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当昭华长公主暗自思忖,满场宾客也翘首以盼,盼着吴天翊再赋一首描摹烟雨楼盛况的诗时,异变陡生!
只听 “咻咻咻咻” 四声锐响,快得几乎连成一线,从烟雨楼四周的暗处骤然射出四支箭矢 —— 一支来自湖畔画舫的窗缝,箭尖映着水光,直取吴天翊心口!
一支藏在对面望湖阁的飞檐下,带着破空的厉风,瞄准他的咽喉,还有两支竟从烟雨楼一楼的立柱后射出,一左一右,分别袭向他的左肩与右腿,角度刁钻得避开了廊柱遮挡,恰好封死他所有闪避的方向!
千钧一发之际,两道黑影如离弦之箭般从廊下疾冲而出 —— 正是一直隐在暗处的赵一与马三!
赵一腰间佩刀早已出鞘,寒光一闪,刀身如匹练般横斩而出,“铛” 的一声脆响,精准劈中那支直取吴天翊心口的箭矢,箭杆应声断裂,带着剧毒的箭尖飞射而出,深深钉进廊边的木柱里,青黑的毒液瞬间在木纹间晕开一小片暗色!
几乎是同一时间,马三的刀也已扬起,刀刃贴着吴天翊的颈侧掠过,堪堪与袭向咽喉的箭矢相撞,“铮” 的一声锐响震得人耳膜发颤!
那支箭被刀风带偏方向,擦着吴天翊的发梢飞过,箭尾的蚕丝还缠上了几缕墨发,随即 “夺” 地一声钉进身后的梁木,箭羽兀自嗡嗡震颤。
而吴天翊自始至终都站在原地,神色丝毫不慌,仿佛早已知晓这场突袭,周身那股清逸出尘的气度竟未被分毫打乱!
阳光落在他月白锦服上,衣袂随动作轻扬,反倒添了几分谪仙临凡的缥缈感。
就在赵一、马三劈箭的瞬间,他手腕轻翻,原本握在手中把玩的铁扇 “唰” 地展开,扇骨是精钢所铸,边缘泛着冷光,却在他指间转出几分漫不经心的雅意。
面对左侧袭向左肩的箭,他左臂微抬,铁扇竖挡,动作轻缓得似在拂去衣上微尘,“啪” 的一声将箭杆拍偏,力道拿捏得恰到好处,让那支箭擦着衣袖飞过,连鬓边垂落的发丝都未被惊乱!
紧接着右腿微旋,身姿如风中劲竹般柔韧却不折,铁扇顺势横扫,扇面精准磕中右侧射向小腿的箭,箭杆受力后改变轨迹,“笃” 地扎进脚下的青石板,箭尖没入大半。
楼阁中的女子们早已忘了惊呼,一个个看得呆住 —— 她们见过世家公子舞剑的潇洒,却从未见过有人在夺命箭雨前,还能有这般从容姿态!
抬手挡箭时的清雅,旋身移步时的俊逸,连铁扇开合间的冷光,都似与他周身的柔光融在一起,仿佛不是在应对一场生死突袭,而是在烟雨楼前演一出最惊艳的雅戏。
方才还嫉妒秦绾绾的柳若薇,此刻忘了酸意,只睁大眼睛望着那道白衣身影,指尖无意识地松了帕子。
徐瑶更是屏住呼吸,眼底满是震撼 —— 原来他不仅有才情、有风骨,在这般险境中,还能有如此稳若泰山的气度,这般 “临危不乱如谪仙” 的模样,让她心头的倾慕又深了几分!
连昭华长公主都忘了方才的心思,只觉眼前这少年,像极了画中那些历经风浪却始终淡然的隐士,只是这份淡然里,又藏着武将的锐利,让人移不开眼。
整个过程不过瞬息之间,赵一、马三的刀劈得干脆利落,吴天翊的铁扇挡得从容不迫,三人动作衔接无缝,仿佛演练过千百遍 —— 赵一劈箭后未作停留,刀柄一旋便护在吴天翊左侧,目光如鹰般扫向暗处。
马三则横刀立在右侧,刀尖斜指地面,周身气势骤然紧绷;而吴天翊收起铁扇,指尖轻轻拂过扇面上的暗纹,脸上甚至还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浅笑,仿佛方才挡开的不是夺命箭矢,只是几片扰人的落叶。
“倒是比预想中慢了些!” 吴天翊抬眸望向对面望湖阁的飞檐,目光似能穿透层层阴影,声音清朗却裹着几分彻骨的冷意,“躲在暗处放冷箭,算什么本事?既然敢来,何必藏藏掖掖做那见不得光的鼠辈?出来见一面,也不枉你们费尽心机布下这局!”
话音落时,他指尖的铁扇轻轻敲了敲廊边的石栏,发出 “笃笃” 的轻响,明明是随意的动作,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慑力。
方才还因他风姿发呆的女子们,此刻也回过神来,想起方才的凶险,不由得攥紧了衣袖,却仍忍不住望向那道白衣身影 —— 连斥责刺客的语气,都这般从容,还带着几分少年人的傲气,半点没有被突袭后的慌乱!
