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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00字大章)

玄武的脏腑通道与寻常妖兽不同。

这里光线昏暗,却并非漆黑。

空间也远比想象中广阔。

举目望去,高有数丈。

空气中弥漫着精纯而厚重的水元灵气,其间混杂着丝丝磅礴妖力,以及沉淀了不知多久的异种能量气息。

“果然不简单……”

武观棋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一丝震撼。

他先将鸿蒙阵盘祭出,悬于头顶,垂下道道清光护住周身。

阵盘光芒在这片空间也受到了压制,但防御之力依旧可靠。

越往里走,武观棋便开始发现了巨龟口中所说的消化不良的淤积物。

它们形态各异,有残破不堪的法宝碎片,有折断的兵刃、乃至一些难以辨认材质的杂物。

武观棋隔空摄来,入手微热,蕴含着一股暴烈的火系灵力,虽斑杂,但浓度极高。

是个炼器的好材料…….

武观棋将其收起,继续前行。

清理工作很是枯燥。

收获也随之而来。

除了那些杂物之外,最大的收获便是一些被污秽覆盖的储物袋。

武观棋虽然不知道里面究竟有什么,但是想来能来此地的修士至少也是化神以上。

如此过了半个时辰,目之所及的杂物已被武观棋全部清理。

一股微弱又熟悉的共鸣,引动妖灵棺轻微震颤!

“在那里!”

武观棋精神一振。

敖月激动的声音也在他心中响起:

“气息……很微弱,被污染得很严重…..”

武观棋沉吟片刻,神识沟通巨龟之后再次深入。

越往里走,压力越大。

阴寒的气息也越重。

百丈,他终于看到了一具通体漆黑、不过尺许长短的微型棺椁。

这么小?

武观棋一愣。

棺身原本的纹路几乎被污秽覆盖殆尽,只有偶尔一丝极其微弱的光泽闪过,散发出阴寒气息。

武观棋尝试将其收入储物袋,刚一接触棺椁,那棺椁仿佛活了过来,猛的翻腾起来,化作数条黑色触手缠向武观棋。

“哼!”

武观棋闷哼一声,手中光芒暴涨,将棺椁压制,直接收进储物袋。

“收!”

黑色小棺挣扎着,但同源之力的吸引终究占据了上风,化作一道黑光,没入了妖灵棺中!

“小家伙,动静不小啊。”

玄武声音适时响起,听不出喜怒,但似乎并未动怒,只是带着一丝了然,

“东西拿到了就快出来吧,老夫这肚子,可经不起你再折腾了。”

武观棋心中一松,知道玄武并未怪罪,连忙回应:

“多谢前辈成全,晚辈这就出来。”

循着指引,他很快找到了出口。

光芒一闪,已被传送出玄武体外,重新站在了海底遗迹之中。

下一刻,那头庞大如山的玄色巨龟,被一层光华笼罩。

光华流转,龟身迅速缩小。

不过数息功夫,光华内敛,一道身影显现出来。

那是一位身着黑色长袍的老者。

老者身形不高,甚至有些佝偻,手持一根通体乌黑的龙头拐杖,一双眼睛深邃如海。

他活动了一下脖颈和四肢,脸上露出一抹满意的神色:

“嗯……这下舒坦多了。还是这形态自在。”

武观棋不敢怠慢,连忙上前再次躬身行礼:

“恭喜前辈。”

玄武所化的老者目光落在武观棋身上,微微点头:

“此事多亏了你。老夫向来恩怨分明,此恩不能不报。”

说话间,他抬起枯瘦的手掌,掌心光芒一闪,一枚约莫巴掌大小、通体玄黑的甲片缓缓飘到了武观棋面前。

“此乃老夫多年前蜕下的一片本命腹甲,蕴含着一丝老夫的玄武真水防御之道。你且收好,关键时刻或可助你抵御一二,也算了结因果。”

武观棋双手接过鳞片。

鳞片触手温润,却重若千钧,入手瞬间,便有一股厚重道韵传入心神。

他心中激动,郑重将其收起:

“多谢前辈厚赐!”

玄邈摆了摆手,目光投向遗迹上方那无尽的海水,语气带着一丝感慨:

“老夫在这迷雾海待的时间……确实太久了。如今沉疴尽去,也是时候出去走动走动了。”

武观棋闻言,心中一动,试探着邀请道:

“前辈若不嫌弃,可愿与晚辈同行?晚辈的船只就在上方等候。”

“哦?”

