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来!”
“吉时已到!”
申时将至,李泰摇晃着侧躺着,睡在武德殿李治卧房的苏尘左肩。
甘露殿宴席未时初刻散场,苏尘没有去长乐宫跑来武德殿午休。
一觉睡了一个半小时。
宗正寺和礼部定下的迎亲流程,接亲队伍申时一刻由朱雀门出皇城,苏尘与长乐公主酉时正式拜堂。
“时间到了,啊~哈!”苏尘迅猛坐起,双手高举双拳紧握,打着哈欠伸了个长长的懒腰。
“醒醒神,速速洗漱一番,伴郎都在前殿等着你!”李泰说完走出卧房。
“侯爷请洗漱!”几名宫女端着洗漱用具进入,齐身行礼。
“好!”苏尘不敢耽搁,迅速起身整理着装。
武德殿侧旁百步开外便是长乐宫,长乐公主已重新穿上祎衣整装待发,六位伴娘以及送亲的小兕子陪伴左右。
杨妃所教的那些不可描述、难以启齿的房中秘术,始终在长乐公主脑海挥之不去。
她的脸庞总是莫名发烫,吐息加重。
长乐公主轻轻晃了晃脑袋,强忍着不去想那些羞人画面,静静等着苏尘来此与她会合。
“汇报情况,皇兄收到请回答!”小兕子拿出对讲机与武德殿的李治联络。
“姐夫已出寝,很快就到,回答完毕!”对讲机传出李治洪亮的声音。
长乐公主情不自禁捏起了拳头,心里竟然有一丝紧张之感。
小兕子将对讲机收回小挎包,端着平板走向殿外操控无人机升空。
她要将苏尘与长乐公主同乘凤鸾,出皇宫朱雀大街游行的壮观景象录制长存。
殿外鼓乐奏响,苏尘来了。
华美端庄的长乐公主,在六伴娘的陪护下走出长乐宫大殿。
苏尘来到长乐公主跟前,满眼含笑凝望片刻,“娘子,请!”
“嗯~”长乐公主颔首回应,缓缓伸出一只手。
苏尘不多想就要上前搀扶,长孙瑶、房静怡几位伴娘迅速上前,搀扶长乐公主走向凤鸾翟车。
片刻,新郎新娘上了凤鸾,迎亲仪仗鼓乐欢奏向宫门进发。
六位伴娘骑着电动车,分左右各三辆跟随在凤鸾两侧。
丽政殿,李世民已经换上常服,正与李渊喝着茶。
长孙皇后与三位皇妃精心装扮了一番,她们作为长辈都要前往镇国侯府,见证苏尘和长乐公主的拜堂之礼。
午时在甘露殿列席的满朝文武,诸州都督、刺史、驻外边关守将都要参宴。
苏尘在大唐没有本宗亲属,无亲无故。
李世民、长孙皇后两头当父母,因此不宜接受苏尘和长乐公主的拜别。
故而,此刻帝后没有出现在长乐宫。
……
凤鸾红幔飘飘,驷马齐驱的仪仗缓缓驶出皇城朱雀门,穿过横街汇入朱雀十里长街的红色洪流。
长乐公主端坐其内,深青色祎衣铺展在锦垫之上,裙裾如湖水般漫开,花钗博鬓冠在透过帷幔的阳光下,折射出七彩光芒。
明珠垂至肩侧,随车身微颤而轻轻摇曳。
苏尘的目光始终带着三分窥探,欣赏身旁这位将与他共度余生的长乐公主。
两人相隔一尺端坐,长乐公主始终不敢转头看向苏尘。
脑海中挥之不去的羞人的画面,令她作贼心虚。
凤鸾驶离皇城脚下的横街,驶入宽约一百五十米,中间约二十米宽青砖铺设的十里长街。
平日里车水马龙,商贾如云,已是天下最繁华的通衢。
今日的朱雀大街,已不再是人间街道,而是一片流动的红海,仿若傍晚时分天边的云霞,红绸延绵不知几里。
从坊墙垂挂下来的红绸,连成一道道红霞般的幕帘,每隔十几步,便有百姓自发扎起的彩球。
墙上悬挂灯笼、花球、彩幡,争奇斗艳。
或许是百姓有恐触犯天家威严,朱雀大街由北向南前三里,两侧无人摆案设席。
长乐公主透过帷幔间隙,看到了大街两侧的壮丽景象。
“夫君,你看!”长乐公主撩起垂幔,指引苏尘看向朱雀大街两侧延绵不断的红绸。
“嘘~!坐好,不能乱动!”苏尘宠溺的眼神满是笑容,对长乐公主做了一个噤声动作。
苏尘牢记太常博士和李恪的规劝,婚礼进行途中须保持安分守己,莫要做出与之无关举动。
“嗯~”长乐公主轻轻点头,两手规规矩矩交握置于腹下,目视前方安静端坐。
眼角余光窥向也在凝望着她的苏尘,脑海中又出现某些足以令人面红耳赤的画面。
凤鸾翟车行驶速度很慢。
不多时,爆竹声盖过了迎新仪仗队的鼓乐声,青石砖路旁传来百姓的高呼:
“侯爷!”