赵一与马三也顺着他的目光望向望湖阁,刀刃微微抬起,目光警惕地扫过周遭的暗处。
满场的宾客早已乱作一团,有胆小的缩在案下,有胆大的则探头探脑地望向刺客可能藏身的方向,唯有吴天翊依旧立在廊边,衣袂翻飞间,依旧是那副气定神闲的模样,仿佛方才那四只夺命箭矢,不过是扰了他雅兴的飞虫。
“怎么?不敢露面?” 吴天翊又开口了,声音比先前更冷了几分,“是怕露出破绽,让你们背后的主子无处遁形?”
“还是觉得,凭这几支喂毒的冷箭,就能取我性命?若真是如此,那你们这‘影卫’的名头,怕是要砸在今日的烟雨楼了!”
他刻意加重了 “影卫” 二字,目光扫过一楼立柱后那两处还残留着箭痕的地方,显然早已看穿刺客的身份。
这话像一根针,狠狠扎进暗处刺客的心里 —— 影卫们本想借 “仆役守卫” 的身份掩人耳目,趁乱取吴天翊性命,如今被当众点破身份,再无退路,心中只剩一个念头:今日这燕藩世子,必除之!
下一刻,各处角落突然响起衣袂翻飞的声响 —— 守在楼梯口的茶肆伙计猛地扯掉外衫,露出内里玄色劲装,手中托盘 “哐当” 砸在地上,竟从夹层里抽出两把短匕。
廊下巡逻的诗会守卫眼神骤变,腰间长刀不再按规矩挎着,而是反手握住刀柄,脚步错动间便从四周围拢了过来!
连湖畔画舫里摇橹的船夫都弃了船桨,从船板下摸出弩箭和长刀,不过瞬息,竟有数十名影卫从烟雨楼的各个角落现身。
他们穿着各家仆役、守卫的伪装服饰,此刻却都卸去伪装,露出同款玄色劲装,眼神冷得像淬了冰,动作整齐划一地朝着楼阁冲来,杀气瞬间弥漫了整个烟雨楼。
吴天翊望着这阵仗,非但没有半分意外,唇角反倒勾起一抹理所当然的冷笑,那笑意里藏着几分算计的锐利。
他侧过身,对着身侧的赵一压低声音,语气沉冷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指令:“切记,按计划行动,别出纰漏!”
赵一刚颔首应下,便见原本守在诗会各处的护卫们手持长刀冲了出来,他们是烟雨楼特意请来维持秩序的武夫,虽有几分蛮力,却哪见过这般阵仗?
为首的护卫刚喊出 “保护宾客”,就被一名影卫迎面袭来 —— 那影卫眼神都未变一下,短匕斜刺,精准挑断护卫的咽喉,鲜血喷溅而出,护卫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便直挺挺倒在地上。
这些影卫的冷厉与凶残,远超众人想象:他们出手从不拖泥带水,每一刀每一匕都冲着要害去,刀刃划过皮肉的 “嗤啦” 声、骨骼断裂的 “咔嚓” 声不绝于耳!
有护卫试图抱团抵抗,却被影卫们以诡异的阵型分割开来,一人牵制、一人突袭,不过三息便倒下一片。
更有影卫在杀人后,连眼神都未动一下,只是用衣袖随意擦了擦刀上的血,便继续朝着主楼冲去,仿佛脚下踩的不是尸体,只是路边的石子。
不过短短半盏茶的功夫,数十名诗会护卫便被影卫杀得干干净净,青石板上积起一层薄薄的血水,顺着缝隙往下淌,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与方才的墨香、花香混在一起,诡异得令人作呕。
而此时整个烟雨楼早已乱成了一锅沸腾的粥,尖叫声、哭喊声与兵器碰撞的锐响搅作一团。
先前还温文尔雅的才子们早已没了风度,有的抱着头往桌底钻,锦袍上沾了茶水与尘土也顾不上。
贵女们更是吓得花容失色,徐瑶紧紧攥着楚端梦的衣袖,身子微微发颤,楚端梦虽强作镇定,指尖却也掐进了掌心!
她眉头紧紧蹙着,原本柔和的眉眼此刻拧成了一团,目光越过混乱的人群,死死锁在不断向她奔来的吴天翊身上,眼底满是掩不住的担忧。
方才影卫突袭时,她第一反应便是看向吴天翊,见他从容挡箭,悬着的心刚放下几分,此刻又见他带着人往长公主那边冲 —— 那里正是影卫最密集的地方,刀光剑影间,每一次兵器碰撞都像砸在她心上。
她知道吴天翊有计划,可看着他在乱战中穿梭,月白锦服已沾了点点血污(不知是自己的还是旁人的),她还是忍不住攥紧了徐瑶的手,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连几位须发皆白的大儒都被仆从护着往后退,平日里吟诗作对的雅致荡然无存,只剩对生死的惶恐。
青石板路上,茶水、点心撒了一地,被慌乱的脚步踩得稀烂!
湖畔的画舫因无人看管,顺着水流飘远了些,船头还插着影卫遗留的弩箭。
二楼廊边的灯笼被撞翻了两盏,烛火落在地上,烧着了散落的宣纸,火苗窜起时,又被惊惶的宾客一脚踩灭,只留下焦黑的印记与刺鼻的烟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