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动迅速朝着阵外掠去。
这是一道追踪印记。
布阵之人显然留了后手。
无论谁触发此阵,这道印记都会第一时间将消息传递出去。
武观棋对此似乎毫不意外,冷笑一声,手指在虚空中轻轻一勾。
将那道印记波动轻轻收入掌心之中。
若非他早已将整座杀阵的结构吃透,根本不会察觉到这缕细微至极的波动。
印记波动在他掌心跳动了两下,便彻底沉寂下来。
阵法以困杀为主,手法老辣至极。
透着地仙级别修士数万年积累的功底。
寻常渡劫修士若是贸然踏入,恐怕要吃大亏。
可惜布阵之人不知道的是,他面对的不再是半年前那个渡劫修士了。
武观棋身形在阵中接连移动,每一步都精确落在阵眼空隙处。
与此同时。
地仙陵西部,某座陵墓深处。
秦青正蹲在一面石壁前研究阵纹,云帆守在墓室入口警戒。
忽然三人同时身形一滞。
他们能感应到,自己在万骨原玄衍真君陵入口处的标记被触动了。
三人几乎是同一时间转身,目光凝重地望向远方。
“有动静!”
秦青语速极快。
“不确定是观棋兄出来了,还是别人碰上了。”
赤焰已经大步朝出口走去:
“不管哪种,都不能干看着。走!”
秦青二话不说跟了上去。
三人没有多余的交流,身形先后掠出墓室,化作三道遁光冲天而起,朝着万骨原方向全速赶去。
万骨原地缝之中。
武观棋破解阵法如同庖丁解牛。
阵纹在他脚下逐层分解。
墨衍等人精心布下的杀招,竟连一次反噬都没能触发。
不过一刻钟,整座杀阵便被彻底瓦解。
阵纹光芒尽数熄灭。
武观棋停下脚步,低头看了看掌心那枚被封住的印记波动,嘴角微微勾了一下,然后抬手开始布阵。
武观棋双手在虚空中连续变换手诀,一道道阵纹从他指尖弹出,嵌入地面。
他的布阵速度比半年前快了何止一倍。
玄衍阵盘的加持更是将他脑海中构想的阵法迅速转化成实体。
即便速度如此之快,他依旧花了整整一日才将阵法布置完成。
最后一道阵纹落下的瞬间,整座新阵的气息彻底收敛,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
从外表看去,这片地缝底部与从前没有任何区别。
九爷从识海中飘出半个身子,啧啧称叹:
“……这阵法够人喝一壶的,就算是地仙栽进去也得脱层皮。”
塔灵也飘了出来,双手抱胸,一副见怪不怪的模样:
“阴人这种事,这小子轻车熟路。我早就不意外了。”
武观棋没有接话,只是最后确认了一遍阵法的状态,然后身形一晃,在十里外一处岩壁凹陷处敛息隐匿下来。
他将周身气息压到最低,如同一块岩石融入灰雾之中。
一日后。
怀中的玄玉碟微微发热。
武观棋取出一看,三个淡红色的光点正沿着裂谷方向快速移动,来势极快,显然全力赶路。
是秦青他们,看来运气不错。
武观棋咧嘴一笑。
又过了两个时辰,三道身影先后掠入地缝,落在陵墓入口前方。
秦青站在最前,目光扫过地面,没有看到有人走过的痕迹,但自己留下的印记已经消失不见。
他神色微变,正要探查,忽然一道熟悉的传音悄然落入耳中。
“别出声。往西北方向走。”
秦青神色一松,不动声色地碰了碰赤焰和云帆的衣袖,顺着传音的方向寻去,在十里外找到了武观棋。
“你终于出来了!”
赤焰一见到武观棋,差点没控制住音量,被云帆一把按住肩膀才压了下来。
他上下打量了武观棋一番,见他面色如常,这才松了一口气:
“你小子在里面待了半年,一点变化没有?”
武观棋摇了摇头,没有多说,目光在三人脸上扫过。
三人看起来状态尚可,但各自身上多了几分风尘仆仆的疲惫。
显然这半年的境遇不会太顺利。
秦青凑上来,低声问道:
“那道玉简你看了?”
“看了。”
武观棋点了点头,语气平静:
“入口的杀阵,我刚才已经破解了。
赤焰眼睛一瞪:
“破了?!这么快?”