玄邈看了武观棋一眼,略作沉吟,点了点头:

“也好。老夫多年未履尘世,正好看看如今这灵界是何光景。”

说罢之后,他拄着拐杖,身形未动,周遭海水却自然分开一条通道,直通海面。

他迈步向上,看似缓慢,实则一步便跨越了千丈距离。

武观棋连忙跟上。

片刻之后,两人破水而出,落在了依旧在远处等候的宝船甲板之上。

“长老!您回来了!”

一直焦急等候的赵元见到武观棋,喜出望外。

待看到他身旁那位气息深不可测、手持龙头拐杖的玄袍老者时又是一愣,连忙躬身行礼,心中惊疑不定,不知这位又是何方神圣。

武观棋并未过多解释,只对赵元道:

“准备返航吧。”

“是!”

赵元不敢多问,连忙应下,指挥宝船调转方向,朝着来时的航线驶去。

或许是玄武的气息影响,回程的路上,风平浪静,这也让船上的修士们啧啧称奇,心中感到些许遗憾。

玄武与武观棋居于雅室之中。

他对船上奉上的灵茶颇感兴趣,品茗之余,与武观棋随意闲聊起来。

“老夫名为玄邈,自上古一战沉睡于此,悠悠数万载,不曾想一觉醒来,沧海桑田。”

“小家伙,你且与老夫说说,如今这东华灵界是何模样??”

武观棋便将东华灵界近况,包括飞升之路断绝又重启、各大势力格局、以及玄天仙域架设飞升台、百年之约、征召渡劫修士、开启秘境等事,拣重要的简略说了一遍。

当听到玄天仙域架设飞升台时,玄邈原本平静的脸上掠过一丝波动,他放下茶杯,冷哼一声:

“玄天仙域……倒是会捡便宜。”

武观棋闻言一怔:

“前辈此言何意?飞升台重启,连通仙域,对我东华灵界修士而言,应是天大好事才对。”

“好事?”

玄邈看了他一眼:

“或许吧,对眼下而言也算是个出路…..”

他顿了顿,缓缓开口:

“你之前说,你来自下界,可是那名为中洲大陆之地?”

武观棋心中一震,缓缓点头:

“正是。”

“区区一个下界,便有玄武护界,更有金乌陨落之地,你难道不觉得,这太过不寻常了吗?”

玄邈的目光变得有些悠远。

武观棋沉默。

这个问题,他并非没有想过。

无论是下界四象圣兽的传说与真实存在,还是聚窟洲那具恐怖的金乌遗骨,都远超寻常下界应有的层次。

他曾以为只是机缘巧合,或是上古遗留的碎片,但如今听玄邈这般说起,显然另有隐情。

“这……晚辈也曾疑惑,但见识浅薄,未能想通其中关窍。”

武观棋如实答道。

玄邈叹了口气,那叹息声仿佛穿越了万古时光:

“这不怪你。实在是……时间过去太久太久了。东华灵界,乃至其下辖的四方下界,远非你现在看到的这么简单。”

他似乎在追忆着什么,眼神飘忽:

“世事变幻,沧海桑田,过去的终究过去了。如今格局已成,多说无益,反而可能为你招来祸端。此事……不提也罢。”

见玄邈不愿深谈,武观棋虽然心中好奇更甚,但也知趣地不再追问。

这等上古秘辛,牵扯必然极大。

以自己目前的实力,知道太多未必是福。

谈话一时陷入沉默。

片刻后,玄邈似乎想起了什么,目光转向武观棋,带着一丝审视:

“对了,你从老夫体内取走的那口小棺材,倒是有些古怪。”

“老夫当年吞下那携带此物的修士后,察觉其阴寒歹毒,便想以自身真水将其炼化,没想到耗费了近千年光阴,也未能竟全功,只是将它耗得近乎灵性全失,成了块垃圾。你取走它,可是有用?”

武观棋闻言,心中一动,将那口尺余长的漆黑棺椁取出。

经过玄武真水千年消磨,它早已不复最初形态,表面污秽虽被武观棋清理,但棺身黯淡,裂纹隐现,灵气微弱,确实像是一件快要报废的法宝残骸。

“不瞒前辈,此物与晚辈手中一件法宝同源,或可补全。”

武观棋一边说着,一边小心探查。

棺椁入手冰凉,内部结构损坏严重,残留的阴寒之力也十不存一,想要修复如初,恐怕极难。

玄邈神识扫过,摇了摇头:

“灵性近乎湮灭,本源损耗过度,即便与同源之物相合,也难恢复旧观了。可惜了其中原本蕴含的那一丝九幽玄冥气,倒是炼制阴寒属性法宝的极品材料,如今也散得差不多了。”

他顿了顿,看向武观棋,语气带着一丝前辈对后辈的训诫意味:

“看你小子肉身打磨得也算有模有样了,元力也还精纯。修行之道,终究在于自身。法宝外物,不过是护道之器,可借其力,却不可沉迷依赖。老夫就不喜这些花里胡哨的玩意儿,一拳一脚,方是根本。”

武观棋听得心中暗自苦笑。

这位玄武老祖显然是站在了修行界的顶端,肉身无敌,自然可以视诸多法宝如无物。

可自己一路走来,强敌环伺。

机缘争夺,哪一次不是靠了诸多手段底牌才化险为夷?

