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砚沉默。
陈启不和他磨蹭，直接开口问他到底找自己是做什么，有什么事。
如果继续这么扯下去的话，那他就可以走了。
但有个前提是，你是有求于我，我答不答应得看你真不真心了。
周砚无奈地点头。
他当然知道陈启说的是什么意思，陈启答不答应，全看对陈启有没有益处罢了。
如果没有益处，那陈启凭什么出手帮他？
周砚对此也没什么异议，陈启这么想也很正常。
他想了想，说：“我这一次来，是想求助陈启城主帮一个忙。”
陈启点头，没有说话，继续听着。
周砚顿了顿，再次说道：“巡天监中的强者可谓是诸天万族皆有，而这里边也有不少的人族，甚至人族的强者还占了将近三成。”
陈启惊讶：“这么多？”
周砚点头：“就是这么多。“
”这些强者里，有不少都是人族中曾度过时空潮汐的人。”
陈启疑惑地问：“那跟我有什么关系？他们选择巡天监那是他们的事。“
”从巡察星君选择授意巡天监的强者对我出手的时候，我和巡天监就已经处于是敌对状态了。“
”这些人的死活，和我没关系。”
说完他就想送客了。
但周砚下一句话就让陈启神色一肃。
周砚说：“这些人都是和以前战元洲带领人族踏临万界有关的。”
陈启闻言，眯了眯眼，盯着眼前的周砚，眼中有光芒闪烁，淡淡的问：“怎么证明？即便是如此，那和我又有什么关系？”
周砚的神色变得郑重，目光中带着几分恳切：“这些人或许是和陈启城主没有直接的关系，但没有他们，你觉得战元洲曾经能够踏临诸天万族的界域之中吗？“
”你觉得在之前那一战中，战元洲带着一众人族强者杀入妖族的穷奇一族界域之中，是怎么做到的？难不成那空间锚点是凭空生出的？”
陈启听到这儿，一下就明白了。
他摇了摇头，神色依旧淡漠：“即便是如此，我也没有找到要出手帮你的理由。“
”这些人是帮的战元洲，和我也没有关系。”
周砚皱眉，沉声说道：“陈启城主不明白吗？这些人都是人族的功臣。”
陈启轻笑出声：“我承认这一点，但那是之前。“
”他们加入巡天监，并对人族出手，那一刻开始，他们就不是人族的功臣了，而是人族的叛徒。”
周砚摇头，轻叹一声，解释道：“在战元洲那一次之后，巡天监中就已经清理过一次这样的人。“
”一直到现在，巡天监中依旧有不少没有被清洗过的人。“
”我这一次来找陈启城主，也是不愿他们就这么被斩了。”
陈启沉默了片刻：“为什么不自己离开？”
周砚出声解释：“没有被清洗，他们不少人都觉得自己还未暴露，还能继续藏下去。“
”毕竟他们身在其中，能够为人族提供不少的情报消息。”
陈启想了想，“为什么不找人族呢？人族强者明显更强，战元洲还在这儿，你可以去找战元洲。”
周砚苦笑一声：“之所以要救人，那就是要有同等的利益交换。“
”人族中或许也有一些探子，我不知道谁是谁不是。“
”如果消息败露，那身处巡天监中的那些人都要死……我不敢去赌。”
陈启听到这儿，明白了周砚的担忧，也明白了这些人的重要性。
但他还是摇了摇头：“我的实力可不够去救人。“
”巡天监现在恨不得直接杀了我，我身后的三十六城也不能随便去动用。“
”这个事儿，恐怕是要失望了。”
周砚看向陈启，目光中带着几分复杂，那是一种既有无奈又有期待的神色。
他的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说出了口：“陈启城主，你身有山名石，用此物来进行交换，巡察星君应该是会同意的。”
陈启凝眸，沉默片刻：“我考虑考虑。“
”你可以先和巡察星君说一下这件事。”
周砚点头，就准备起身告辞。
事情已经说了，陈启也没有直接回答是否答应，继续留下也没有什么作用。
陈启见他起身，笑着问周砚：“你之前说你已经叛离巡天监，那想必你是不会回巡天监了吧？”
周砚点头：“不回去了。”
