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雨丝斜斜砸在单薄的校服外套上,浸透布料,顺着脖颈一路凉到心底。雷电芽衣低着头,把整张脸埋进湿漉漉的刘海里,一步一步踩着积水往前走,每一步都沉重得像是踩在碎裂的玻璃上。
曾经的雷电家大小姐,如今连一个可以遮风避雨的地方都没有了。父亲雷电龙马入狱,庞大的雷电财团一夜崩塌,豪宅被查封,账户被冻结,从前围在身边嘘寒问暖的亲友、恭敬奉承的佣人、亲密无间的同窗,全都像躲避瘟疫一样远离了她。学校里,昔日的羡慕变成了鄙夷,友善变成了冷眼,甚至有人故意把她的课本扔进垃圾桶,在走廊里故意推搡她,用最刻薄的话语嘲笑她是“落难的千金”“罪犯的女儿”。
她试过沉默,试过忍耐,试过把所有委屈咽进肚子里,可越是退让,那些恶意便越是得寸进尺。从云端跌入泥沼,不过短短数日,她就尝尽了人情冷暖、世态炎凉。口袋里最后一点零钱也在今早花光,连一碗热汤都买不起,冰冷的雨水混着眼眶里打转的泪水,在脸颊上无声滑落。
她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也不知道未来还能有什么指望。曾经耀眼夺目的雷电芽衣,如今只是一个无家可归、无人在意的普通人,渺小得如同这雨中的一粒尘埃。
就在这时,前方路边突然传来一阵喧闹的嬉笑,一群打扮时髦的女学生围在一起,对着路边一辆黑色的豪华跑车指指点点,眼里满是惊艳与崇拜。芽衣没有丝毫兴趣,甚至连抬头看一眼的力气都没有——那些光鲜亮丽的东西,早已和她毫无关系。
她只想绕开人群,继续漫无目的地往前走。
可一道清亮又带着几分随意的声音,却穿透雨声,直直落在了她的耳中。
“喂~那边的小姐~有没有兴趣一起吃个饭啊?”
芽衣的脚步猛地顿住。
她僵硬地抬起头,雨水打湿的睫毛微微颤抖。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路,一个身形挺拔的男人倚在黑色跑车旁,墨镜滑落到鼻尖,露出一双平静却带着力量的眼眸。是黎。
看清是她的瞬间,围观的女生们立刻发出一阵细碎的窃窃私语,那些带着嘲讽、嫌弃、看热闹的声音,像针一样扎进芽衣的耳朵里。
“是雷电芽衣耶,她怎么在这里啊?”
“爸爸都坐牢了,还好意思在这晃悠……”
“真是晦气,离她远点。”
芽衣的脸瞬间变得苍白,下意识又低下头,手指紧紧攥着冰冷的衣角,难堪得几乎想要立刻逃离。
黎却径直穿过人群,走到了她的面前,目光落在她湿透的头发、冻得发红的脸颊,还有那双盛满无助与委屈的眼睛里。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让人安定的力量,没有丝毫鄙夷,也没有丝毫同情,只是平静地陈述:
“好久不见了,上次见面还是在一年前吧,你应该还记得我吧,我是黎,你给我打过电话的。”
“我……我知道您……”她的声音细若蚊蚋,带着雨水般的沙哑,“我只是……没想到,您真的来了……”芽衣的声音充满了尊敬,当初那个电话本来就打算试试的,自己就说了个名字后就挂断了电话,没想到黎真的找了过来。
黎没有等她说完那些难堪的话,只是微微弯腰,目光与她平齐,语气温和却不容拒绝:
“雨很大,你没有地方去。上车,我请你吃饭。”
简单的一句话,却像一束光,刺破了芽衣心中连日来的阴霾与绝望。她怔怔地看着眼前的少年,眼眶猛地一热,积攒了许久的委屈几乎要冲破防线。她从未奢求过谁的帮助,更不敢想象,会有人在她最狼狈不堪的时候,向她伸出手。
不等芽衣做出回应,黎已经轻轻牵住了她冰凉的手腕。
他的手掌温暖而有力,像是寒冬里的一团火,稳稳地托住了她摇摇欲坠的心神。芽衣几乎是下意识地跟着他的脚步往前走,任由他带着自己,走向那辆在雨中散发着沉稳光泽的黑色幻影。
黎拉开车门,正要弯腰坐进主驾驶,目光却忽然轻飘飘地扫向路边墙角的监控摄像头。仅仅一瞬,那枚监控器便骤然冒出一阵黑烟,屏幕闪烁几下,彻底黑屏报废。
车内,璃看着窗外被黎牵上车的少女,又看了看那台直接报废的监控,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而此刻,逆熵极东支部隐秘基地内。
金发丽人可可利亚盯着面前彻底变成雪花马赛克的监控屏幕,指尖狠狠掐进掌心,脸色凝重到了极点。她盯着画面消失的方向,沉默许久,才对着通讯器沉声下令:
“通知下去,逆熵所有在极东的行动组,最近全部收敛,不准惹事,不准露头。”
助手不解:“可可利亚大人,发生什么了?”
可可利亚闭上眼,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忌惮:
“那位……消失了一年多的天命最强的,回来了。”
“还有……通知布洛妮娅先回来,这个任务太危险了。”可可利亚看着屏幕变成马赛克之前的最后一帧画面,那是黎戴着墨镜斜眼看着监控的样子,但即使是墨镜也挡不住黎眼中的猩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