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客卿，擎王大人已经抵达青龙殿偏殿了，族长让小的来通传一声，不知李客卿可否带古少主前去相见？”
龙灵石里秦华的声音带着几分恭敬，稳稳传来。
李随风指尖灵力一收，将龙灵石重新别回腰间。
“知道了，这就过去。”
他放下茶杯，站起身来。
“父王到了？”
古骄阳眼睛唰地一下就亮了，连忙凑上前来，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兴奋，又掺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紧张，“真…… 真的到了？这么快？”
他都快十年没见父王了。
以前在风龙城的时候，天天见着，只觉得父王严厉，管得宽。
可真分开久了，心里又想得慌。
尤其是这些年跟着李随风苦修，吃了不少苦，就更想让父王看看自己的长进。
可真要见了，又有点忐忑。
万一父王觉得自己进步不够怎么办？
少年心思翻涌，手都不自觉攥紧了衣角。
“嗯，刚到。” 李随风看了他一眼，眼底闪过一丝笑意，“走吧，别让你父王等久了。”
“哎！好！”
古骄阳连忙点头，手忙脚乱地整理了一下衣襟和发冠，生怕哪里不得体。
敖芷柔也走上前半步，轻声道：“那我就不跟着过去了。正好趁这段时间，留在行宫稳固一下境界，冲击灵龙境二阶。”
她是敖氏部落的人，不是风龙族臣属，也不是李随风的亲随，贸然去见擎王，反而唐突。
李随风微微颔首：“也好。你自己安心修行，有事传讯即可。”
“嗯。” 敖芷柔轻轻点头，目送着两人走出修行天地。
夜色正浓，青龙部落的皇宫却不怎么安静。
巡逻的亲卫列着整齐的队伍走过，甲叶碰撞之声清脆整齐。
古骄阳一路都没怎么说话，攥着拳头，脚步都比平时拘谨了几分。
平日里跟李随风插科打诨的劲儿没了，整个人都绷着。
“紧张？” 李随风侧头看了他一眼。
“有…… 有点。” 古骄阳挠挠头，有点不好意思，“我怕父王觉得我进步太慢。”
以前他是什么样，自己心里清楚。
父王为了他，不知道请了多少名师，都失望了。
这十年虽然长进很大，可他还是怕。
怕达不到父王的期望。
“放心。” 李随风淡淡道，“就你现在的战技，同阶之中，风龙族年轻一辈里，也没几个能比得上。你父王不会失望。”
他说得平淡，却带着十足的笃定。
古骄阳心里莫名地就定了定。
也是。
李大哥说没问题，那就肯定没问题。
两人脚步不慢，没过多久，便到了青龙殿偏殿。
殿外守卫森严，黑甲亲卫持戟而立，个个气息沉凝，都是实打实的军中精锐。看到两人，守卫齐齐躬身行礼，没人阻拦。
首席客卿的身份，如今在青龙城，早已无人不识。
踏入殿门，暖融融的龙涎香扑面而来。
殿内灯火通明，金砖铺地，暖玉为阶。
主位上，秦苍一身王袍，正端坐着品茶。
侧首的客座上，坐着一名身形高大的男子。
他一身玄色绣金蟒袍，肩宽背阔，额头上生着一对黑金相间的龙角，棱角分明，面容刚毅如刀削，颌下微须，不怒自威。
周身自然而然散发着久居上位的威压，却不显得凌厉，反倒像一座沉稳的大山，厚重逼人。
正是风龙族擎王。
他身后站着两名黑甲亲卫，身形挺拔，气息内敛，可不经意间泄露的灵力波动，都是灵龙境中阶的好手。
显然都是贴身死士。
“族长，擎王大人。”
李随风带着古骄阳上前，微微拱手行礼。
古骄阳跟着躬身，声音比平时小了半号：“父王。”
擎王的目光，第一时间落在了古骄阳身上。
目光沉沉，从上到下，扫了一个来回。
没说话，也没什么表情。
古骄阳头埋得更低了点，心脏砰砰直跳。
像是等待审判似的。
“哈哈，擎王兄一路舟车劳顿，快请坐。”
秦苍笑着打圆场，抬手示意两人入座，“本来说派人去接你，你倒好，悄无声息就到了。”
“些许路程，不值一提。” 擎王微微颔首，声音低沉浑厚，带着金属般的质感，“叨扰族长了。”