他们收到感应,第一时间就赶了过来,不过短短一日,武观棋破阵的速度也太快了些……
武观棋没有展开讲,只是简单讲述了一遍:
“我困住了一道标记,没让它传出去。对方应该还不知道我已经出来了。”
赤焰松了口气,低声开口:
“那就好。现在距离地仙陵关闭还有两个月左右的时间,你悬赏在身,不如找个安全的地方躲到结束,等出去了再想办法。”
武观棋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赤焰说的有道理。”
云帆也点了点头:
“没必要正面硬碰。躲两个月,出去之后他们就拿你没办法了。”
武观棋依旧没有接话,只是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件灰色的鬼修长袍披在身上,又取出一顶竹笠扣在头顶。
他的双手掐了几个古怪的法诀,周身气息一变,气机迅速变的阴冷,面容也模糊了几分,看上去完全是一个寿元将尽的鬼修老者。
三人同时一愣。
秦青绕着武观棋转了一圈,忍不住低声惊叹:
“这气息遮掩绝了!你什么时候学的这一手?”
“之前侥幸得到的敛息变化法门,顺手用了一下。”
武观棋呵呵一笑:
“这样应该没人能认出我来。”
赤焰闻言咧嘴一笑:
“不错,这就不怕被人认出来了!你找个地方躲着,回头我们一起出……”
“谁说我要躲了?”
武观棋打断了他的话。
他环视三人,语气平静却带着某种令人心跳加速的意味:
“你们想不想干票大的?”
赤焰茫然的看着他:
“干票大的?什么意思?”
秦青的反应最快。
他先是愣了一瞬,随即眼神微微收缩,呼吸不自觉地加重了几分。
他看了看武观棋,隐约捕捉到了什么,但依旧觉得太大胆了些,一时没有开口。
云帆同样愣了一下,随即眼中闪过一抹异色。
他沉吟了片刻,语气带着几分犹豫:
“你是想……?”
武观棋点了点头,坦然承认。
“对方既然想杀我,就应该做好被我杀的觉悟。”
“马无夜草不肥,人无横财不富。杀人夺宝,难道不比探索陵墓的收益来得快?”
地缝中安静了片刻。
赤焰最先反应过来,他眼睛猛地亮了起来,一巴掌拍在自己大腿上:
“干!必须干!有仇不报非君子!”
他转头看向秦青和云帆,语气带着几分挑衅:
“你俩不会怕了吧?”
秦青与云帆二人对视一眼,心动不已。
他们这半年里,收获并不算多。”
如今距离此地关闭只有区区两个月。
与其继续在那些已经被翻烂了的陵墓里捡漏,不如换个思路。
秦青深吸一口气,嘿嘿一笑,搓了搓手:
“他娘的,干就干!赤焰这傻子都不担心,我担心个毛。”
赤焰眼睛一瞪:
“你骂谁傻子呢?!”
“谁应骂谁。”
“你!”
“行了。”武观棋抬手制止二人的拌嘴:
“时间不多。我们来商量一下具体计划。”
四人围成一圈,低声商讨,幽深的地缝之中,时不时传出几道阴森笑声。
九爷在识海中有一搭无一搭的听着几人的计划,情不自禁的抖了抖:
“嘶……真奸诈……”
一个时辰后。
地缝中重新安静下来。
四人各自就位,按照预定的方案分散开来,敛息隐入灰雾之中。
武观棋缓缓摊开手掌,指尖一松。
掌心那道被封住许久的印记微微跳动了一下。
下一刻,印记波动脱手而出。
如同一道无声的水波,穿过层层灰雾着远方急速掠去。
远在数万里之外的地仙陵北部区域。
一座刚刚被破开的陵墓深处,墨衍正从一具石棺中取出一块玉简仔细端详。
忽然他的动作微微一顿。
他眉心一跳,一道细不可察的神识波动从远方传来。
万骨原!
墨衍缓缓直起身,将玉简收入储物袋中,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意。
他转头看了一眼身后几人,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小老鼠出洞了。”
墨承猛的抬起头来,眼中精光一闪:
“武观棋?”
“应该是。”
墨衍将手中的玉简收入袖中,走向陵墓出口:
“有人触发了杀阵,现在赶过去,正好收网。”
光头大汉把手中的灵材往储物袋里一塞,咧嘴笑道:
“等了大半年,总算等到了!三哥,这回可别让他跑了!”
墨衍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嗯了一声,率先掠出陵墓,化作一道遁光朝着万骨原方向疾驰而去。
身后六道身影紧随其后。
地仙的气息虽然被压制在渡劫巅峰。
但历经数万年打磨出的杀伐之意非同小可。
全速赶路之下,七道流光在天空划出耀眼的轨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