没有这些“外物”,自己恐怕早不知陨落多少次了。

真是饱汉子不知饿汉子饥啊……

不过他心中也清楚,玄邈的话自有道理。

过度依赖外物,确实可能阻碍对自身大道的求索。

只是眼下局面,自己还远不到可以“返璞归真”的时候。

见武观棋面露苦笑却不反驳,玄邈也不再继续这个话题,反而饶有兴致地道:

“你既说它与你的法宝同源,不如拿出来让老夫瞧瞧?能让你这般在意的,想必也不是凡品。”

武观棋略一犹豫,想到对方连那黑色小棺的底细都能看出,见识广博,或许能对妖灵棺有更多了解。

他便心念一动,将妖灵棺唤了出来。

妖灵棺悬浮于空,棺身流转着青、白、黑、赤、黄、蓝、紫、暗金八色光华。

光华虽然内敛,却自有一股诡异威压散发开来。

妖灵棺一出,玄邈原本随意的眼神一凝!

他上前两步,仔细打量着妖灵棺,尤其是感受到其中那缕暗金色的蚀日阴火气息,以及棺内敖月那纯正的龙魂波动时,眼中更是闪过讶异之色。

“这是……血魂棺?!”

玄邈的声音带着一丝不确定,但更多的是恍然:

“怪不得……那口小黑棺蕴含九幽玄冥气,正是炼制血魂棺分身的极品阴材之一!你小子机缘倒真是诡奇,竟能让这等凶物在你手中呈现出这般模样?还融入了蚀日阴火?”

“这宝贝……倒是在你手中重获新生,走了另一条路子。”

“血魂棺?”

武观棋闻言连忙追问:

“前辈认得此宝?”

玄邈抚着长须,目光悠远:

“多年前,老夫曾远远见过血魂棺之主一面。那位惊才绝艳却又亦正亦邪,行事诡秘莫测。”

“没想到无数岁月后,老夫竟在此地见到了它……世事无常,莫过于此。”

他感慨一番,又将目光落在妖灵棺上,微微点头:

“有金龙器灵主持,又融合了多种属性力量,尤其是那蚀日阴火,恰好平衡了部分幽冥死气。你这口棺,虽脱胎于血魂棺,却已走上了截然不同的道路,未来成就,或许犹未可知。”

武观棋闻言,心中对那位“血魂棺之主”产生了强烈的好奇。

不过眼下并非深究之时。

他想起玄邈之前的话,苦笑一声:

“前辈,实不相瞒,棺中器灵乃是晚辈故友,因缘际会才与之相融。晚辈曾立誓,待自身实力足够,必还他自由之身。”

玄邈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他仔细看了看武观棋的神色,不似作伪,便故意说道:

“剥离器灵,重塑肉身?这有何难。老夫便可施为。不过器灵一旦剥离,此棺灵性大损,威力必将大打折扣,你可舍得?”

武观棋闻言,大喜过望,立刻躬身拜谢:

“前辈若能出手相助,晚辈感激不尽!敖月为我兄弟,助他脱困,重获自由,远比一件法宝重要!请前辈施法!”

他这话说得斩钉截铁,情真意切。

站在一旁的敖月面色震动,显然也是感动不已。

玄邈见状,脸上终于露出了几分笑意,点了点头:

“好!重情重义,你这小子,倒是对老夫胃口。既然如此,老夫便助你一臂之力。”

就在玄邈准备动手之时,敖月却是连连摆手:

“前辈且慢!在下先将新得的棺椁融合,再行剥离不迟!”

武观棋闻言一怔,心中涌起暖流。

敖月这是在为他考虑。

玄邈也停下动作,看向武观棋。

武观棋略一沉吟,觉得敖月所言有理。

秘境凶险未知,多一分实力便多一分保障。

融合这具棺椁,或许能为妖灵棺带来新的变化。

“也好。”

武观棋点头:

“那便先融合此棺。”

敖月得令,立刻开始融合那具尺余长的黑色棺椁。

由于此棺灵性几近湮灭,本源损耗严重,融合过程比预想中顺利许多。

敖月调动妖灵棺本源之力,小心的将其中残存的九幽玄冥气抽取吸纳。

仅仅数日功夫,融合便已接近尾声。

妖灵棺的气息再次发生微妙变化,光华中隐隐多了一丝极其淡薄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幽暗之色,棺身散发出的阴寒之意也更显深邃内敛,整体威能似乎又提升了一线。

融合完成,敖月的气息似乎也更凝实了一丝。

他沉吟片刻,再次开口:

“观棋兄,如今棺椁威力更增。不如等太古山秘境之后请玄邈前辈施法吧!”

