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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趣网 > 历史军事 > 我的亲奶野奶和后奶 > 第51章 这冤仇算是做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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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家五个儿子看见妹妹被人从玉米地里抱出来的模样,瞬间全都僵住了。

老大侯金柱第一个反应过来,他原本扛在肩上的铁锹“哐当”一声砸在地上,扬起一片尘土。他眼睛瞪得滚圆,眼白上瞬间布满血丝,额头上的青筋像蚯蚓一样暴突起来,一跳一跳的。

“金凤?!”他声音都变了调,破了音,像砂纸磨过生铁。

侯大良抱着女儿,脚步沉重地往前走。金凤在他怀里轻得像一捆晒干的稻草,他几乎感觉不到重量。女儿身上的碎花小褂被扯得七零八落,勉强遮着身子,裸露的皮肤上满是青紫的指痕和玉米叶刮出的血道子。她闭着眼,脸色惨白如纸,只有嘴唇还在微微颤抖,像是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老二侯金梁猛地冲上前,伸手想碰碰妹妹的脸,手伸到一半却停住了,剧烈地颤抖起来。他看着妹妹脖颈上那个清晰的、带着牙印的淤痕,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声,像是被人扼住了脖子。

“谁……”老三侯金栋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字,他的拳头已经攥得咯咯作响,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血顺着指缝往下滴,滴在干裂的土路上,洇开一小朵一小朵暗红的花,“是哪个畜生……”

“我操他祖宗!!!”

侯金柱终于爆发出那声嘶吼。那声音不像是从喉咙里发出来的,倒像是从胸腔最深处、从五脏六腑里撕扯出来的,充满了野兽般的痛苦和杀意。他猛地转身,一把捡起地上的铁锹,就要往玉米地里冲。

“站住!”侯大良低吼一声。

那声音不高,却像鞭子一样抽在五个儿子身上。侯金柱猛地刹住脚步,回头看着父亲,眼睛红得能滴出血来。

“先回家。”侯大良咬着牙,每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硬挤出来的,“你妹妹……先回家。”

他抱着女儿,一步一步往家挪。脚步沉重得像是拖着千斤重的镣铐,每一步都踩在自己的心尖上。五个儿子跟在他身后,没人说话,只有粗重的、压抑的喘息声,和拳头攥紧时骨节发出的、令人牙酸的“咔咔”声。

侯家大院灯火通明。侯母正在厨房里拾掇晚饭,听见院门响,端着盆出来,笑着问:“金凤回来啦?戏好看不……”

话没说完,盆“咣当”一声掉在地上,水泼了一地。

她看着丈夫怀里女儿的模样,看着儿子们那要吃人似的表情,张着嘴,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像是被掐住脖子的声音。她往前踉跄了两步,想伸手去摸女儿的脸,手伸到一半,整个人就像被抽了骨头,软软地瘫倒下去。

“娘!”

“快!扶屋里!”

一阵忙乱。侯大良把女儿轻轻放在她房间的炕上,盖上被子。金凤依旧闭着眼,身体却在被子里剧烈地发抖,牙齿咯咯打颤,像掉进了冰窟窿。

请来的老郎中是邻村最有名的,一把白胡子,看了一辈子病。他给金凤把了脉,翻看了眼皮,又看了看身上那些伤,久久没有说话,只是连连摇头,叹了三口气。

“伤……”他颤巍巍地开口,声音苍老而沉重,“伤不在皮肉,不在筋骨。在这。”他指了指心口的位置,“惊了魂,伤了神。药……只能安神,能不能好,看她自己的造化,看老天爷开不开眼。”

他开了方子,是些酸枣仁、远志、茯神之类的安神药。侯大良送他出门时,老郎中走到院门口,又回过头,看着这个一夜之间仿佛老了十岁的男人,低声道:“大良啊,闺女这病……得顺着她,别逼,别问。什么时候她想说了,让她说。不想说,一辈子都别提。”

