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面恢复平静,只剩一圈圈细微波纹,几条银尾小鱼刚探头窥探,听见船里的动静,又猛地一甩尾消失在深蓝中。
洋子趴在方向盘上,哭了很久,眼泪把袖口洇湿了一片。
许久,她慢慢抬起头来,眼眶还是红的。
然后她看见陈风
陈风正扒着船尾甲板,身子远远地探出船, 手里拎着一根不知道从哪拆下来的电线,有一搭没一搭地往水里甩,在水面划出一道道细碎的圆圈。
洋子盯着他看了好几秒,声音还带着哭过的哑:“你就一点都不想安慰我一下吗?”
陈风手里的‘鱼线’顿了顿,认真思考了几秒,然后对她说道:“你要坚强。”
洋子笑了,被气笑了,眼泪还挂在睫毛上,嘴角却弯了起来。
“你看。”陈风转过身,顺势收起鱼线,“笑一笑多好。别整天愁着个脸,天塌下来也有我们顶着。”
洋子深吸一口气,望着远处海天交接的墨色,“我只是想证明我爸爸的清白,他在海上这么多年,从来没有怕过风浪,他不是罪人。”
“我知道。”陈风说道,“可你跑到八丈岛去,又能怎么样?没人见过怪兽。
就算你看见了,你怎么证明它就是西蒙斯?万一是别的什么,一样没法证明。”
洋子沉默了一瞬,再开口时声音低了一些,像在重复一件她早就知道的事:“西蒙斯的角会发光。”
陈风转过头来。
“爸爸的歌里唱的,西蒙斯和西格拉斯,两只都有角,西蒙斯的角比西格拉斯亮。”
陈风刚要开口,却听见:
“参谋长!”
引擎声从远到近,乡秀树的水上摩托划出一道白色弧线,贴着船边停下:“参谋长!东京湾第二地区出现怪兽!队长他们已经过去了!”
陈风站起身,看了洋子一眼,眼中闪过思量,然后转向乡秀树:
“你也去参加战斗,记住,西蒙斯与西格拉斯都有角,而且会发光。”
乡秀树重重点头:“是!”
摩托掉头,白浪炸开,人影远去,海面上只剩快艇在轻轻摇晃。
东京湾第二地区
远眺海面,最先刺破海平面的不是船帆,是一截灰黑色的巨角。
一个庞然大物破浪而出,带着千万吨海水的轰鸣,重重砸在岸边的港口上。
那是西蒙斯
它如同一座移动的黑色肉山,石柱般的四肢支撑着身体,头顶的角如同长矛般直刺前方。
当它的前肢踏上堤坝时,混凝土堤坝像饼干般碎裂,碎石混着海水泼向港口。
集装箱被它的尾椎骨扫中,像玩具盒般炸开;吊车的钢铁臂在它的侧腹划过,留下一道浅痕,随即被它不耐烦地撞断。
尖叫从四面八方涌出,中央广场,人群汇成一股洪流,向远离怪兽的方向奔逃。
洪流中,一个中年男人被撞倒在地,下一秒一只跑鞋已经踩上他的手背。
他痛呼着抬头,发现眼前的人群如同盲目的野兽,一只只脚马上就要踩在他身上。
完了!
危机时刻,一只手猛地从侧面探出,抓住他的衣领,硬生生把他拖到路边。
“别趴着,站起来!!”上野队员喘着粗气,用肩膀架着男人往外走。
千米高空,穿过云层和飞鸟,加藤胜一郎的驾驶舱,通讯器里传出上野的声音:
“报告,居民区疏散完毕!重复,居民区疏散完毕!”
加藤胜一郎:“各单位注意,攻击!”
战机引擎发出尖啸,如箭簇掠过西蒙斯的脊背。
弹药倾泻而下,在它背甲上炸开团团火花,却转瞬被灰黑色的皮肤吞没。
西蒙斯缓缓抬起头,数架战机在眼前划过,它前蹄猛地缩回腹部,头顶尖角微微颤抖。
加藤胜一郎瞳孔骤缩:“注意规避!”
刺目的白光闪过,精准击中右侧的僚机。
战机的机翼瞬间断裂,冒着黑烟坠向海面,飞行员弹出降落伞在风中摇晃着下落。
“换弹!换新型导弹!”孟诚义急促的声音在通讯频道炸响。
加藤猛拉操纵杆,战机在西蒙斯的头顶翻转,“集中攻击它的角!”
导弹拖着尾焰,在角根处炸开耀眼的火光。
西蒙斯发出一声震耳的咆哮,四蹄乱踏,港口的仓库被它撞塌半边,钢筋水泥的碎块雨般落下。
疼了,痛了
西蒙斯终于发出痛苦的咆哮,那声音苍老凌厉。头顶的光芒越发明亮,似乎在呼唤什么。
与此同时,远离港口的海面突然沸腾。
一个巨大的漩涡凭空出现,露出里面另一头怪兽的轮廓——西格拉斯。
它与西蒙斯形态相似,但却是直立状态,此刻正随着漩涡旋转上升,仰天长啸。
两头怪兽的角同时亮起,两道光柱在空中交汇,瞬间海面猛地掀起滔天巨浪。
浪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拔高,像一堵青黑色的墙,推着碎木、渔船、集装箱向岸边袭来。
第一道浪,堤坝如纸片碎裂,浪尖舔到街道的边缘。
第二道浪比第一道高数倍!拦腰折断的游艇被冲到半空。
整座城市就将要被海浪吞没。
“海啸”战机里传出变了调的呼喊。
空无一人的街道,乡秀树正奋力奔跑。
当他看见那堵遮天蔽日的水墙时,体内出现一团白光,紧接着光芒暴涨,如同一颗亮起的星辰,刺破阴霾的天空。
杰克奥特曼屹立在海啸对面。
他抬手,双臂张开,奥特念力如无形的屏障,猛地撞向海啸。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青黑色的水墙悬在半空,浪尖的水珠静止不动,阳光透过水珠,折射出七彩的光。
杰克的双臂微微颤抖,光粒子在他的体内流转,然后,他缓缓收回手臂。
悬停的海水开始倒流,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牵引,顺着原路退回海中,连带着那些被卷走的碎木、渔船,都温顺地落回水面。
当最后一滴海水离开街道时,杰克胸口的能量计时器开始闪烁,发出急促的“嘀嘀”声。
杰克奥特曼低垂着头,视线盯着那明灭不定的红光,一股难以言喻的无力感疯狂涌上,仿佛每一寸光之躯体都被灌满了铅水。
他咬紧牙关,缓缓握紧双拳。
“只有一次机会了。”他在心底对自己低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