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骨横飞。
陆云泽双脚离地,顺着砸开的破洞笔直坠落。
沉闷的撞击声在骨船底舱响起。
这底舱的地板是由上万根某种巨兽的脊椎骨拼接而成,坚硬无比。
陆云泽落地,直接将两块门板大小的骨板踩成了碎渣。
红色的雾气瞬间从四面八方涌过来。
这是由大妖尸骸常年堆积提炼出的猩红毒瘴。
中阶武将吸入一口,内脏就会化成血水。
陆云泽连眼皮都没眨。
他体表的温度高得吓人。
暗金色的血液在血管中极速奔腾,纯阳真血的气息形成了一道无形的物理排斥场。
毒瘴刚靠近他身体三尺。
滋啦一声。
极高的体温直接将这些毒素烫成了一缕缕毫无威胁的白烟。
空气里弥漫着刺鼻的硫磺和腐肉味。陆云泽完全不在乎。
紫金色的双眸死死锁住正前方。
舱室中央。
八根水缸粗细的白骨柱子拔地而起,形成一个囚笼。
囚笼中间,死死卡着一块磨盘大小的暗紫色晶石。
表面流转着极其繁复的高维阵纹。
那是极度压缩的纯净能量。
胃里的【万物熔炉】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低吼。
像是一百台缺乏润滑油的重型卡车发动机在腹腔里同时轰鸣。
震波顺着空气扩散,震得舱壁上的白骨挂饰哐哐往下掉。
“住手!”
头顶的破洞传来变调的破音嘶吼。
冥使跌跌撞撞地滑到破洞边缘。
眼眶里的幽蓝魂火猛地窜起三尺高。
他急了。
那块冥海紫晶是骨船的动力核心,更是大黑山那位赏赐的法阵枢纽。
要是阵眼被毁,骨船解体事小,耽误了主上收割血食的大计,他会被抽抽出灵魂放在阴火上烤上几百年。
干瘪的胸膛剧烈起伏。
冥使没有任何犹豫,一口咬破惨白的指尖,强行透支本命精血。
血水在半空迅速化开。
瞬间凝聚成几十只数丈大小的白骨鬼爪。
指甲发黑,带着浓烈的生命剥夺法则。
顺着破洞狂涌而下,直奔陆云泽的后脑勺抓去。
陆云泽停在紫晶面前,连头都没回。
他只是抬起左手,向后随意一挥。
没有动用任何武技,没有调用半点能量。
纯粹的物理扫击。
巨大的质量与超高速度挤压空气,形成了一道肉眼可见的高压震荡波。
砰砰砰砰!
几十只带着高维死气的白骨鬼爪,在接触到震荡波的瞬间,僵在半空。
紧接着寸寸崩碎,化作一场惨白的骨粉暴雪,劈头盖脸地砸了冥使一身。
陆云泽收回手,五指张开。
直接抠住了冥海紫晶的边缘。
滋啦!
阵纹遭到暴力入侵,爆发出水桶粗的紫色雷霆,顺着他的指尖往上窜。
雷霆劈在暗金色的皮肤上,留下一道浅浅的白印,连皮都没破。
“火力太小,烤肉都不够熟。”
陆云泽评价了一句。
随后,张开嘴。
对准晶石最厚实的边缘,一口咬了下去。
嘎嘣!
清脆得让人头皮发麻的碎裂声在底舱炸开。
连中阶武侯全力一击都无法留下一丝划痕的冥海紫晶,被他硬生生咬下了一块人头大小的缺口。
附着在上面的防护阵纹连同晶石碎块一起,被他在嘴里疯狂咀嚼。
咔嚓咔嚓。
声音像是在嚼某种过了期的硬糖。
极高浓度的紫色能量在口腔里爆开,顺着喉管直接倒灌进胃部。
【万物熔炉】进入超载模式。
法则结晶被暴力碾碎,转化成最纯净的生物动能。
这股力量顺着经脉一路向上。
识海深处。
死死锁住【虚空君主】天赋的暗红色锁链,被这股精纯的能量狠狠撞击。
原本的裂痕再次扩大。
几丝空间法则权限渗透出来,融入了陆云泽的肌肉纤维里。
一口咽下。
整艘骨船却遭了殃。
失去了三分之一的动力平衡。
庞大的船体在半空中猛地一歪,向左侧倾斜了四十五度。
狂暴的气流瞬间失控。
……
城主府广场,飓风呼啸。
苏清清死死抱住一根断裂的汉白玉石柱,手背青筋暴起。
她仰着头,眼里全是骇然。
那艘遮天蔽日、犹如神迹的白骨巨船,此刻正像个破麻袋一样在半空摇晃,随时都会掉下来砸平整座大荒府城。
“他……到底在上面干了什么?”
