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在咫尺的容颜眉眼含温，可落在沈书仇眼中，却遍体生寒。
但历经诸多世事，他早已不是初见九世女主时那般惶然无措。
转瞬之间，心神已然沉定。
“师尊，弟子从未存心欺瞒。”
沈书仇抬眸，目光毫无避让，直直撞进她的眼底。
他深知，此刻但凡有半分躲闪，便是破绽。
陆晚珩凝望着他，试图从他瞳色深处捕捉一丝虚谎的痕迹。
奈何沈书仇眸海澄澈沉静，不见半分涟漪动荡。
“当真？”
陆晚珩微微倾身，朱唇堪堪抵至他唇前，一只素手轻轻覆上他的胸膛。
指尖之下，那一颗心正剧烈擂动。
她唇角漾开一抹浅淡笑意，语声轻靡：“可你的心口，跳得这般急。”
沈书仇喉结微动，正欲开口寻个托辞，一抹艳丽的红唇却已不容分说地封了上来。
这是一个极具侵略性的吻。
沈书仇甚至来不及闭眼，便被她死死抵在冰冷的墙壁上。
双唇相贴的瞬间，他舌尖猛地一痛，陆晚珩毫不留情地咬破了他的下唇。
一滴温热的血液涌出，带着丝丝腥甜，瞬间被卷入她口中，与晶莹的津液交融。
“唔……”
沈书仇发出一声闷哼，下意识想要偏过头躲闪，却被她捏住下颌，强迫着仰起头承受这狂风骤雨般的掠夺。
“还是我喜欢的味道……”
陆晚珩含糊不清地呢喃着，眼底翻涌着浓稠的暗色。
她不仅没有退开，反而变本加厉地长驱直入，舌尖勾缠着他的，贪婪地吮吸，仿佛要将他肺里的最后一丝氧气都榨干。
黏腻的水声在寂静的空气中被无限放大，如丝如缕的喘息交织在一起。
她身上的幽香混着血腥气，如同最致命的催情药，绵绵密密地钻进沈书仇的鼻腔。
就在陆晚珩的攻势愈发猛烈，几乎要将他整个人吞吃入腹时。
那被冻结的空间里，忽然亮起一抹刺骨的寒光。
剑光如游龙般撕裂了这黏稠的旖旎，带着凛冽的杀意，直逼陆晚珩的后心刺来。
陆晚珩连头都未曾回，只是发出一声极轻的嗤笑。
她甚至没有松开钳制沈书仇的力道，只是微微抬起空着的左手。
两根纤长的手指如同捏住一片落叶般，轻描淡写地夹住了那道足以开山裂石的剑光。
“铮——”
一声脆鸣，剑身剧烈震颤。
陆晚珩终于舍得稍稍退开半分，唇瓣上还沾染着沈书仇的血迹，在光线下显得妖冶而危险。
她微微偏头，眼尾挑起一抹慵懒的弧度，看向身后的洛十三道：“徒儿正与师尊亲热，你这般打扰，是不是太不解风情了？”
听闻此言，洛十三周身杀意轰然翻涌。
纵使她素来心性沉敛，眼见眼前这一幕，也再难维持那份从容。
洛十三一言不发，手中长剑骤然震出清越龙吟，一头巍峨磅礴的龙影自剑中挣脱，浮现在这片冰封凝滞的天地之间。
龙首昂起，竖瞳寒芒凛冽，死死锁定陆晚珩，滔天龙威裹挟凛冽剑意，如潮汹涌，压迫满整个空间。
“十三，不可。”
沈书仇见状急忙出声阻拦。
他挣开陆晚珩的桎梏，跨步上前横亘在二人当中，语声沉冷，一字一顿：“都住手。”
“弟弟，我很不喜欢她。”
洛十三心意已决，语声冷冽。
九世女主之中，她素来最厌狐白白，可眼前初次照面的陆晚珩，却让她心底的厌恶骤然攀升。
其余几人纵然多有纠葛，却从无一人敢在她眼前做出这般举动。
方才她已然在陆晚珩手下吃过暗亏。
二人同为帝者，皆是天之骄女，胸中那股傲气，此刻彻底被点燃。
她心知陆晚珩实力强横，可胸中戾气催迫着她，这一战，避无可避。
若是就此退让，心中那股心气便会就此溃散。
“十三……”
沈书仇还想出言劝阻，话语尚未尽数出口，便被洛十三打断。
“弟弟，我明白你的顾虑，放心，姐姐不会给你平添麻烦。”
洛十三语气轻缓，“可她这般行径，就这般当着我的面，换作是你，又当如何？正因心中记挂于你，诸多事我一直在隐忍，只是眼下，我再也忍不下去。”
此言入耳，沈书仇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卡在喉间，一时默然。
洛十三的一番话，如当头点醒。
过往诸多时刻，他总是站在自身立场权衡利弊，极少去体会这几位女子的心境。
她们本是各自世界里万众瞩目的天骄，执掌一方命运，却跨越茫茫星域，为他汇聚于此。
往日纵然摩擦不断，生出不少令他头疼的纷乱，大多时候尚且能够相安共处。
直到此刻，他才恍然看清，自己一心想要维系的平和局面，本就布满裂痕。
“不论你与我弟弟是何渊源，有本事，便与本座一战。”
洛十三声如寒玉，话音落下，足尖踏于巍峨龙首之上，身形转瞬遁去。
待到洛十三绝尘而去，陆晚珩唇角漾开一抹浅笑，目光落回沈书仇身上：“徒弟，安分等我，师尊去去便回。”
余音缓缓散尽，她的身形消融于虚空之间。
二人身影褪去，这片被冻结的空间也慢慢的瓦解消散。
沈书仇默然片刻，抬步离开了此地。
一众九世女主因他才汇聚一处，维持着这份看似相安无事的局面。
纵然只是浮于表面的平和，也曾让沈书仇稍稍心安。
可这层平静的外壳之下，每个人心底，都各自埋藏着万千心绪。
今日陆晚珩当众的举动，恰似一根引线，引爆了洛十三长久压抑的隐忍。
沈书仇蓦然想起裴柔，那个看着笨笨傻傻的小丫头，谁又能断定，她心底没有藏着与洛十三一般的执念。
复又念及姜千秋，性子刚烈，一点便炸，平日里却依旧克制，与众女共处一室。
还有第五书双，素来是世家闺秀般温婉通透，事事得体，可她的心底，当真半分怅怨也无？
就连素来暗中周旋，执掌局面的狐白白，胸中未必没有郁结。
一念及此，沈书仇心中不再只是烦闷头疼，反倒生出浓重的亏欠之感。
他于她们每一人而言，皆是救赎，可如今，自己却处处躲闪，如避豺狼一般。
直至此刻，他方才彻悟，亏欠下的种种，终有一日，要给所有人一个交代。
无论是方才现身的陆晚珩，第八世被他自蛮族手中救下的晏璇诗，亦或是那个凶戾可怖，骨子里却依旧是个可怜少女的秦红衣。
“唉。”
一声轻叹自他唇间溢出。
不止众女各怀郁结，他自己心中，亦积压着一股郁气。
而此刻，那盘桓在心的愤懑，也随着这一声叹息，散去大半。
要怪，就怪系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