“秘境之中,我虽为器灵,亦可全力助你!待你平安归来,再为我重塑肉身不迟!”

玄邈闻言挑了挑眉,目光看向武观棋。

武观棋心中感动,却也有些犹豫。

玄邈出手机会难得啊。

若是耽误了,下次谁知道会不会有什么变数…..

就在这时,一个久违的声音突然在武观棋识海深处响起:

“小子,还犹豫什么?让这老乌龟帮忙剥离正好!”

“敖月这小子够意思,咱也不能亏待了他,等他从棺材里出来,咱们正好去找古殿里那个老家伙算账!”

“老子最近恢复了不少,正好手痒!”

是塔灵!

武观棋心中一振!

塔灵似乎状态不错!

它的话更是点醒了他!

对啊!

自己一直记挂着古殿石柱上的《九棺葬天诀》,以及那个贼眉鼠眼的白发老者。

之前实力不足,塔灵沉睡,不敢妄动。

如今自己已经合体,塔灵苏醒,确实可以去探一探那古殿之秘!

念及此处,武观棋不再犹豫,摇了摇头,对着玄邈郑重一礼:

“前辈,敖月情深义重,既然融合已成,晚辈斗胆,想请前辈现在便施法,助敖月剥离器灵之身!”

玄邈将武观棋的神色变化看在眼里,眼中欣赏之色更浓,哈哈一笑:

“好!老夫便成全你们这番兄弟情义!”

说罢之后,玄邈神色一肃,手中龙头拐杖轻轻顿地。

“嗡!”

一股浩瀚如海的磅礴气息弥漫开来,将整个雅室笼罩。

拐杖顶端的宝珠光芒大放,将悬浮的妖灵棺完全笼罩。

“起!”

玄邈低喝一声,双手虚抬,妖灵棺棺盖无声滑开!

一道金龙自棺中缓缓升起,正是敖月!

他对着武观棋微微点头,随即完全放松,任由玄邈的力量引导。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展现出了玄邈这位上古神兽对生命与灵魂法则的掌控。

武观棋屏息凝神,紧紧注视着。

约莫一炷香后,光芒渐歇。

光柱之中,妖灵棺依旧悬浮。

但棺身光华明显黯淡了数分,灵性波动大减。

但是旁边却是多了一位身着淡金色长袍、面容俊朗、气息在炼虚巅峰的青年。

敖月缓缓睁开双眼,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又感受了一下体内奔腾的妖力,脸上露出惊喜。

武观棋也是心潮澎湃,上前用力拍了拍敖月的肩膀:

“好!好!回来就好!”

玄邈看着这一幕,抚须微笑,显然对自己此番施为颇为满意。

他伸手一招,那光芒黯淡的妖灵棺飞入他手中。

他探查片刻,对武观棋道:

“器灵剥离,此棺短期内威力确实会下降不少,你且收好。”

武观棋接过妖灵棺,能清晰感觉到其内部的空荡萎靡,但他并不后悔,郑重收起。

了却一桩心事,武观棋只觉心神舒畅。

他看向玄邈,正欲再次道谢并商议接下来的古殿之行,玄邈却先开了口:

“如今助你二人了却因果,也算一桩缘法。”

“老夫闲云野鹤惯了,不喜束缚,便在此与你们别过了。”

武观棋闻言,虽感突然,但也理解。

这等上古神兽,自有其逍遥之道。

“前辈大恩,晚辈铭记于心。他日若有用得着晚辈之处,定当竭尽全力。”

武观棋与敖月齐齐行礼。

玄邈摆了摆手,笑道:

“缘起缘灭,自有定数。临别前,老夫再提醒你一句。”

他目光变得有些深邃,看向武观棋:

“你身负的因果与秘密,比你自己想象的还要深重…….好自为之吧。”

话音落下,不待武观棋细问,玄邈的身影便缓缓消散,连同那根龙头拐杖,化作点点光尘,再无踪迹。

来得突然,去得洒脱。

武观棋与敖月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震撼。

玄邈最后那句话,似乎意有所指……

不过武观棋并不知道他说的具体是什么。

毕竟自己身上的秘密不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