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的记忆就是这样，像是长大以后被锁在仓库里的儿时玩具。
平时的时候，想不起来，但是只要有一天打开那个仓库，那些过去的时光，所有的细枝末节，喜怒哀乐，甚至是当时阳光落在窗棂上的角度，家里插花的味道，都会在一瞬间清晰起来。
秦烨此时想起了很多的事情。
小的时候，他会和江煜在主宅里捉迷藏，有的时候会跑到二楼双亲的房间，那个时候他还小，所以哪怕和父亲一样是顶级Alpha，也不会被他的信息素排斥攻击。
有一次，他在小爸房间的衣帽间里，看到过一枚凤凰造型的戒指。
当时的他并没有把那枚戒指放在心上，只是在想，为什么从来没有见小爸或者父亲戴过那枚戒指，只是急急忙忙的打开放行李箱的柜子，躲进去以防止江煜找到自己。
直到后来，江煜十岁左右的时候，迷上了拆电子系统，小爸把那枚戒指给了弟弟，告诉那个小小的omega说，那枚戒指里有另一套系统，他可以试着去了解一下。
江煜接过那枚戒指时，顺嘴问了一句戒指的来历。
“这是你爷爷当初从凤凰火退役以后，帝国颁发的勋章改成的。”江诺然是这么说的。
因此，当凤凰这个词一次次地从自家小爸的嘴里说出来的时候，秦烨突然就想了起来。
江诺然手里的动作顿住，转过头去看着自己的大儿子。
“小爸。”秦烨见状，轻声说道：“能跟我说说凤凰火具体的情况吗？它到底是什么？行动代号吗？”
在北疆的系统里没有查询到番号之后，他们已经放弃了这是个部队的猜想。
江诺然没有立刻开口，只是做了个稍等的手势，先把桌上的东西收好，又看了一眼旁边已经缓过来，正眨巴着眼睛等着自己和他一起玩的雪棠。
“过去说。”江诺然把恒温保险箱锁好，走到沙发边上，拿了条薄毯给紧挨着自己的小omega披上，然后才抬头看着坐在自己对面的秦烨，开口问道：“你想知道什么？”
“您能说的所有东西。”秦烨已经从小爸的态度里听出来，他们查不到的原因大概率是因为保密等级，于是开口，“我们查到了一点东西，觉得可能和Eom有关系。”
江诺然想了想，一边组织语言，一边说道：“凤凰火既是行动代号，也是一支特种部队的番号。”
“先帝还是皇太子的时候，帝国和虫族的前线是在我们陵疆的边防七郡，有的时候，虫族甚至能越过望归山，进犯陵疆腹地。”
“无论是帝国还是我们三疆，都清楚再那么下去，土地会被一点点的蚕食，所以当年三疆联合发起了一次行动，帝国派出了最精锐的一支特种部队，潜入白令海原以东的虫族前线巢穴进行破坏，同时三疆和帝国军部的大部队从正面迎击，我们希望能够把虫族赶回白令海原以东，到时候固守白令海原，无论是三疆还是帝国，都要轻松很多。”
“那支特种部队以浴血的凤凰为旗帜，行动的代号就叫做‘凤凰火’，他们以牺牲十一个人的代价，完成了这次行动，我们一路向西，不但把虫族们赶回了白令海原以东，还把它们赶进了北美的腹地，为帝国争取到了几十年的和平。”
直到十几年前，虫族再一次袭扰枫州。
“也是从那一战起，帝国才拿回了枫州。”
“当时还是皇太子的先帝是这次行动的总负责人，你秦家的两个爷爷，还有大外公，都是凤凰火的成员。”
江诺然说着，沉默了一下，又说道：“你知道先帝身体一直不好，你小时候的那块平安扣，就是先帝在你没出生的时候就准备好的，而他身体之所以不好，就是因为在那次的行动里受了重伤。”
秦烨闻言，点了点头。
先帝在他出生之前就已经驾崩，但是小爸偶尔提起，却总是告诉自己，那是个很温柔的长辈，如果他还在，自己一定会很喜欢他。
“小爸。”年轻的Alpha沉默了一会儿，继续问道：“那凤凰火的成员名单，我能看看吗？”
“可以。”江诺然点了点头，说道，“你是陵疆的少尊主，权限是够的，不过我要提醒你，凤凰火的成员大部分都在那次行动里牺牲了，就算活着回来，也多少有些伤，因此还在世的，除了你大外公之外，没有几个了，现在也大部分处于退休状态了，没有必要的话，我希望你别去打扰他们。”
“我知道的，您放心。”秦烨应了一声，又问道：“您说的名单，是不是只有正式参与行动的成员？外围支援呢？像运输后勤还有接应部队，这些是不是没有？”
“那是后勤支援系统，不叫凤凰火成员。”江诺然有些奇怪地看了秦烨一眼，不明白已经服役三年的儿子怎么会问出这种问题：“不过，当时的行动是分为两部分的，除了凤凰火之外，还有正规部队的调动，两边是同步进行的，而受限于当时的物流系统，整个帝国，无论是帝国军部还是三疆，都进行了大规模的后勤保障运输动员。”
“如果你在查席家和凤凰火的联系，那我认为，最大的可能就是当初的席家也参与了这次的后勤保障行动。”江诺然稍微想了想，就明白了儿子为什么会问自己凤凰火，于是分析道：“席家作为北疆世家，做的又是雇佣兵的生意，他们肯定有自己的物流系统，平时可能和官方互不干涉，但是在那种总动员的情况下，他们负责一部分的后勤运输工作，也是正常的，而且你问水爷爷，当年也是负责凤凰火和大部队行动协调沟通的。”
秦烨听着小爸的分析，感觉自己从听到凤凰火的来历起，就隐约的猜测得到了印证。
那样规模的行动，部队的调动和后勤准备，一定用了很长一段时间，甚至现在帝国很多的物流线路都是那时候铺设和的，而那个时候，席家也在里面。
运输的口子开过一次，后面就很难再完全关上了。
Alpha脑子里开始回想那三条通往不同方向的物流线，想到那些失踪的散落在各个仓库的物资，想到席昌屏，想到席昌宏。
最后，想到了Eom。
“还有什么想问的吗？”江诺然见他不说话，于是看了看手表，问道，“说起来，你过来查的事情，查得怎么样了？”
秦烨于是把席家的事简短的说了一遍。
包括席昌宏的死，那个木盒，以及席昌屏当年负责凤凰火的运输队的名单。
“我怀疑，Eom就是从这条线搭上席家的，U盘里第一个文件里的名单，是关键。”
Alpha说着，把他们查到的，那个前后跨度几十年，包含有旧仓库、旧路线，还有三条一路往北的疑似通往Eom三个基地的物流线都一一对江诺然说明。
男人在说起这些的时候，尽量把已经核对过的和推测的分开。
“那三条线路里，其中一条通向N01，我们已经确认了。”秦烨说着，又补充道：“还有一条通往N03，是雪棠通过环境猜测的。”
江诺然听完，没有显得特别惊讶，只把平静得点了点头，慢慢说道：“我会让你爸发一份完整的名单过来，还有行动中关于外围的一些存档，我记得我见过的，你们对照一下，看哪些人能对得上。”
“好。”秦烨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