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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星期后,聂然然出院了。
春日的阳光透过病房的落地窗洒进来,在她苍白的脸上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护士帮她办理好出院手续,顾霆琛派来的司机早已在医院门口等候。黑色的迈巴赫静静停靠在路边,像一头蓄势待发的猎豹。
聂小姐,顾总吩咐,让您先回别墅休养三天。司机恭敬地拉开车门。
聂然然抿了抿唇,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她知道顾霆琛的性子,说一不二,若她执意直接回公司,那人怕是又要黑着脸出现在她面前。
顾家别墅坐落在城郊的半山腰,欧式建筑风格,占地极广。聂然然被安排在二楼朝南的客房,落地窗外是一片修剪整齐的玫瑰园。这三天里,顾霆琛每日都会回来陪她用晚餐,却绝口不提那日医院里的混乱,也不解释他为何突然对她这般上心。他只是沉默地给她夹菜,目光深沉如海,看得聂然然心头惴惴。
三天后,聂然然终于得以重返南氏集团。
清晨的电梯里,她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职业套装的领口。浅灰色的西装衬得她肤色如雪,长发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露出纤细白皙的脖颈。脚踝处还贴着一块薄薄的膏药,走路时隐隐有些不适,但已无大碍。
叮——
电梯门在二十八层打开,聂然然踩着三厘米的低跟鞋走出去,熟悉的办公区气息扑面而来。打印机运转的嗡鸣声、键盘敲击的清脆声响、同事们低声的交谈,一切都让她感到久违的安心。
然然!
一道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紧接着,白浔像一阵风似的冲了过来。她今天穿了一件米白色的针织连衣裙,栗色的卷发随着奔跑的动作在空中划出优美的弧线。
你可算回来了!白浔一把抓住聂然然的手,上下打量着她,眼眶微微泛红,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顾霆琛那个混蛋把你藏了整整一个星期,我连探病都不让!
聂然然被她抓得有些疼,却忍不住笑了: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好什么好!白浔压低声音,凑近她耳边,公司里都传疯了,说你……说你怀了顾霆琛的孩子,被他强行带去医院做检查,结果……
结果什么?
结果孩子没了啊!白浔瞪大眼睛,一脸痛心疾首,他们都说顾霆琛冷血无情,连自己的孩子都不要,硬逼着你流产!
聂然然愣了一瞬,随即哭笑不得:谁传的谣言?
全公司都在传啊!白浔急得直跺脚,我还以为你受了天大的委屈,正准备辞职去顾家要人呢!
聂然然轻轻叹了口气,拉着白浔走到走廊拐角处,确保四下无人,才低声道:我没有怀孕。
我只是脚崴了。聂然然抬起右脚,轻轻晃了晃,那天晚上洗完澡出浴室然后,我脚踝不小心就崴了痛倒在地下起不来,顾总立马飞车到了安城医院,我醒过来时他在病房里。也不知道公司怎么传的,就变成我怀孕流产了。……
白浔的表情从震惊到茫然,再到恍然大悟,最后化为浓浓的荒诞感。她张了张嘴,半晌才憋出一句:……就这?
就这。
那顾霆琛为什么把你关在别墅三天?
聂然然眼神闪烁了一下:他……他说我脚踝韧带损伤,需要静养。
白浔眯起眼睛,显然不信,但也没再追问。她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整个人像是泄了气的皮球: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遭了什么大难。不过话说回来,顾霆琛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体贴了?该不会是对你……
别瞎说。聂然然打断她,耳尖却悄悄红了。
白浔还想调侃几句,目光突然越过聂然然的肩膀,定格在某个方向。她的表情瞬间变得古怪,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
聂然然顺着她的视线转过身去。
冷森峻正站在她办公室门口。
他今天穿了一件深蓝色的高定西装,衬得肩线笔直,身形修长。晨光从他身后的落地窗倾泻而入,在他周身勾勒出一层淡淡的金边,却照不进他眼底那片深不见底的寒潭。
四目相对的瞬间,聂然然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冷森峻的目光落在她脸上,淡漠如水,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那眼神里没有久别重逢的欣喜,没有对她传闻的关切,甚至连一丝波澜都没有。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然后,缓缓移开视线,落在了她身旁的白浔身上。
白浔被那目光刺得浑身一僵,下意识往聂然然身后缩了缩。
冷森峻没有说话,转身便走。他的背影挺拔而疏离,皮鞋踩在地毯上,没有发出一丝声响,却像是一下下踩在聂然然的心上。
冷总监?聂然然下意识叫出声。
那道背影顿了顿,却没有回头。
聂然然不懂。
她真的不懂。
住院前,冷森峻还会在她加班时路过,放一杯热咖啡在她桌上;会在她感冒时买来感冒药,扔下一句别传染给同事便转身离开;会在她遇到难缠的客户时,不动声色地出面替她解围。
那些细碎的温柔,她并非全然无知。
可如今,她历经劫难归来,他却连一句问候都没有?
中午,公司餐厅。
聂然然端着餐盘,选了一个靠窗的位置。阳光很好,照得木质桌面泛起温润的光泽。她点了一份清炒时蔬和一碗白粥,脚踝的伤让她没什么胃口。
刚要落座,餐厅门口传来一阵骚动。
聂然然抬眸望去,手中的勺子一声掉在盘子里。
冷森峻正从门口走进来。
他脱去了西装外套,只穿着一件白衬衫,袖口挽到手肘,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餐厅的灯光从他头顶洒落,在他高挺的鼻梁上投下一道浅浅的阴影。他似乎刚开完会,眉宇间还带着一丝疲惫,却依旧俊美得令人移不开眼。
聂然然的水盈盈的眼睛懵然睁大。
她几乎是本能地站起身,几小步走了过去。低跟鞋踩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声响,引得周围几个同事纷纷侧目。
冷总监。
她走到他面前,仰起脸看他。距离近了,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雪松香气,混合着一丝烟草的苦涩。他的下巴上有淡淡的青茬,像是昨晚没有睡好。
冷森峻停下脚步,垂眸看她。
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快的怔愣,像是没想到她会主动过来。但很快,那抹怔愣便被深不见底的淡漠所取代。他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苍白的脸上停留了不到一秒,便漠然移开。
转身,便要走。
冷总监!聂然然叫住他,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没有察觉的委屈,我出院回到公司……你不开心吗?
冷森峻的脚步顿住了。
他背对着她,肩膀的线条僵硬得像是一块石头。餐厅里嘈杂的人声仿佛在这一刻远去,聂然然只能听到自己急促的心跳声,一下,又一下。
良久,冷森峻缓缓转过身来。
他的眼睛黑白分明,像是浸在寒潭里的墨玉,深不见底。那里面翻涌着太多聂然然看不懂的情绪——有痛楚,有挣扎,有压抑,最后统统化为一片死水般的平静。
聂助理。他开口,声音低沉沙哑,像是很久没有说话,恭喜出院。
说完,他再次转身,大步离去。
聂然然站在原地,看着他消失在餐厅门口的背影,眼眶莫名有些发酸。
她不明白。
冷森峻这是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