陈启又问：“那你打算去哪儿？”
周砚想了想，目光变得悠远，仿佛在看很远的地方：“到处去看看。“
”这些年一直待在巡天监，诸天万界是什么样子，都快忘了。”
陈启点了点头，想了想说：“既然这样的话……那不如你帮我一个忙如何？”
周砚看向陈启，迟疑了一下：“这个忙要怎么帮？陈启城主你先说说。”
陈启笑着说：“这个忙对你来说，很简单。“
”既然你打算去各处看看，那……。”
他的手上燃灵弓凝聚而出，刚一出现，一股淡淡的煞气便弥漫开来。
那煞气如同实质，在空气中翻涌，带着令人心悸的凶威。
陈启问周砚：“认不认识？”
周砚点头：“陈启城主手中的灵兵自然是认识的。“
”这长弓煞气极强，曾听闻在墟境中，此弓一箭可斩武帝。”
陈启笑着问：“你觉得如何？想不想要？”
周砚神色怪异地看向陈启：“陈启城主这是什么意思……？”
陈启把玩着手中的燃灵弓，暗红色的弓身在烛火下泛着幽光。
他缓缓说道：“我还有一个身份，或许很多人都不知道。”
周砚神色微凝，目光中带着几分探究。
他不知道陈启要说什么，但他隐约感觉到，接下来陈启要说的话，可能会让他震惊。
陈启看着手中的燃灵弓，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自信：“世人皆以为我只是战力强大，天赋不弱。“
”可我还有一个身份，这长弓便是和我有不小的关系。“
”铸灵师，你可知道？”
周砚点头：“自然是知道的。“
”你人族的第一铸灵师便是戈河。”
陈启轻笑出声：“是的，戈河便是我的师父。“
”而如今，这灵兵已至半步神品阶。”
周砚的神色瞬间变了。
他的眼睛瞪大，嘴巴微张，脸上满是惊讶和震惊。
他看着陈启手中的燃灵弓，又看向陈启，嘴唇哆嗦了一下：“半步神品……你的意思是……。”
他似乎已经隐约猜到了陈启要找自己帮什么忙，摇头说道：“陈启城主恐怕是找错人了。“
”我不是铸灵师，对铸灵一途毫无了解。“
”这个忙恐怕……”
陈启摆手，解释说道：“我当然知道你不懂。“
”我这个忙，你懂不懂铸灵都不重要，因为我只想要你将我手中有一柄即将晋升至神品阶灵兵的消息传出去。“
”而能够知晓这个消息的人，我希望是强者，不需要人尽皆知的程度。”
周砚皱眉，对陈启说的这番话很是不解。
他不明白陈启为什么要给自己找麻烦。
难道之前那一战陈启还不够？
他神色怪异，看向陈启的目光里满是不解和困惑，那目光中还有一丝难以置信，仿佛在怀疑陈启是不是疯了。
“这是……？你确定要这么做？这样会引来多大的麻烦，你难道不知道？”周砚的声音都有些发涩。
陈启点头，笑着说：“我当然知道有多大的麻烦，也正是因为如此，我才需要这么做。”
他看着手中的燃灵弓，感受着那股弥漫而出的煞气。
那煞气冰冷、凌厉。
对别人来说或许会觉得不舒服、甚至恐惧，但陈启却觉得格外亲切。
他抬头看向周砚，目光灼灼：“诸天万族中的神品阶灵兵，你见过多少？”
周砚想了想：“不多。“
”巡天监中有，三十六城中也有。“
”或许在各大族中也有，但不曾见过。”
陈启满意地点头：“是啊，神品阶的灵兵太少了。“
”我手中的燃灵弓，或许就是下一件神品阶。“
”我曾听过一些关于神品阶晋升的条件，想要晋升神品阶，是需要强者来喂养的。”
周砚听到这儿，只觉得头皮发麻，一股凉意从头顶直贯脚底。
他震惊地看向陈启，声音都在发抖：“你想用这个消息，引来强者对你出手，然后将其斩杀，以此来喂养你手中的凶兵？”
“凶兵？”陈启笑了，没有纠结这个称呼。
反正在这之前，金耀也说过同样的话，只是那时候的燃灵弓上的煞气还没有这么浓郁罢了。
“你说的对，我就是这个打算。”陈启的声音平静，如同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关乎神品阶的灵兵晋升，我很需要再次爆发大战。”