侯大良重重地点点头,喉结滚动,说不出话。

从那天起,侯金凤就彻底变了。

有时候,她痴痴傻傻的,坐在炕角,抱着个不知道从哪里捡来的、脏得辨不出颜色的破布娃娃,紧紧搂在怀里,像是搂着世上最珍贵的宝贝。她不认得爹,不认得娘,不认得五个从小把她捧在手心里的哥哥。有人靠近,她就惊恐地往后缩,把脸埋进娃娃里,嘴里念念有词,说着谁也听不懂的呓语:“别过来……玉米……叶子刮人……疼……”

有时候,她会毫无征兆地突然尖叫。那声音尖利凄厉,能划破深夜的寂静,惊起一树栖鸟。然后她就像受惊的兔子,猛地从炕上跳下来,光着脚往床底下钻,或者蜷缩进大衣柜最深的角落,抱着头,浑身抖得像秋风里的最后一片叶子,任谁拉、谁劝都不出来。

更多的时候,她安安静静地坐着,眼神空洞地望着窗外,望着院子里那棵老槐树,望着天上飘过的云。看着看着,眼泪就无声地流下来,顺着消瘦的脸颊往下淌,滴在衣襟上,洇开一小片湿痕。她不擦,也不哭出声,就那么静静地流泪,像个没有魂魄的木偶。

那个灵秀爱笑、会哼着歌在院子里蹦跳、会缠着哥哥们要糖吃的侯金凤,死了。死在了那片茂密的玉米地里。活下来的,只是一具被恐惧和痛苦掏空的躯壳。

侯家岂能善罢甘休?

侯大良动用了半辈子积攒的所有关系。他在县城公安局有熟人,在公社里说得上话,他带着烟酒,一家一家去拜访,眼睛熬得通红,声音沙哑,一遍遍说着女儿的惨状,求一个公道。

他那五个儿子,则像五头被彻底激怒的困兽,红着眼睛在村里疯了一样地盘查。他们挨家挨户地问,见到可疑的人就揪住衣领逼问,不放过任何一点蛛丝马迹。村里人起初还同情,后来见他们这副要吃人的样子,都有些怕了,躲着走。

但线索,还是一点点浮了出来。

村口老槐树下,几个常在那儿纳凉下棋的老人回忆起来:“那天后晌,是看见傻三往东头去了……鬼鬼祟祟的,一边走还一边回头瞅。”

“对,我也看见了。叫他他也不应,低着头快步走,像是赶着去干啥。”

“傻三那天回来就不对劲,我碰见他从河边回来,裤子湿了半截,嘿嘿傻笑,嘴里念叨什么‘媳妇’、‘舒服’……”

“马赶明他弟?那个傻三?”

所有的线索,像无数条细细的溪流,最终汇向了一个名字——傻三。

侯家五个儿子听到这个名字的瞬间,眼睛里的血丝更重了。

“傻三……”侯金柱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他慢慢弯腰,捡起靠在墙边的一根碗口粗的枣木棍,在手里掂了掂,然后猛地抡起来,狠狠砸在院里的石磨上。

“咔嚓!”

木棍断成两截。断裂处木茬森然。

“走。”他只说了一个字。

五个人,侯金柱提着半截断棍,侯金梁拎着劈柴的斧头,侯金栋抄起铁锹,老四侯金桩拿的是铡草用的铡刀,最小的侯金柱才十五岁,也红着眼捡了根粗壮的顶门杠。五个被仇恨烧红了眼的年轻人,像五尊从地狱里爬出来的煞神,带着一股要与人同归于尽的狠厉之气,冲出侯家大门,直奔马赶明家。

马蹄声碎,尘土飞扬。

马赶明正在自家院里喝茶。其实他喝不下去,端着茶杯的手微微发抖,耳朵却竖着,听着外面的动静。当那急促沉重的脚步声在院门外响起,当侯金柱那嘶哑的怒吼“马赶明!把傻三交出来!”炸响时,他心里反而奇异地平静下来。

来了。终于来了。

他放下茶杯,整了整衣襟,脸上瞬间堆起震惊、愤怒、痛心疾首的表情,快步迎了出去。

院门被侯金柱一脚踹开。五个杀气腾腾的年轻人闯进来,血红的眼睛瞬间锁定了刚从柴房里探出头、一脸茫然的傻三。

“畜生!”侯金柱看见傻三那张流着口水的、愚痴的脸,想起妹妹如今疯癫的模样,所有的理智瞬间崩断。他抡起断棍就要扑上去。

“住手!”马赶明一个箭步挡在中间,张开双臂,脸上是恰到好处的震惊和愤怒,“金柱!你们这是干什么?!有话好好说!”

