衣服既不是她在书中世界穿的那一套，也不是现实世界里她离开时穿的那一身。
不是她以为的A，也不是她推测的b，而是现实世界里的另一套衣服。
所以，她是回去之后换了身衣服，然后无缝衔接又到了这里？
还是说，在两个世界的夹缝中，有某个她看不见也摸不着的力量，替她做了一次“换装”？
顾苒乐皱了皱眉，对着阳台上那几件衣服沉默了好一会儿，脑子里转过了好几种可能性，每一种都像是拼图里多出来的那一块，形状不对，颜色不对，放哪儿都不合适。
想不通。
她摇了摇头，决定不再深究。
反正她穿越这件事本身就已经够离谱了，再多离谱一两个细节，也不影响大局。
深究下去除了让自己的脑子更乱之外，没有任何实际意义。
她转身离开阳台，去卫生间洗漱。
卫生间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
洗手台上放着一只粉色的陶瓷杯子，杯子里已经灌好了温水，牙刷上挤好了牙膏，整整齐齐地搁在杯沿上。
毛巾叠成了一个小方块，放在洗手台的一角，旁边还放着一瓶新的洗面奶，包装上贴着一张小小的便签纸，上面写着“宝宝，这个洗面奶是温和的，不刺激，你试试看喜不喜欢”。
字迹圆润可爱，每一笔都带着一种认真到近乎虔诚的郑重。
看得出来，慈念是真的将她当小宝宝来养的。
顾苒乐站在洗手台前，看着那只被挤好牙膏的牙刷，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她拿起牙刷，开始刷牙，薄荷味的泡沫在口腔里散开，清凉中带着一丝甜。
她一边刷一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头发乱蓬蓬的，脸上还有枕头压出来的红印子，眼睛下面还挂着一层淡青色的阴影。
这张脸跟昨天没什么区别，但她知道，自己已经不在那个世界里了。
那个有宋煜、有傅寒霆、有顾静澄、有洛晨舒的世界，此刻正在她够不到的地方，按着它自己的节奏往前走着。
洗漱完，她从卫生间出来的时候，餐厅里已经飘出了饭菜的香气。
慈念把午饭端了出来。
除了那锅炖了一上午的菌菇老母鸡汤，还炒了几个家常菜，清炒时蔬、番茄炒蛋、糖醋排骨，外加一碟她自己腌的萝卜皮，酸酸甜甜的，脆生生的，看着就让人有食欲。
鸡汤盛在一个白色的陶瓷汤碗里，汤面上浮着一层金黄色的油光，几颗红枣和枸杞点缀其间，鸡肉炖得骨肉分离，用筷子轻轻一拨就散开了，露出里面白嫩的肉丝。
几个菜摆在一起，颜色搭配得很好看，红的绿的黄的白的，像一个被精心布置过的小小的餐桌花园。
看得出来，慈念生活中应该是个很精致的人。
“宝宝，快来，坐下吃饭，先喝点汤。”
慈念招呼顾苒乐坐下，还贴心地替她拉开了椅子。
顾苒乐有点不大适应她的热情。
不是不喜欢，是这种被人事无巨细地照顾着的感觉，对她来说太陌生了。
她硬着头皮坐下来，拿起汤勺，舀了一口汤送进嘴里。
汤很鲜，鸡肉的醇厚和菌菇的清甜融合得恰到好处，不油不腻，入口顺滑，咽下去之后舌尖上还残留着一丝淡淡的回甘。
“你也吃，”顾苒乐放下汤勺，看了慈念一眼，“不用管我。”
“好。”慈念笑着应了一声，挨着她坐下来，自己给自己也盛了碗汤。
她没有急着喝，而是先看了一眼顾苒乐的碗，确认女儿的汤还是满的、还是热的，这才低下头，安安静静地喝自己的。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聊的话题很散。
慈念问她这段时间有没有好好吃饭、有没有按时睡觉、有没有遇到什么不开心的事，顾苒乐一一回答。
反过来又问慈念，
最近在忙什么、有没有遇到什么麻烦、那盆放在阳台上的绿萝怎么长得比上次来的时候大了那么多。
有一搭没一搭的，每句话之间都隔着几秒钟的沉默，但那些沉默不尴尬，像是在阳光下晒太阳的猫，懒洋洋的，舒服得不想动弹。
一顿饭吃得还算和谐。
没有刻意的讨好，没有小心翼翼的试探，就是两个人坐在一起，吃着饭，说着话，偶尔沉默，偶尔对视，偶尔一起看着窗外的阳光发呆。
那种感觉像是一条缓缓流淌的、不深不浅的小河，河面上没什么波澜，但水流得很稳，很安心。
