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鬼怪,我不再需要进食,也不需要遮风避雨的房子,只要一块晒不到太阳的阴暗之地,就能够一直存活。
而无法被看见的特性,也将我心中的恶念全部激发出来。
我开始徘徊街头,做一些不可饶恕的坏事。
譬如,在精神小伙蹲在路边抽烟的时候,一口阴气吹灭他的烟头,还有在某人拉屎的时候忽然关掉他的厕所灯……
再后来,我发现自己可以主动在凡人面前显形,于是更加有意思的玩法诞生了。
譬如,在精神小伙蹲在路边抽烟的时候,上去就是一脚把他踹翻在地,还有在某人拉屎的时候按下冲水键把他的屁股打湿。
这样的生活持续了一段时间,我乐此不疲。
直到有一天午夜,我在蛋糕店旁边的巷子里,发现一个蓬头垢面的年轻人。
这个人面目憔悴,身形消瘦,看起来比我小上几岁。
我看着他从容地翻起巷子里的垃圾桶,从里面掏出蛋糕店做剩下的蛋糕胚边角料,拿在手里狼吞虎咽起来。
这时我生起玩心,慢慢绕到他背后,然后显出身形。
“哈!”
我忽然大叫一声,吓得他一哆嗦。
“卧槽!”
他惊叫一声,往前跑了两步,猛地回头。
在看清楚我的样貌之后,恼怒的神情爬上他的面庞:
“玛德,你脑袋被驴踢了?半夜出来吓人!”
骂完之后,他抄起地上的蛋糕胚,便朝我丢了过来。
但我只是微微一笑,便见那蛋糕胚砸在我的身上,却是仿佛砸中了一道全息投影,直接穿了过去。
那人直接傻眼了:
“我去……”
“你……你不是人?!”
我狞笑一声:
“对啊,我死的好惨啊,我要杀了你!”
然而,那年轻人一波震惊之后,便完全陷入摆烂之中。
他身体一瘫,直接靠着垃圾桶坐下,甚至闭上了眼睛:
“也好,死在鬼手里,比病死有意思多了。”
“啊?”
我挑了挑眉,脸上凶戾的表情收敛:
“早说嘛,原来是个将死之人,你早说我就不吓你了……”
这一句不说还好,一说出来,那年轻人明显愣住了。
他一脸震惊地看着我:
“不是,大哥,所以你真是故意吓我的?”
我点了点头。
“那你脑袋真被驴踢了。”
“……”
我嘴角一抽,内心却在好奇。
普通人看到鬼,不应该被吓得连滚带爬地跑开吗?这人怎么不太对?
似乎是猜透了我的想法,他翻了个白眼:
“别逗我了,你见过哪个害人的厉鬼长你这个比样?”
“怎么能这么说……”
我故作失落地打量了自己的外表。
黑色夹克衫,蓝色牛仔裤。
好吧,的确不像个正经鬼。
“你叫什么名字?多大了?”
我好奇地问。
“莫德士,18。”
他背靠着垃圾桶,毫不在意地回答。
我眉头一皱:
“我问的不是大小。”
他被我逗笑了,一边翻白眼,一边鄙夷道:
“我说的也不是大小。”
我愣住了,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你十八岁?”
“不然呢。”
他闭着眼,点了点头。
我眉头狂跳:
“不是,你咋混得比我这个孤儿开局的还惨?我十八岁的时候都上大学啊!”
“上大学?”
莫德士似乎是想起了什么,忍不住自嘲一笑。
随即,他伸出右手,往自己的胸口指了指:
“我家三代肺癌,我爸妈就是肺癌走的,家底早就烧光了。”
“现在轮到我了。”
他面色发苦:
“录取通知书来的那天查出来的,怎么样,爽不爽?”
“所以你就不想活了?”
“什么叫我他妈的不想活了?”
他挺起上半身,冷笑一声:
“我她妈倒是想活,但是活不了啊,命运不让我活啊!”
“你就不能说点好话?”
我揉了揉眉心,一个人的素质怎么可以低到这种程度?
不过想了想,他都被逼到这个份上了,也挺合理。
“说好话?”
撒完气后,他的身躯重新瘫软下去:
“我以前倒也爱说好话,命运就放过我了吗?”
我沉默片刻,感觉属实是有意思。
这个莫德士想活活不了,我是想死没死成。
真讽刺。
我冷声骂道:
“去他妈的命运!”
莫德士愣住了,他怔怔地看着我,忽然笑了:
“骂的好,去他妈的命运!”
他用手撑地站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然后从墙边扯了两块干纸板:
“我要睡觉了,你自便吧!”
于是,我看着他躺在纸板上闭了眼,没几分钟便响起了鼾声。
“卧槽,这个睡眠质量……”
我不由得感慨一声。
由于我作为鬼怪,并不需要睡眠,所以这一整夜的时间,我都在旁边守着。
一直到天刚蒙蒙亮,莫德士这才睁开眼睛。
他第一眼便看见了我,有些意外:
“你还没走?”
“走哪去,哥们儿四海为家,呆在哪要你管?”
我嘴角一撇。
“呵呵。”
他嘴角抽搐,随即看向我:
“你叫啥名?啥时候死的?”
“陈世年,我是最近一个月才死的。”
我抱着后脑勺,姿态悠闲。
“哦。怎么死的?”
他接着问。
“自杀。”
我脸色如常地回答。
莫德士却感到有些错愕:
“为啥啊?你也得癌症了?”
“你这话就问得很没水平。”
我嘴角一撇:
“我要知道我为什么活着,我能去自杀吗?”
“也是。好了,不扯犊子,我要去工作了。”
莫德士淡然地点了点头,随即起身,便自顾自地走出了巷子。
迎着天边泛起的朝霞,他伸了个懒腰,丝毫不在乎旁人异样的眼光,便朝着旁边的步行街走去。
“工作?你还能工作?”
我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随即也跟了上去。
很快,我就明白了他口中的“工作”是什么……
步行街的长椅上,一个年轻男孩刚喝光手中的矿泉水,把空瓶随意放在一边。
边上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眼中闪过一道精芒,瞬间拉近距离,出手便要将空瓶取走。
然而,就在这时,一只脏兮兮的手忽然从视野之外伸出,以迅雷之势抢先一步,将瓶子拿走!
老太太神色一僵,抬头看去,就看见莫德士那张贱兮兮的脸。
“不好意思,先到先得……”
莫德士嘿嘿一笑,眼中有着胜利的喜悦。
老太太色却是沉了下来:
“你个不要脸的东西,连老年人的东西都抢!”
言罢,她举起手中的拐杖便朝着他打了过去。
“卧槽?”
莫德士身躯一震,双腿生风,扭身就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