剩下的……剩下的那些,她不是不懂,而是不能。
她所修行的功法注定了她只能旁观,不能亲身上阵。
若她破了此戒,数千年苦修的道心将毁于一旦,莫说是突破,连维持现有境界都成了奢望。
可她又不能不管自己的好闺蜜。
也不能不管许阳。
两难之境,她的心绪第一次如此剧烈地拉扯着,那张素来清冷淡然的面容上,终于浮现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焦灼。
就在她左右为难之际——
许阳身上,悄然浮现出一道光华。
那光华柔和而皎洁,如同太阴之月落入凡尘,不刺眼,不张扬,却带着一股让人不由自主想要顶礼膜拜的浩然神威。
光华流转之间,一道纤长绰约的身影缓缓凝实,立在许阳身侧。
那是一位身披月白长袍的女子,面容朦胧如隔云雾,看不真切,却自有一股超然物外的神女气度。
她的身影片刻间明灭不定,显然只是一缕残念所化,可即便只是一缕残念,那股君临天下、俯瞰万古的气息依旧令人心惊。
太阴神皇。
她本想在许阳体内就这么暗自陪伴下去,直到这缕残念彻底消散于天地之间。
她不想打扰许阳的生活,只想默默守护,看着他走过每一程山水,便已心满意足。
可如今许阳命悬一线,旁边这两个丫头,一个什么都不会,只知道手忙脚乱地瞎折腾;一个纸上谈兵倒是头头是道,却拘泥于功法桎梏不敢越雷池半步。
就凭她们两个,如何能救得了许阳?
太阴神皇在一旁看着干着急,终于再也忍不住了。
她不在意许阳身边有多少红颜知己,从前不在意,如今只剩一缕残念,就更不在意了。
她唯一在乎的,只有许阳的安危。
所以,她现身了。
看到许阳身上突然冒出一道神女般的身影,无论是青玉还是霁月,都齐齐吓了一跳。
尤其是霁月。
她正俯着身子替许阳疏导经脉,姿势本就有些微妙,此刻突然见到一位如神女般的仙子从许阳体内浮现出来,那双圆溜溜的杏眼瞪得老大,整个人僵在原地,双手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她莫名有种被捉奸了的感觉。
虽然她明明是在救人,虽然她和许阳之间清清白白、两情相悦,可被这样一位气度高华、仿佛九天皓月般的女神注视着的瞬间,她还是不由自主地生出了一丝心虚。
青玉的反应则要镇定许多。
她毕竟是道天宫的圣女,见识过的上古遗迹与大能残念不在少数,最初的惊诧过后,很快便稳住了心神。
她抬起眼眸,目光清冷地望向那道月白身影,嗓音平静地开口问道。
“你是何人?”
霁月没有说话,但她那双大眼睛里透出的意思与青玉如出一辙。
你究竟是谁?
太阴神皇却没有解释的意思。
她只是一缕残念,本就不该存留于世,若非许阳危在旦夕,她绝不会现身。
如今时间紧迫,她哪里还有闲工夫跟两个小丫头自报家门、解释来龙去脉?
她目光一转,直接落在了青玉身上,开口便是一句直截了当的问话。
“你想不想救他?”
青玉黛眉微蹙,摸不透这位突然出现的神女究竟是何用意。
可这个问题本身的答案,她却不需要任何犹豫。
“我自然是想救的。”
太阴神皇闻言,微微颔首,语气平淡却不容置喙。
“既如此,借你身体一用。”
青玉闻言,那张清冷的面容上终于变了颜色,大惊失色道。
“不行!我所修行的功法,不允许——”
话音未落,太阴神皇的残念便已化作一缕流光,无声无息地没入了青玉的眉心。
对于太阴神皇而言,这实在太简单不过了。
她活着的时候,修为早已超越了寻常仙帝的范畴,距离那传说中仙帝之上的境界也不过只差半步之遥。
如今虽只是一缕残念,可要暂时掌控一个小辈的身体,简直是易如反掌。
何况,这并非夺舍,她只是暂时借这具身体一用,青玉的意识依旧保留,依旧能够感知到外界的一切,只是无法再掌控自己的四肢百骸。
青玉感知到自己的身体不受控制地迈开了脚步,朝着霁月与许阳的方向走去,那张清冷的面容上终于浮现出一抹近乎绝望的慌乱。
“前辈,你不能这么做!”
太阴神皇的声音在她识海中响起,平静而从容,带着一丝看透世事的通透与慈悲。
“你的功法修行错了。”
青玉一怔。
“它并不是让你抛弃掉七情六欲,而是让你直面本心。只有如此,方有可能突破桎梏,臻至更高的境界。”
直面本心?
青玉愣了一瞬,正想追问这句话究竟是何意,却骇然发现太阴神皇已经操控着她的身体,走到了霁月的跟前。
霁月仰着头,看着近在咫尺的“青玉”,那双水灵灵的杏眼里盛满了迷茫与困惑。
眼前的这个人,分明是青玉姐姐的容貌,可周身的气质却截然不同,那是一种更加古老、更加深邃、更加超然的气韵。
“青玉姐姐?还是……那位前辈?”
霁月小心翼翼地问道,声音里带着几分试探与不知所措。
太阴神皇操控着青玉的身体,在霁月身旁缓缓坐下,语气干脆利落,半点没有拖泥带水。
“甭管是谁。当务之急,是给他调理身体,你配合我就好。”
青玉的意识被困在自己的躯壳之中,眼睁睁看着“自己”离许阳越来越近,心中大急,慌忙在识海中追问。
“前辈,你要做什么?!”
太阴神皇的动作微微一顿,随即在识海中轻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里没有恶意,只有几分对后辈的慈爱与无奈。
“难道你不喜欢他吗?”
青玉的思绪像是被这句话猛然击中,整个人,不,整个意识,都僵在了原地。
她张了张嘴,想说“不喜欢”,想说“我只是敬佩他”,想说“我对他绝无半分非分之想”。
可那些话到了嘴边,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青玉沉默了。
那沉默落在心底,却比任何言语都要响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