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初始于无尽的混沌,时间都失去了意义,是一切的本源,也是所有生命最终必将回归的归宿。
游离在这片混沌之中,能够俯瞰整个世界的轮廓,纯粹的能量和物质交织而成的景象。
没有肉体的伤痛,也没有过往的恩怨纠葛,也没有烦人的狼人野兽,一切都显得那么静谧祥和,近乎完美无缺。
然而陆山的内心深处却始终萦绕着一种莫名的缺失感,但究竟少了什么,他一时之间也说不上来。
某种……扎手的毛发,湿漉漉的鼻头?我在想什么?
就在陆山沉浸在这份困惑之中时,他的意识被什么东西吸引了,因为就在远处,两颗陨石正在靠近。
那颗小的只有台球般大小,大的那一颗体积是小陨石的十几倍,内部有什么东西在燃烧。
两颗陨石的相对速度很快,而快与慢的差距让它们在轨道交汇点上不断缩小,最后小陨石毫无预兆地朝着大陨石撞了上去。
“嘭!嘭嘭!”
碰撞产生的动能并没有在撞击中消散,而是像接力棒一样传递,将更多的陨石拖进这场连锁反应之中。
那些原本沿着各自轨道安静运行的巨石,在这片星海中横冲直撞,原本寂静的空间瞬间变得热闹起来。
而那颗最初引发这场混乱的小石子,早已在这混乱的碰撞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嗯?什么?
陆山原本只是作为旁观者在看着这一切,他没有参与,没有干预,甚至连观看都算不上是一种主动的行为。
他只是存在于这里,这些画面自动进入了他的意识,但当那块燃烧着的巨大石头改变方向、朝着他急速飞来,还是本能地做出了反应。
最后石头直接穿过了他的躯干,没有任何阻力,只是继续朝前飞着,根本不知道自己曾经穿过了一堵透明的墙。
重新睁开眼睛,处于看见或没看见的悖论之中,这诡异的一幕让陆山更加困惑,我这是在哪里?
他低头看着他的手,能看到指骨的轮廓透过皮肤透出来,但又觉得不是他的眼睛真的看到了什么东西,像是一直都在被欺骗。
所以我喝醉了吗?男子努力回想,但脑袋里像有什么东西堵着,一时间想不起来。
不对,不对。
记忆的碎片开始在他的意识深处翻涌起来,灰凪的脸,狼人的爪子,麻醉针……
他似乎想起来了,确实记得自己抓住了大灰狼的尾巴,一拳头打在狼人的胃部。
然后呢?然后发生了什么?唔唔,头好痛!
“陆山,陆山……陆山!”
就在陆山努力想要理清思绪的时候,一道熟悉的声音突然在他耳边响起,甚至算不上清晰,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的。
在这片混沌中显得格外突兀,能够分辨出来,这是一个人的声音,某个他认识的人,以为自己再也听不到的人……
触发了他身体里的某个开关,一列停滞了许久的火车突然发动,车厢上积攒的所有灰尘在那一瞬间簌簌掉落。
意识在从扩散的状态收缩回来,都在朝着同一个中心汇聚。
猛地向后转过身去,身体的感知在这一刻突然变得清晰起来,感觉到了那种从虚无中重新被压进一具躯壳里的沉重感,只是这种清晰似乎伴随着某种痛苦。
他的脚踩在了一片他感觉不到质地的地面上,掌心里能感觉到微弱的麻意。
当在这片虚幻之地他看清声音的来源时,整个人呆立在原地。
出现在他眼前的是一位长发披肩的女子,头发是深黑色的,没有经过任何染烫,自然地垂在肩膀两侧,像只是随便用手梳拢过。
面容算不上惊艳,甚至可以说是相貌平平,缺乏那种让人一眼就被吸引住的冲击力,但却透着一股坚毅,是一种无论遇到多大困难都不会轻易被打倒的力量。
“虞,虞梦?”
没错,就是虞梦,那个他从炎炎夏日寻找到凛冽寒冬的女子,久到他自己都开始怀疑到底是不是真实存在过的。
这不是恶鬼伪装的假象,也不是全息投影制造的虚幻场景,眼前这个人没有任何破绽,是真实存在的,是虞梦,她真的来找自己了!