首富大小姐的认知已经被彻底震碎。
另一边,那堆装满金砖的麻袋后面。
阿草手脚并用,把自己死死钉在车轴变形的木板车上。
一只手抓着杀猪刀,另一只手揪住破布账本。
风太大了,把她单薄的衣服吹得猎猎作响。
“大侠这也太使劲了!”阿草扯着嗓子大喊。
她探出半个身子,看着天上往下掉的零碎骨渣,急得直跺脚。
“哎呀!又掉下来一块!那块还会发光呢!”
阿草光着脚丫,一脚踩在旁边的一堆烂泥上。
泥堆动了一下。
“死胖子!你给我滚起来!”
王金蟒半个身子缩在泥水里,两百斤的肉山抖得像个筛子。
被阿草一踩,他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
“阿草姑奶奶,饶命啊!天上要塌了,我这身肥肉顶不住啊!”
“顶不住也得顶!”阿草用杀猪刀的刀背使劲敲击车轮子,“天上掉下来的都是钱!那发光的石头,一块少说能换三十头大肥猪!”
她指着满地打滚的王金蟒,眼珠子瞪得溜圆。
“你不是号称清平镇首富大少爷吗!怎么连捡钱都不会!”
阿草转头看向另一辆车底下。
“赵瞎子!你过去帮忙!你们两个胖子瞎子组合,一人扯着麻袋的一个角。那些骨头掉下来,就用麻袋接住!”
赵师叔缩在车底,双手死命捂着耳朵。
“管事奶奶,那上面掉下来的是阵法碎片。碰着就没命了啊!”赵师叔带起哭腔,早没了武师的威风,“我不拉车了,我想回清平镇。”
“放屁!”
财迷属性战胜了一切恐惧,阿草杀猪刀一挥。
“不接骨头,晚上把你们的肉汤全换成刷锅水!大侠要是把船拆了,咱们就拿去当废铁卖!”
“谁敢耽误我发财,我先弄死谁!”
李家家主瘫在远处的碎石堆里,听着这边的对话。
老头一口老血直接喷了出来。
天上那是灭世的冥使和无法理解的怪物在搏杀。
下面这个小村姑居然在指挥苦力拿麻袋接破烂。
这都什么品种的疯子!
高空底舱内。
倾斜的甲板让挂饰丁零当啷乱撞。
陆云泽又啃了两口,拳头大小的紫晶下了肚。
但他很快皱起了眉头。
“太麻烦了。”
这晶石有磨盘大小,一口一口咬,吃到猴年马月去。
他停下咀嚼的动作,伸出双手。
十根暗金色的手指张开,直接按在冥海紫晶的两侧。
腰背肌肉骤然收紧。
大腿根部的纤维爆发出极其恐怖的拉力。
双臂发力,向上猛地一提。
咯吱——
极其刺耳的断裂声响彻舱室。
死死固定晶石的八根白骨粗柱,直接从根部齐刷刷崩断。
阵纹彻底撕裂,爆发出刺眼的紫色强光。
陆云泽连带着底座,把整块磨盘大的紫晶硬生生拔了出来!
骨船内部的能量回路瞬间瘫痪。
船体彻底失控,甲板倾斜的角度直接拉到了接近垂直。
冥使原本扒在破洞边缘,正惊骇欲绝地往下看。
船体一歪,他脚下踩空。
干瘪的身体顺着陡峭的甲板,刺溜一下滑进洞里。
砰。
冥使重重地摔进底舱,直接滚到了那堆断裂的白骨柱子旁边。
他顾不上爬起来。
幽蓝色的魂火死死盯着前方。
陆云泽正双手捧着那块比他上半身还大的冥海紫晶。
咔嚓。
咬下了一大块,喉结滚动,咽了下去。
察觉到动静,陆云泽眼皮掀了一下。
目光越过紫晶边缘,正好对上冥使那双没有眼白的幽蓝窟窿。
咕咚。
陆云泽把嘴里的碎渣咽干净,腹腔收缩,张开嘴。
“嗝——”
一个夹杂着高维能量残渣和硫磺味的响亮饱嗝,在狭窄的舱室里回荡。
陆云泽空出一只手,随意抹了一把嘴角沾着的紫色粉末。
盯着地上的干尸老头,眼神有些不善。
“这晶石,有点塞牙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