过……
宋老夫人看着满桌子的菜,不知不觉眼泪已经糊满了脸。
她的心里好痛,宋轩志,你真的是一个猪狗不如的白眼狼!
宋理回到了自己的房间,手上那叠子被宋老夫人塞回来的“嫁妆单子”就随手扔在了桌子上。
风吹开了纸张,里面露出来的赫然是一张张的白纸。
原来从一开始宋理就没想过把嫁妆单子还给宋老夫人,那些话只不过就是试探罢了。
如果宋老夫人真的想要收回嫁妆单子,或者真的想要和宋轩志回家,那么宋理就只能让李明夏想想办法,把那对狗男女杀掉了。
他相信李明夏是一定有办法的,只不过他也知道李明夏的开价一定不会低,甚至会让自己家里伤筋动骨剥皮抽筋那一种。
可是那又怎么样呢?
他宁愿把钱都给了李明夏,也不想便宜了那对狗男女,还有那对狗男女生出来的孩子!
不过好在娘并没有让他失望。
宋理摸了摸怀里的东西,那才是真正的嫁妆单子。
他不会让这对狗男女称心如意。
想到李明夏对自己话里话外的提醒,再看看宋珏的身量长相,还用得着明夏多说吗?
这对狗男女就是这样骗娘的!
可怜娘相信了他们这么多年!他一定要让这对狗男女付出代价!
如果不能为娘出这一口气,自己还算什么人!
宋理双拳紧握,努力的呼吸着,平复着自己的情绪。
明夏说的对,愤怒是解决不了任何问题的,自己现在要做的就是冷静,再冷静!
他要好好想想接下来应该怎么做。
其实最重要的还是要让李明夏赢过宋珏的挑战,这样就可以压过宋轩志一家在宋家主家这一次比赛里的排名,那自己就可以趁机和宋家主家的人提出娘和那个男人和离的事情!
到那个时候应该就不会有任何的阻碍了,而宋轩志也绝对不会敢在宋家主家的见证下克扣娘的嫁妆!
如此想来……
宋理眼前浮现了李明夏那张脸。
一年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他现在还记得当初第一次见到李明夏的时候是什么样的场景。
一个瘦瘦弱弱的小姑娘,虽然不算丑,但是和漂亮也绝对是一点都不沾边的,只是一双眼睛漂亮极了,闪烁着永不服输的光芒。
可是再看如今的李明夏,说是脱胎换骨也不为过吧。
任凭是谁也没办法把如今的李明夏和当初的李明夏联系在一起吧。
一个人怎么能成长的这么快呢?
宋理躺在床上,忍不住的想着。
如果在李明夏还没有成长起来之前,自己就求娶了呢?那是不是如今的李明夏已经是宋小夫人了?
虽然这样的念头很卑鄙,可是谁又能忍住不去想呢?
宋理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只是人生哪里来的如果当初呢?
宋理突然想起来了,当初李明夏他们不也是因为受到了家族……好吧,也算是一个小小家族吧,小小家族的不公平待遇,所以才破釜沉舟带着一家子出来住了吗?
再看看如今,谁能说李明夏不成功呢?
宋理突然回忆起来当初张氏说的那些话。
“那会你李叔还有我们家正品一点消息都没有,我还以为他们……唉,我一个人带着这几个孩子,身上一个铜板都没有,我都以为我和几个孩子要饿死了,谁能想到还有今天呢?”
是啊,谁能想到李明夏在那种情况下也可以带着一家子绝地翻盘呢?
就说李正德吧,从一开始自己看着都觉得于心不忍的小可怜,变成了如今用的吃的穿的都不比自己差甚至有一些东西自己都没有的贵少爷。
那种一塌糊涂的烂牌李明夏都可以打出来这么漂亮的效果,自己现在的情况比起来当初的李明夏不是强了许多吗?
那自己害怕什么呢?没自信什么呢?
难道自己说还不如一个女人吗?
虽然这个女人的确不是普通的女人就是了,但是那又怎么样!
既然别人能做到,自己绝对也可以!
这会子李明夏正在空间里大吃大喝,想着一会好好洗个澡,把身上的香辣味都洗干净,然后再美美的睡一觉。
按照计划明天应该就是正式比赛的第一天,不能出什么差错!
最重要的就是打起精神应对一切可能会发生的事情!
睡觉之前还又检查了一遍水果和需要用的各种东西。
第二天李明夏和宋老夫人宋理正在吃早餐,门外忽然传来了一个陌生的男人声音。
宋理还以为是来交代比赛事件的,匆匆忙忙的出去了,过了不到一刻钟才回来。
“怎么了,理儿?可是有什么事情?怎么看你眉头紧锁的?”宋老夫人一看宋理出去一趟回来情绪就不太对了,赶紧的问道。
宋理摇摇头,道:“没有,但是比赛的时间,规则都略改了一点,总体来说并没有什么大区别,但挑战赛改了时间和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