饭后，母女俩窝在沙发上看电视。
遥控器在慈念手里，她从新闻频道翻到综艺频道，从综艺频道翻到电视剧频道，又从电视剧频道翻到电影频道，来来回回翻了好几遍，没有找到一部两个人都想看的东西。
最后遥控器停在了科教频道，屏幕上正在播放《动物世界》，这一期的主题是“草原上的新生”，各种动物宝宝第一次离开巢穴、第一次学习捕猎、第一次面对这个充满危险的世界。
本来只是随便看看，看着看着，两个人居然都入了迷。
画面里，一只小老虎跟着母虎走出洞穴，第一次踏上那片广阔的、充满了未知气息的草原。
它尝试着扑向一只正在吃草的小羚羊，动作笨拙得像一个还没学会走路的婴儿在试图跑步，扑偏了，滑倒了，小羚羊灵活地跳开，跑远了。
小老虎站在草地上，嘴巴微微张着，金色的眼睛里映着那个越跑越远的身影，整只虎愣在那里，像是不太明白“我明明很努力了，为什么还是抓不到”。
慈念的眼眶红了。
她看着那只空手而归的小老虎，看着它耷拉着尾巴、垂着脑袋、一步一步地走回母虎身边的背影，眼泪在眼眶里打了好几个转，最终还是没能忍住，“啪嗒”一声掉了下来。
她转过身，一把抱住了顾苒乐。
这个拥抱来得又快又猛，像是一阵突然刮起来的风，带着温度，带着力度，带着一种“我不管，我就要抱着你”的不管不顾。
她把脸埋在顾苒乐的肩窝里，声音闷闷的，带着哭腔，像一只被雨淋湿了的小猫在发出细细的、软软的呜咽。
“宝宝，你能不能不要走了？留下来陪着妈妈好不好？”
她的声音从顾苒乐的肩膀处传出来，不太清楚，但每一个字都听得真真切切。
“你放心，妈妈会努力工作挣钱养你，保证不会让你饿肚子的。妈妈会做饭，会洗衣服，会给你买好看的衣服，会陪你看电视，会……”
她说到这里，声音哽了一下，像是在努力忍住更多的眼泪，“会做很多很多事情。”
顾苒乐低低地笑出了声。
那笑声不大，但很真，是那种被什么东西突然戳中了某个柔软的地方、忍不住发出声音的笑。
她抬起手，轻轻地揉了揉慈念的脑袋，指尖穿过她柔软的头发，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动物。
“看到老虎宝宝出门觅食，心疼你的宝宝了？”
顾苒乐的声音里带着笑，但笑底下藏着的，是那种她自己都不太愿意承认的、被需要被依赖被牵挂时的、温暖的、微微发胀的感觉。
慈念泪眼汪汪地点了点头。
她的睫毛上还挂着没干的泪珠，亮晶晶的光。
她的嘴唇微微嘟着，鼻头红红的，整张脸看起来既委屈又可爱，像一幅被水彩晕染过的画，线条模糊了，颜色却更加温柔。
“宝宝，妈妈真的舍不得你，你是妈妈在这世界上唯一的亲人了。”
这句话说得很轻，但分量很重。
顾苒乐感受到了那份重量，压在她的肩头，也压在心头。
她沉默了片刻，然后弯起嘴角，用一种听起来很轻松、很无所谓、但实际上每一个字都经过斟酌的语气开了口。
“如果将来有机会了，”她说，“我把宋岩给你送过来，你们再生个二胎。到时候你就不是一个人了，家里有个小的给你折腾，你就没空想我了。”
慈念：“……”
她倏地睁大了眼睛，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顾苒乐，那双被泪水洗过的眼睛瞪得圆圆的，瞳孔里映着顾苒乐那张似笑非笑的脸，仿佛听到了什么来自外太空的、完全超出她理解范围的话。
她的嘴巴微微张着，嘴唇动了好几下，却一个字也没说出来，大脑在那一瞬间短路了，所有的语言系统都崩溃了，只剩下一个巨大的、占满了整片思维空间的问号。
顾苒乐看她这副萌萌哒的模样，心里像是有根弦被轻轻地拨了一下。
她伸出手，捏了捏慈念的脸颊。
那脸蛋软得像刚出锅的年糕，手指按下去会轻轻地弹回来，触感好得让人舍不得松手。
“怎么啦？不想宋岩吗？”顾苒乐问，语气里带着一种“我是在认真问你问题”的、煞有介事的正经，但眼角那一丝压不住的笑意出卖了她。
慈念眨了眨眼睛。
她看着顾苒乐，看了好几秒，然后轻轻摇了摇头，随即像是意识到这样不够表达自己的意思，又用力摇了摇头。
“不想吗？你不爱他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