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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蒙蒙亮,断沙坡的风还裹着昨夜未散的血腥气。营下兵卒大多眼神疲惫,拄着兵器靠坐于地,甲胄上的血痂结了一块又一块,
片刻之后,亲卫营将中军大帐外的帅台围得严严实实。吕振平、赵擎峰、吴忠奎等将分立帅台两侧,神色颇有些凝重的望着台阶上负手而立的身影。
宁毅手扶佩刀,一身玄黑色甲胄,甲缝里还沾着干涸的血渍。
他目光扫过台下沉默的兵卒,声音不高却字字铿锵。“弟兄们,昨夜元狗夜袭,武敬山以为我军伤亡惨重,此刻定会龟缩营寨,修防御、清伤卒,然后等着他再来攻寨?”
听闻此言,台下兵卒纷纷抬头,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赵擎峰按捺不住,上前一步抱拳道:“王爷,营寨鹿角塌了三成,战壕填了一半,的确要尽快修整,倘若武敬山再来……”
“修整?”宁毅转身指向武敬山大营的方向,刀芒在晨雾中划出一道冷厉的弧线。“武敬山新立营寨,昨夜奇袭虽占了些便宜,却也折损不少人手。
他麾下兵马看着是多,可一夜的奔袭与厮杀,此刻早已人困马乏,忙着清点伤亡、分发伤药。这正是此獠最为松懈之时!”
吕振平瞳孔一缩,瞬间就明白了宁毅的意图。“王爷打算主动出击?”
“不是主动出击,而是直捣贼巢!”说话间,宁毅踏上帅台最高阶,声音陡然拔高。“他武敬山能趁夜摸我营寨,我黑龙骑为何不能端他老巢?
传本王令,不必收拾营寨,也不用再打扫战场,所有能动的兵卒,即刻披甲备马,只带三日干粮、火箭箭矢,随本王攻破他镇东军大营!!!”
“可是王爷。”吕振平忧心忡忡,赶忙上前出列。“武敬山有十余万大军,咱们只剩两万多能战之兵,贸然出击,无异于以卵击石啊!不如末将前去张岳处求助,邀他一起发兵?”
“所谓兵贵神速,岂能犹豫?黑龙骑本就擅长奔袭,何须他人相助!”言罢,宁毅冷笑一声,从腰间解下兵符。“黑龙骑是什么?是大周最锋利的刀!
当年在燕岭关下,咱们三千骑破蛮狗两万重甲,安逸了这么些年,尔等都忘了吗?
武敬山的营寨连绵百里,看似稳固,实则兵力分散,昨夜奇袭,他将精锐都调去攻我营寨,此刻大营里多是辅卒、伤兵,正好给咱们可乘之机!”言罢,他将佩刀重重插在帅台之上,刀刃入木三分。“诸位听着!今日一战,不是他死,就是我亡!
若能破其大营,断其粮草后路,断沙坡困局自解。若败,大不了本王与弟兄们一同埋骨于此!你们惧否?”
“不惧!!!”
“不惧!!!”
“不惧!!!”
听闻此言,台下兵卒骤然立身,纷纷举起刀兵高声呐喊。
“弟兄们!”说罢,宁毅骤然拔出佩刀。“为国尽忠的时候到了!不破元狗,势不还朝!”
“不破元狗,势不还朝!”
“不破元狗,势不还朝!”
半个时辰后,两万三千名黑龙骑在营外列成整齐的方阵。
宁毅勒住缰绳,玄黑色的战马不安的刨着蹄子,他高举马鞭,侧目看向身旁三将。“吕振平,你率五千骑从左侧迂回,烧那狗贼的粮草大营。
赵擎峰,你带五千骑攻右侧军械库,毁了他的军械辎重。
吴忠奎,你随本王率部正面冲锋,直取他中军大帐!记住,速战速决!”
“诺!”二将齐声应道,调转马头,各自率部朝着预定方向疾驰而去。
见此情形,宁毅抽刀挥下,催动内劲大喝一声。“擂鼓!出征!!!!!!!”
马蹄声如同惊雷乍响,在断沙坡的旷野上连连轰鸣。玄黑色的骑兵洪流朝着镇东军大营疾驰而去,卷起的黄沙遮天蔽日……
与此同时,镇东军大营深处,中军大帐内很是忙碌。
武敬山靠在帅椅上,脸色红润,昨夜亲挽二十石硬弓射了数箭,到底是老当益壮。
正在他擦拭佩刀之际,帐外传来兵卒的汇报声。“王爷,丁册在此,昨夜奇袭共阵亡四千三百余人,伤兵亦有三千八百余人,其中重伤一千二百余人……”
吕伯义站在沙盘旁,手里捏着算筹,眉头紧锁。“昨夜虽破了贺州大营的西门,却没能趁势攻入,反而折损了不少精锐。
宁毅的兵马果然骁勇,张岳来得也快,还好撤离及时,否则还得再多损失些人手。”
听闻此言,武敬山揉了揉眉心,挥手让汇报的兵卒退下。“无妨,咱们兵力远高于他,哪怕是一比二的战损他也吃不消。
经此一战,宁毅兵力不足两万,营寨残破不堪,短期内定然不敢再战。”说罢,他轻拂须髯。“接下来就按原计划行事!伯义啊,你立刻传信给周虎,让他率兵赶回武关,三日后扮作运粮队,押着空粮车从黑石岭过来。”
“王爷英明。”吕伯义躬身应道。“黑石岭地势险要,待其中计,届时两侧伏兵齐出,宇文吉再从后方包抄,定能将吴忠奎所部一网打尽。”
“呵呵呵!”武敬山点了点头,端起桌上的茶水抿了一口。“咱们一夜奔袭,本王也是有些乏了,你先下去吧。”
“既是如此,王爷好生歇息。”吕伯义刚要转身去传令,帐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便是震天的擂鼓声,鼓声急促而响亮。
听到动静,武敬山从帅椅上站起来,佩刀“呛啷”一声出鞘。“怎么回事?谁在擂鼓?”
一名亲卫连滚带爬地冲进帐内,脸色很是惨白。“王爷!不好了!宁毅……宁毅亲率大军杀过来了!此刻距大营已不足五里!”
“放你娘的狗屁!”武敬山勃然大怒,当即踹翻帅案。“他昨夜损失惨重,此刻怎么会率部来袭?”说罢,他气血翻涌,险些没气昏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