他目光一转，落在古骄阳身上，语气听不出喜怒：“这两年，劳烦族长和李客卿照拂了。犬子顽劣，没少添麻烦吧？”
“哪里话。” 秦苍摆摆手，“骄阳小友勤勉得很，一点就透。这两年进步神速，李客卿可是赞不绝口啊。”
“哦？” 擎王眉梢微微一挑，又看了古骄阳一眼。
显然是不太信。
自己儿子什么德行，他最清楚。
顽劣是顽劣，可修炼上的资质，确实是平平。
不然也不至于找了那么多名师，都没教出个名堂。
李随风再厉害，还能点石成金不成？
秦苍看在眼里，笑了笑。
“光说不算。擎王兄一路赶来，也正好看看骄阳小友这两年的长进。”
他对着殿外偏了偏头，“腾点地方出来。”
立刻有亲卫上前，将殿中央的桌椅撤到一旁，空出数丈方圆的空地。
擎王微微颔首，算是领了秦苍的意。
他对着身侧左边的近卫统领偏了偏头。
“严峰，你去陪少将军过两招。”
“记住，压制在灵龙境一阶。点到为止。”
“属下遵命。”
那名近卫统领躬身领命，上前一步。
他约莫丈二身高，一身玄甲，肩宽背阔，脸上一道刀疤从眉骨划到下颌，看着格外凶悍。
他对着古骄阳一拱手，声音洪亮：“少将军，请。”
古骄阳深吸一口气。
来了。
他知道，这是父王在 “验货”。
看看他这两年，到底长进了多少。
要是表现不好，丢的不光是自己的脸，还有李大哥的脸。
“请指教。”
古骄阳拔出腰间长刀，摆开架势。
双脚分开，腰胯下沉，长刀横在身前。
眼神一凝，平日里的散漫尽数褪去，只剩下专注。
那股悍劲，立刻就出来了。
严峰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他跟着擎王多年，见过古骄阳不少次。
以前的小少主，是什么样？
畏畏缩缩，眼神躲闪，一打架就慌，刀都握不稳。
可现在。
少年站在那里，腰杆挺直，眼神锐利，刀架沉稳。
光是这起手式，就看得出来，功底扎实。
“少将军小心了。”
严峰也不多说，长刀出鞘。
他压制在灵龙境一阶的修为，长刀挽出一个刀花，朝着古骄阳斜劈过去。
刀势沉稳，留着十足的余地。
他毕竟是来试探的，不是来打架的。
可古骄阳却没退。
“喝！”
一声低喝。
他脚下一蹬地面，身形猛地迎上去。
长刀一翻，刀刃贴着对方刀身滑过去，直取手腕。
正是他琢磨了两年的连环快刀 —— 贴身抢攻，险中求胜。
叮！
金铁交鸣之声清脆刺耳。
严峰手腕微微一麻，心里微惊。
好快的刀！
好刁钻的角度！
他连忙变招，刀身回带，格挡开第二刀。
叮叮当 ——
古骄阳得势不饶人，一刀快过一刀，一刀接一刀，层层叠叠，如同潮水般涌过去。
刀风呼啸，招招都往死穴上招呼。
狠，准，快。
完全是拼命的路子。
哪里还有半分以前的怯懦模样？
严峰一开始还留着余力，几招之后，就不得不认真起来。
古骄阳的刀太快了，变招也刁钻，而且完全不按常理出牌，招招以伤换伤，悍不畏死。
稍微不留神，就得栽跟头。
两人你来我往，刀光闪烁，打得难解难分。
殿内只听见金铁交鸣之声，连成一片。
擎王原本靠在椅背上，端着茶杯。
打着打着，他身体微微前倾，茶杯举在半空，都忘了喝。
眼神里的审视，慢慢变成了惊讶，再变成了毫不掩饰的惊喜。
这…… 这是他儿子？
古骄阳？
他没看错吧？
以前这孩子，一打架就往后躲，刀都拿不稳，哭哭啼啼的。
可现在。
场上的少年，刀快招狠，眼神锐利，浑身带着股悍不畏死的劲儿。
每一刀都带着杀气，是真能杀人的刀法。
不是花架子。
这才十年！
就换了个人？
擎王握着茶杯的手指，都微微收紧了。
心里的惊喜，一浪高过一浪。
他本来对这十年之约，没抱太大希望。
只是死马当活马医，试试而已。
毕竟那么多名师都教不好。
结果李随风，只用了两年。
就把他那个懦弱的儿子，教成了这副模样？
不光是刀法。
最重要的是眼神。
以前的古骄阳，眼神是飘的，躲躲闪闪。
现在，眼神定得很，亮得很，带着杀气，带着韧性。
这才是他擎王的儿子！
就该是这股子悍劲儿！
旁边，秦苍也端着茶杯，目光落在场中，心里也微微惊讶。