“侯爷威武!”
“恭祝侯爷与公主殿下百年好合!”
民众的高呼声一浪接着一浪,首尾相接,好似经过彩排预演一般。
爆竹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密。
两侧土路摆满八仙桌,相距皇城三里地起,与苏尘同一天举办婚宴的三百多对人家开始出现。
“娘子,想不想出去看看?”苏尘向长乐公主那边挪动。
礼官曾提醒苏尘,若迎亲途中有遇闹喜道贺百姓,可立于鸾驾前部把轼现身回应。
轼,车驾前段带栏杆的扶手。
“嗯~”长乐公主轻轻点头。
苏尘起身,轻握长乐公主的手,挑开鸾驾华盖垂直落下的帷幔。
两人走出鸾阁,立于把轼前。
爆竹还在响,前方两侧的高呼声骤然停止,人们木若呆鸡望着鸾驾上的两人。
百姓看不清冕珠遮面的苏尘的面容,只认衣冠不认人。
此时的苏尘身着逾制衮冕,长乐公主更是僭越礼制身着祎衣。
好在当中有一部分人,曾亲眼看到镇国侯迎亲队伍进皇宫。
百姓短暂愣神过后,纷纷躬身行礼并高呼:
“公主殿下万福!”
“侯爷威武!”
苏尘稍稍面向朱雀大街右边挥手致意,长乐公主则向左边的人群轻轻摆手回应。
“恭祝侯爷与公主殿下百年好合、早生贵子!”
朱雀大街太宽,爆竹声、欢呼声、三百余户婚庆鼓乐声片刻不停。
苏尘和长乐公主无需开口回应,只是挥手示意。
奉命派发三牲肉食的鼓车纷纷退至土路,为镇国侯仪仗队让行。
鼓车因欠考虑而出师不利,在大街小巷询问哪家办喜事,谁料举办婚礼的六百余户竟然全部聚集到朱雀大街。
“老朽枉活七十有六,从前隋活到大唐,见过天子登基,见过外邦来朝,可从未见过这般盛景,从未见过!”一位满头白发老者声音沙哑却中气十足,抹泪感慨。
“满城同庆,万民同喜!六百户人家同日成亲,此乃盛世之兆!”
“贞观盛世!”
“为陛下贺!”
“为公主贺!”
“为侯爷贺!”
“为盛世贺!”
“为大唐贺!”
众人的高呼声,由朱雀大街中段向南北两面传播开来,一浪接着一浪。
连绵起伏,不绝于耳。
默默跟在仪仗队后面百步开外的越野车内,李世民将百姓呼声听在耳中,笑容满面看向副驾驶位的李渊:
“父皇,儿今治下可堪盛世否?”
李渊敛起脸上本笑出折扇纹的笑容,转头微瞥李世民两眼,“怂瓜,要脸乎?沾了谁的光心中无数?”
“呃~父皇说的是!”李世民不再搭腔,专心开车。
后座的长孙皇后四人掩唇遮笑。
凤鸾又行两三里,苏尘和长乐公主返回鸾阁。
两人没有言语,默默注视着对方,相互握着的手也没有松开。
“娘子,你手心出汗了!”
长乐公主紧握苏尘的手,“嘘~!”
这一天,长安城十里天街,尽是红妆。
一百零八坊,注定无眠无休!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