而她就这样真真切切地出现在自己面前,影像被视交叉切割,又被重新组装,心中涌起一阵受宠若惊,很想恃宠而骄。
想走过去,把头埋进她的肩窝里,什么都不说,用无声的语言告诉她最近发生的一切,但陆山没有动。
像是在荒漠中跋涉了很久的旅人突然看到了一棵结满了果实的树,第一反应不是冲上去摘,而是站在原地,不敢动。
可陆山很快又陷入了新的疑惑,她怎么会在这里?这里又是什么地方?她也是意识体吗?她也受了重伤?她也濒临死亡?
“虞梦!我终于找到你了!”
声音在这片混沌中传出很远,觉得像是另一个人在远处替他把这句话喊了出来。
陆山的手臂从身体两侧抬起来,十根手指张开,像要把面前这个人圈进永远不会松开的怀抱里。
“不要,不要松开我的手!和我一起回去!我终于找到真正的你了,你为什么要离开!我真的……放不下你!”
声带振动位置的断点像唱片上的划痕,与虞梦深情对视着,怕下一秒钟她就消失了。
无数想要说的话在他脑海中翻涌,但像被堵在了冠状动脉里一样,怎么也说不出口。
就在这时,陆山看到又一块陨石朝着漂浮在空中的虞梦砸去,比他刚才见过的那块更大,表面燃烧着橙黄色的火焰,拖着一条长长的尾迹。
飞行轨迹笔直地指向虞梦的后背,而虞梦似乎完全没有察觉,她的眼睛还看着陆山,没有任何要闪避的意思。
陆山没有犹豫,双腿在虚空中蹬了一下,手臂向前划去,像在深水中游泳一样,挣扎着朝着虞梦的方向游去,抓住了她的手。
奇怪的是,这次他触碰到的不再是虚幻的影子,手指分明感觉到了某种阻力,某种无法用语言描述但确实存在的触感。
尽管他感受不到虞梦的体温,但那触感是真切的,被他的神经末梢感知、留下可以被反复读取的信号的,那种真实感让他几乎要哭出来。
紧紧地将虞梦抱在怀里,手掌扣住她的后脑勺,把她的头按在自己的胸口。
能感觉到肩膀在臂弯里微微缩了一下,被突如其来的拥抱吓了一跳,但很快又放松了下来。
眼看着那块陨石朝着他们飞来,大到他几乎看不到陨石后面的那片混沌,而虞梦的头还埋在他的胸口。
他没有做任何闪避的动作,只是闭上眼睛,把虞梦抱得更紧了,直到陨石再次穿过了他们的身体。
缓缓睁开眼睛,目光落在虞梦的脸上,原来她也在看自己,含着泪,泪珠在眼眶里打着转,在混沌的微光中折射出细碎的光芒。
低下头,虞梦不知道在思索着什么,睫毛在他的视野边缘微微颤动着,有些犹豫,或许正在斟酌着该如何开口。
“陆山……饶天是灰凪,你已经知道了吧,对不起,我当时强行拉着他,让他隐瞒你。”
声音很轻,虞梦的目光没有抬起来,还是垂着,看着自己搭在陆山胸口的那只手。
尘封的记忆被这声对不起唤醒,那些陆山以为自己已经不再在意的事情一块一块地浮出水面。
饶天作为狼王灰凪一直隐瞒身份欺骗自己,躲在自己的身边,引导陆山走向错误的方向,最后被抓包揭穿,表现出委屈狼狼的样子。
陆山心中早就觉得这件事已经不重要了,虽然他们之间经历了无数的矛盾和冲突,但最终还是成为了彼此信赖的好朋友。
饶天选择继续走他狼人的道路,而自己则坚守猎人的使命,即便道路不同,他们的友情依然坚固。
于是陆山将虞梦抱得更紧,两个人的身体之间几乎没有留下任何空隙,仿佛想要与她融为一体,成为这片浩瀚流星群中的一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