听完了陈启的打算，周砚深吸一口气，沉声说道：“我可以帮你将这个消息传出去，但后果你要考虑清楚。”
陈启摆手：“我自然是清楚的。“
”你只管传出去，其他的你就不用管了。“
”传递消息的时候，你只需要说我手中可能有一件半步神品阶的灵兵，极有可能晋升至神品。“
”其他的就不用多说。”
周砚想了想：“好。”
陈启对他点了点头，站起身来，拱了拱手：“那我就等你好消息了。”
周砚摇头，忍不住再次提醒陈启：“神品阶的灵兵这个消息一旦放出去，会引来很多的强者。“
”你确定真的要这么做？”
陈启笑着说：“自然。“
”放心，我陈启不会找死。“
”有多少人想杀我，都不曾成功，这一次我也照样死不了。”
周砚走了。
他的身影消失在赤水城的城门口，融入了归墟星海的夜色中。
万千星辰闪烁的光芒洒在他离去的方向，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然后渐渐消失。
仅剩陈启一人身在赤水城中。
他坐在石凳上，只有星辰闪烁的光从窗棂的缝隙中透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他静静坐着，开始思考他所知道的一条条线索。
第一个，山名石。
山名石的来源他已经知。
—就是自己曾经所看到的那一座神山脚下矗立之石。
在上古覆灭、皇庭消失后，神山崩塌，代表神山的山名石也崩碎成数块，然后散落在诸天万界之中。
山名石的作用，目前他只发现了一个，可镇压虚空界的气息。
其他的作用还有待发掘。
但根据陈启猜测，说不定神山即便是崩碎了，也能靠着山名石来寻找。
这一点从之前律令星君愿意以山名石来交换自身性命，他就能猜到些许。
现在之所以不能通过山名石来寻找崩碎的神山，或许是因为山名石不够。
自己现在有的山名石仅有几块，只能拼凑出半个字。
寻找山名石可以记下，以后遇到一定要得到。
第二个，墟境令。
墟境如今虽然关闭，但陈启通过墟境令依旧能够模糊地感知到墟境所在之处，甚至是通道。
墟境之前探索有限，还有不少地方没有探索。
这个也要记下，等自己实力再强一些，便要再进墟境。
第三个，神君传承。
他怀疑是自己老师张泽圣得了神君传承。
这只是怀疑而已，真的如何，要等回了人族疆域、见了老师之后才能确定是不是真的。
如果真的是老师，那暗中的那些人会不会已经盯上了老师？
老师这些年一直低调，专注于研究，是不是就是为了躲避那些人的窥探？
陈启的思绪如同潮水般翻涌，一个又一个念头在脑海中碰撞。
星环、神君传承、姬昊天、第五次时空潮汐、几十年前的围杀、山名石、墟境令……这些线索如同一盘散沙，他需要将它们一粒粒捡起来，然后拼成一幅完整的图。
但还缺关键的那一块。
陈启站起身，走到窗边。
夜风吹来，带着归墟星海的咸腥味。
他深吸一口气，将那些纷乱的思绪压了下去。
不急，慢慢来。
时间还有。
赤水城中待了好几天，陈启待得无聊，便去青丘城溜达了一圈，然后也去了一趟昆仑城，又去了一趟其他各城溜达了一圈。
天墉城。
城墙上，黑甲卫一动不动地站着，如同一尊尊雕塑。
面具下的眼睛空洞无神，仿佛没有灵魂。
陈启坐在城垛上，腿悬在半空中，看着远方的归墟星海。
“我现在总算是知道为什么各城镇守者想要出去了……。”陈启和面前的黑甲吐槽了一句。
黑甲没有吭声，但藏于黑甲中的那双眸子却闪烁着光芒。
那光芒很微弱，如同黑夜中的萤火，但陈启能感觉到，那双眼睛在看自己。
陈启看了他一眼：“你们能不能出去？”
“不能。”黑甲摇了摇头，声音沙哑，如同砂石摩擦。
陈启撇嘴：“也难怪相柳那么着急出去了。“
”我待了几天的时间都快受不了了……”
“太寂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