他当然听说过古骄阳的名头。
风龙族擎王的长子，出了名的纨绔废物，烂泥扶不上墙。
擎王为了这个儿子，没少操心。
结果现在一看。
哪里废物了？
这战技，这杀气，同阶之中，青龙族年轻一辈里，也没几个能比得上。
这李随风……
还真有点石成金的本事？
秦苍侧头，看了站在一旁的李随风一眼。
青年负手而立，神色平静，看着场中打斗，像是早就料到会这样。
这份从容，这份底气。
秦苍心里的算盘，噼里啪啦打了起来。
本来以为李随风只是个能打能闯的战将，用来开疆拓土、探索秘境，好用得很。
现在看来，价值比预想的还大。
要是能让他给族里的年轻一辈都指点指点……
那青龙族年轻一辈的整体实力，不得往上窜一大截？
秦苍越想，越觉得当初留下李随风，简直是最正确的决定。
这人，简直是个宝藏。
铛 ——
一声脆响。
严峰虚晃一刀，纵身退后。
“好了少将军，点到为止。”
他收刀入鞘，对着古骄阳一拱手，脸上带着几分真心的赞叹，“少主好刀法。同阶之中，能接下在下百招的，没几个。”
古骄阳也收刀，拄着刀大口喘气。
额头上都是汗，顺着下颌往下滴，胸口剧烈起伏。
可眼神却亮得惊人，带着几分雀跃，几分期待，看向擎王。
像个等着夸奖的孩子。
“好！”
擎王猛地一拍扶手，哈哈大笑起来。
声音洪亮，震得殿顶都嗡嗡作响。
“好！好一个连环快刀！好一股悍劲儿！”
他站起身，走到场中，拍了拍古骄阳的肩膀。
力道很大，拍得古骄阳都晃了晃。
“不愧是我擎王的儿子！”
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骄傲与满意。
古骄阳脸唰地一下就红了，挠着头嘿嘿笑，露出几分少年人的憨态。
跟刚才战场上的悍将模样，判若两人。
“父王，我…… 我还行吧？”
“还行？” 擎王眼睛一瞪，“何止还行！比以前强了百倍！”
他是真的满意。
甚至是远超预期。
他本来以为，十年能让古骄阳登青龙榜前十就烧高香了。
现在看来，再有个三五年，别说前十了，儿子甚至有机会冲击前五啊！
而时机成熟，他甚至冲一冲更高级的登龙榜前十都未必不是不行！
夸奖完儿子，擎王转过身，看向李随风。
神色郑重了几分，对着李随风微微颔首。
“李随风。”
“当年你我约定，十年之内，教骄阳蜕变成长。”
“如今距离十年之约尚有一些时日，但骄阳的变化已经翻天覆地，本王将一切都看在眼里。”
“你履行了承诺，本王记着你的情。”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几分，字字清晰：“以前的种种，一笔勾销。你李随风，不欠我擎王什么。”
李随风心中微微一动。
压在心头的一桩人情，终于了了。
当年他杀了秦尊，给敖氏部落带来灭顶之灾，正是擎王出手说和，让青龙部落放弃了报复他和敖氏部落。
代价，就是这十年之约，教导古骄阳。
如今，擎王亲口说，一笔勾销。
这份人情，算是彻底清了。
李随风微微拱手，语气平静：“擎王言重了。少主本身心性就好，只是以前没找对路子。在下不过是顺水推舟罢了。”
“你不必过谦。” 擎王摇摇头，“骄阳是什么样，本王清楚。”
两人对视一眼，心照不宣。
人情两清。
谁也不欠谁的。
秦苍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笑了笑。
“好了好了，父子重逢，该高兴才是。”
“走，内殿备了宴，边吃边说。”
他招呼着众人往里走。
李随风跟在后面，看着前面擎王拍着古骄阳肩膀的背影，心里微微松了口气。
擎王这边的债暂时了结了。
可他总觉得。
身旁秦苍投过来的目光，带着几分深意，几分盘算。
青龙族这边的人情与差事，怕是没那么容易清。
搞不好，又有新的安排等着他。
李随风微微摇头。
但愿秦苍识相点，能早点放还他的自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