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渐止,石灯笼里的青白火焰稳稳地燃着,不再摇曳。
黄玄独自坐在长廊上,低头看着自己那双血迹已干的手。
虎口的伤口不再渗血,但干涸的血痕在月光下依旧触目。
他试着握了握拳,指尖有些发僵,但不妨碍活动。
“我chovy,做梦就给我做好的啊,梦里会感觉到痛是什么鬼?”
就在黄玄自言自语的时候,一阵极轻的脚步声从走廊深处传来。
黄玄抬起头,看见御神乐芳乃正从社务所的方向朝他走来。
她换了一身素白的襦袢,外面随意地披着一件千早,长发没有像白日那样束起,而是散落在肩头。
这身显然是入睡的打扮,但她的脸上没有丝毫困意,一双古井般的眼眸在月光下格外清明。
她在他面前停下脚步,没有问“你怎么还没睡”,也没有问“刚才发生了什么”。
她的目光落在他那双血迹斑斑的手上,眉头轻轻蹙了一下,随即从袖中取出一枚纸人。
纸人和上次治疗灼伤时用的那枚一模一样——巴掌大小,四肢俱全,面上画着淡墨勾勒的眉眼。
她在黄玄的面前弯下腰,将那枚纸人轻轻放在黄玄的掌心。
灵能渗入皮肤,清凉如山涧溪流,虎口的伤口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纸人的双手则一寸寸撕裂,伤势和黄玄的手伤一般无二。
“谢谢。”
黄玄真心地感谢道。
闻言,御神乐芳乃摇了摇头,手中的纸人自燃化成灰烬。
“该说谢谢的是我。”
御神乐芳乃安静地注视着他,那沉静的双眼中闪烁着由衷的感激。
她的声音很轻,却在夜空中格外清晰:“白雪的事,我一直看在眼里。”
“这些年我试过很多方法,却始终无法真正触及她的内心。”
“我不知道黄先生用了什么方法,也不打算追问——但有一件事我很清楚。”
她微微欠身,双手交叠于身前,朝他鞠了一躬,说道:“谢谢你,将她从长年的心结中拉了出来。”
“作为日本神谕使的领袖,同时作为她的同伴,我由衷地感谢你。”
见此一幕,黄玄站起身来,对她回了一礼。
“御神乐小姐言重了,我只是做了力所能及的事。”
“真正走出那一步的,是她自己。”
“所谓当局者迷旁观者清,我也只是占了个局外人的身份。”
闻言,御神乐芳乃直起身,嘴角浮起一个极淡的笑容:“可能确实如您所说,白雪需要一个除我和小羽之外的人开导。”
“但无论如何,您帮助了我们都是毋庸置疑的事实。”
“感谢的话我就不再多说了,只要您想,神社的大门将为您敞开。”
话到这里,黄玄也实在不好意思再多说什么,点点头便应下了。
见此,御神乐芳乃这才心满意足地说道:“那么,我就不打扰黄先生休息了。”
她转身离去,木屐声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走廊尽头。
黄玄重新坐回长廊边,将目光从芳乃离去的方向收回来。
他没有急着回房间,而是起身走向那片空地,蹲下身,将散落在碎石间的苦无一把一把捡起来。
钉在老松树干上的那三把,他踮脚拔下来。
插在碎石缝里的那把短刀,他握着刀柄用力一提。
他从怀里掏出那块铺在客房抽屉里的软布,将苦无和短刀一把把擦干净,拂去刃面上的碎石屑和夜露,整齐地码好。
推开客房的纸门,黄玄注意到门缝里透出的灯光比他离开时更亮了一些。
然后他看见了白鸟羽——她正坐在他的榻榻米上,双手抱膝,下巴搁在膝盖上。
她没有换睡衣,还是那身宽松的忍者服外面套着便服短外套,只是头发没有束起来,披散在肩头。
听到开门声,她猛地抬起头,那双灵动的大眼睛里没有半分困意,显然已经等了他很久。
“你还没睡?”
黄玄走进来,将包好的苦无和短刀搁在桌上。
“不过正好,我现在就把这些东西还给你,多谢了。”
白鸟羽接过东西,迅速收好后却是没有说什么话。
沉默了好一阵子,她的目光从黄玄的身上反复扫过。
终于,她的嘴唇动了动,憋出了了这么一句话:“你没事吧,白雪姐可是很强的。”
闻言,黄玄会心一笑,说道:“放心吧,我没事。”
“不过,我真没想到你竟然也能猜到我要做什么。”
白鸟羽一听,小脸立马鼓了起来,不忿道:“喂,你这样说很失礼啊,好像我是什么笨蛋一样。”
黄玄微微颔首,眉眼弯起,回道:“好,好,是我小看你了。”
说话时,他在她对面坐下,又如实把今晚的结果说出。
白鸟羽全程没有说话,只是安安静静地听着。
听完黄玄的讲述,她长长地松出一口气。
白鸟羽垂下眼,嘴角浮起一个小小的笑容。
“那就好。”
“不过你还真是能干,竟然能和白雪姐打得有来有回。”
“我明明和你一样是三阶灵能者,但完全不是白雪姐的对手。”
白鸟羽半开玩笑地说道,样子显得有点郁闷。
见此一幕,黄玄安慰她说道:“正常,三阶灵能者打不过四阶灵能者才是普遍情况。”
“我也是占了她的便宜,正常打的话一样走不出几招。”
一听这话,白鸟羽的头立马抬了起来,目光灼灼地看着黄玄。
可她不知道的是,黄玄没提自己的法则和灵术全都无法使用,只凭剑术就拉平了灵能等阶的差距。
白鸟羽站起身来,拍了拍衣摆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嗯,算算时间,我差不多该走了。”
“要是让白雪姐她们俩看见,说不定会产生什么误会。”
黄玄没有接这个话题,反而是摆手说了句:“拜拜,明天见。”
“嗯,拜拜。”
走到门口,白鸟羽忽然转过身来,歪着头,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回头问道:“这位失礼的客人,你就不想做些什么补偿我吗?”
黄玄:“???”
白鸟羽继续说道:“所以,明天的早餐,我想喝粥。”
闻言,黄玄露出一个无奈的笑容,答应道:“可以。”
“那我可就狠狠地期待了。”
话音落下,白鸟羽拉开纸门,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