“说什么?!”侯金梁的斧头指向傻三,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扭曲,“这个畜生!他干了什么,你问他!”

马赶明猛地转身,看向傻三,痛心疾首地拍着大腿,手指几乎戳到傻三鼻子上:“三儿!你说!你是不是干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你说啊!”

傻三被这阵势吓傻了。他看着五个提着凶器、眼睛血红、恨不得生吃了他的年轻人,又看看面前表情狰狞的哥哥,脑子彻底成了一团浆糊。他“哇”地一声哭出来,鼻涕眼泪糊了一脸,一边哭一边往后缩,嘴里胡乱地喊着:“没……没有……哥……哥让我去的……玉米地……你说……舒服……有媳妇……”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院子里所有人都愣住了。侯家五兄弟的眼睛猛地瞪大,随即,那目光像淬了毒的刀子,齐刷刷钉在马赶明脸上。

马赶明的心脏在那一瞬间几乎停跳。一股冰冷的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但他反应极快——快得像是排练过无数遍。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傻三脸上。力道之大,让傻三整个人趔趄着摔倒在地,嘴角立刻渗出血丝。马赶明指着摔在地上的傻三,厉声骂道,声音因为刻意拔高而尖利刺耳:“你个傻东西!疯了吗?!胡说什么!自己做了伤天害理的事,还想往我头上栽赃?!我看你是失心疯了!胡说八道!”

他骂得凶狠,眼睛却死死盯着傻三,那眼神里充满了警告、威胁,还有一丝只有傻三能看懂的、冰冷的寒意。

傻三被打懵了,躺在地上,捂着迅速肿起的脸颊,看着哥哥那要吃人似的眼神,吓得浑身哆嗦,剩下的半句话卡在喉咙里,再也不敢吐出来,只会呜呜地哭。

马赶明这才转向侯家兄弟,脸上换上沉痛的表情:“金柱,金梁,还有你们几个,我知道你们心里痛,我心里也难受!出了这种事,是我们村的耻辱!是我没管教好这个傻弟弟!你们放心,我马赶明绝不包庇!该送哪送哪,该枪毙枪毙,我绝无二话!”

他说得义正辞严,眼眶甚至微微发红,像是真的痛心疾首。

侯家五兄弟没说话。他们的目光从地上哭泣的傻三,慢慢移到马赶明那张看似沉痛、实则眼底深处藏着不易察觉的慌乱的脸上。

最后,他们一起看向了从始至终站在院门口、一直没有说话的侯大良。

侯大良不知何时来的。他就静静地站在那儿,背微微佝偻着,像是被无形的重担压弯了脊梁。他没有看傻三,也没有看马赶明表演般的愤怒。他只是死死地盯着马赶明的眼睛,那双平时精明温和、此刻却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没有暴怒,没有嘶吼,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冰冷的、足以冻结一切的恨意。

那恨意如此浓烈,如此清晰,让正在表演的马赶明心里猛地一哆嗦,后面的话差点说不下去。

院子里死一般寂静。只有傻三压抑的、恐惧的呜咽声,和远处不知谁家狗子偶尔的吠叫。

许久,侯大良终于动了。他慢慢抬起手,指了指马赶明,动作很慢,手指却在微微颤抖。

“马、赶、明。”

他一字一顿,声音低沉沙哑,像钝刀子割过生牛皮,带着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平静。

“你最好求神拜佛,”他顿了顿,每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砸在地上能砸出坑,“别让我抓到证据。”

他往前走了一步,目光如冰冷的刀锋,一寸寸刮过马赶明强作镇定的脸,刮过他微微抽动的嘴角,刮过他眼底那一闪而过的慌乱。

“否则,”侯大良的声音更低了,低得只有院子里的人能听见,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誓不回头的决绝,“我侯大良对天发誓——”

他深吸一口气,胸膛剧烈起伏,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从牙缝里挤出后面那句话:

