梨沉甯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夏念念和她妈妈已经走到了那段居民区的中间段，浅绿色的羽绒服在午后的阳光下显得格外明亮，牵着的那只小手正在晃荡着。
陈大勇穿着暗红色的夹克跟得比刚才更近了一些，大约二十米，正在从人行道的右侧缓缓移到左侧。
“警方还有多久？”她问。
“刚才问了，还有大概五分钟。”
风从街道尽头吹过来，把她额前的头发往后拂，梨沉甯点点头把围巾往颈侧拢了拢，站到了五金店招牌侧面的阴影里。
他们站在五金店侧面的阴影里大约站了不到三分钟，街道尽头传来一阵低沉的引擎声，有车正以稳定的速度朝这个方向驶过来。
是一辆银灰色的私家车沿着路边的非机动车道缓缓靠近，在离他们大约十几米远的地方靠边停稳了。车门打开，刘队从驾驶座下来，穿着一件深色的便服外套，手里捏着一部手机，朝他们这边走过来。
他走近的时候没有寒暄，目光已经顺着他们的视线落到了前方那段街道上。他只看了一眼就开口了，声音压得很低，“前面那道暗红色的，就是陈大勇？”
“对。”梨沉甯点点头，说，“他前面穿浅绿色羽绒服的女性带着孩子，是夏念念和她妈妈。”
刘队的目光落在陈大勇前方约摸十五米开外的两道身影，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按了一下，又放回去，然后侧过头朝身后的银灰色私家车方向递了一个极小的手势。
车窗里有人影动了一下，刘队下了命令，“散开，从两侧绕过去。等他人到了那截围墙边上，堵他退路。”
他说完看了梨沉甯和容允岺一眼，“你们俩别靠前，在这等就行。”
梨沉甯没有点头，刘队已经迈开步子，沿着人行道的另一侧快速向前移动，他身后的银灰色私家车也重新启动，绕了一个小弯，悄无声息地从另一条巷子切进了前方的街区。
前方大约十米处，夏念念正低头数着人行道上的砖缝，脚尖在地砖的接缝处一格一格地跳过去。
她跳了几格之后又慢了下来，手指在妈妈的手心里微微收紧了一下。她仰起头，声音压得低低的，“妈妈…后面的那个人，是不是一直跟着我们呀？”
年轻母亲的步子没有停，但她的手轻轻握紧了女儿的手指。“嗯，妈妈知道。别出声，也别回头看。继续往前走，咱们就当什么都没发现。”
夏念念的目光从她脸上滑过，又垂下去看着自己的鞋尖，“好，我都听妈妈的。”
陆温礼确实在害怕，前几天她在手机推送里刷到过几篇被拐妇女的报导，点进去看了，越看越沉，关掉之后那些细节还留在脑子里。
她还记得一个标题：“女子被拐十年后终回家，母亲已不在人世”，她当时划过去没敢看完。而现在，那些她扫过的字句，此刻在她身后缓缓移动的距离里，正在被一段真实的路程一截一截地填满。
那道暗红色的身影已经保持在她身后大约十来米的位置，不近不远地跟着，她走他就走，她停他也停…
手机在外套口袋里，但下班前她看了一眼只剩下百分之三的电量，想着接完孩子就回家了，没带充电宝。她把手伸进口袋摸了一下，屏幕按不亮了，已经自动关机了。
她没有回头，手指在女儿的手心里收得更紧了一些，但开口的时候声音是稳的：“别怕，妈妈在。”
夏念念没有说话，但她的小手回握了一下妈妈的，像是在说“我不怕”，又像是在替自己也替妈妈说一句：“我们走快一点好不好？”
陆温礼加快了步子，但她知道那道暗红色一定也跟着快了。她知道自己不能跑，那会被确认，会让身后的捕猎者加速，会把一段还在试探的跟随变成一场已经开始的追逐。
风把她的头发往脸侧吹了一下，她的额前沁出一层薄汗。午后的阳光还照在路面上，但她已经不觉得暖和了。她在心里数着前面的距离，有一家小卖铺在更远一些的地方，希望开着门。
陆温礼拉着夏念念快步走进了那家小卖铺。门是玻璃推拉门，门框上贴着红底白字的“烟酒饮料”贴纸，边缘已经卷起来了。她推开门的时候门轴发出一声轻响，店里弥漫着一股陈旧的纸箱和散装零食混合的气味，柜台后面的老板娘正低头看着手机，听到门响才抬头看了她们一眼。
“老板，我手机没电了，能借一下你的电话吗？打一个就好。”陆温礼的声音尽量压得平稳。
老板娘看了她一眼，又看了一眼她身后牵着的小女孩，大概是从她的脸色上读到了一点什么，没有多问，把柜台上的座机推了过来：“打吧。”
陆温礼伸手去够话筒的时候，身后传来声响。
她回头，陈大勇已经跨进了门槛。暗红色的夹克在店里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发褐，他嘴角扯着，像是走进自己家的院子一样随便。他没有看陆温礼，他偏过头扫了一圈货架，像是一个进来买烟顺便看看东西的客人。
然后外面传来引擎熄火的声音。一辆灰白色的面包车在店门口停住了，车身微微晃动了一下，前轮抵上路沿石，停得很急。
陆温礼的话筒还悬在半空中，她侧过头看着玻璃门外那辆灰白色的面包车，车身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暗淡的光，前挡风玻璃后面能看见一个模糊的人影轮廓，坐在驾驶座上没有动。
这是同伙来了…
夏念念的手攥着妈妈的衣角，攥得紧紧的。她没有说话，也没有哭，她只是攥着那截衣角站在妈妈腿边，看着那辆面包车停住的位置，像是已经知道那辆车跟她有关了。
“老板娘…”陆温礼还想说些什么，老板娘的目光从手机屏幕上抬起来，来回看了这一圈人，嘴皮子动了一下，正要开口说什么，陈大勇已经从冰柜旁边转过来了，脸上还是那副笑模样，“我老婆闹脾气呢，我接她回家，没事没事。”
老板娘的嘴张了张，目光落在陆温礼脸上，又落在陈大勇身上，半信半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