“定要你……血债血偿。让你后悔,来这世上走一遭。”

说完,他不再看马赶明瞬间惨白的脸,转身,对五个儿子挥了挥手:“带上人,去公社。”

他率先走出院子,背影在夕阳下拉得很长,佝偻,却带着一种孤绝的、令人心悸的力量。

马赶明站在原地,看着侯家父子拖着哭嚎的傻三离开,看着院门重新合上,听着脚步声渐渐远去。直到四周彻底安静下来,他才猛地腿一软,踉跄着扶住院里的枣树,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后背的衣裳,不知何时,已经被冷汗浸透了,冰凉地贴在皮肤上。

刚才侯大良看他的那一眼,那句话,像一道冰冷的符咒,烙在了他灵魂深处。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和侯大良之间,不再是争权,不再是斗气。

是血仇。不死不休。

傻三最终被公社的民兵带走了。但由于他是个精神不健全的傻子,说话颠三倒四,时而又改口,法律程序走得缓慢而艰难。最后的结果迟迟未下,只说是要“进一步调查”、“鉴定精神状况”。

这种不了了之、无法让人痛快的结局,对于侯家所遭受的毁灭性打击来说,像是一把钝刀子,又在血淋淋的伤口上反复切割。

表面的风波似乎平息了。傻三被抓,给了外界一个交代。但真正的痛苦,在侯家深宅大院里,无声地蔓延、发酵,日益深沉。

侯金凤的病情时好时坏。好的时候,她能安静地坐在院子里晒一会儿太阳,眼神偶尔会闪过一丝熟悉的、灵动的光,会小声对母亲说“娘,我想吃你烙的糖饼”。可那光转瞬即逝,很快又被茫然和恐惧取代,她又会缩回自己的世界,抱着那个脏兮兮的布娃娃,念念有词。

坏的时候,她依旧会尖叫,会躲藏,会无意识地撕扯自己的头发,把头皮抓得鲜血淋漓。侯母日夜守着女儿,眼泪都快流干了,终因伤心过度,郁结于心,一病不起,缠绵病榻。

侯大良仿佛一夜之间老了二十岁。鬓角全白了,额头上深刻如刀刻的皱纹里,藏满了疲惫和痛苦。他依然每天去粉条加工厂,但那个曾经胸怀广阔、谈笑风生、一心要带着乡亲共同致富的侯大良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沉默寡言、眼神沉郁、周身散发着寒意的男人。

他把厂里的大部分日常事务都推给了副手,自己则把更多时间花在照顾妻女上。但村里有心人慢慢发现,侯大良沉默的外表下,那双变得深不见底的眼睛,偶尔会闪过冰冷锐利的光。他开始更频繁地往县城跑,开始更仔细地查阅账目,开始不动声色地、耐心地搜集着某些东西。

他在等。等一个机会。

而马赶明,表面上似乎如愿以偿。傻三出事,侯大良消沉,村里和厂里的很多事务,又渐渐回到了他的手上。批条子、管采购、安排活计,似乎他又成了那个说一不二的“马主任”。

但他过得并不轻松。侯大良那冰冷刺骨的目光,像影子一样跟着他。侯家那五个日渐长成、个个虎背熊腰的儿子,看他的眼神永远带着毫不掩饰的敌意和杀机,仿佛随时会扑上来将他撕碎。村里人表面恭敬,背地里那些窃窃私语、那些指指点点的目光,比刀子还利。

他走在村里,即使在光天化日之下,也能感觉到那种无形的、冰冷的排斥和鄙视。他得到了渴望的权力,却彻底失去了人心,更时刻活在不知何时会遭报应的巨大恐惧中。他夜夜噩梦,梦见玉米地,梦见侯金凤流血的眼睛,梦见侯大良提着刀,无声地站在他床头。

那年秋天,侯家带着人,把村东头那片玉米地砍得干干净净,一棵不留。然后放了一把大火。火整整烧了一天一夜,冲天的黑烟像一道巨大的伤疤,刻在村庄的上空。

火熄后,只留下一片焦黑光秃的土地,裸露着,丑陋着,像一块永远无法愈合的疮疤,烙在大地上。

但所有人都知道,真正的伤疤,不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