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这句话，她就头也不回地消失在了树篱拐角处。
菲尼克斯目送她离开，然后转身继续往迷宫深处走去。
迷宫的变化越来越频繁了。
菲尼克斯走过一条通道，身后的路就封死一条。
他每拐一个弯，头顶的暮光就暗一分。
树篱的叶片从墨绿色变成了近乎黑色，空气变得潮湿而冰冷，像是进入了某个地下的洞穴。
大约又走了七八分钟，他看到前方有一个人影。
克鲁姆。
德姆斯特朗的勇士正站在一个十字路口中央，一动不动。
他的姿态很奇怪——身体微微前倾，双臂垂在身体两侧，魔杖握在右手。
但指节松弛，像是随时会掉下来。
他的头微微偏着，眼睛直直地盯着前方某个看不见的东西，嘴唇微微张开，好像在说什么，但没有任何声音发出来。
菲尼克斯的写轮眼自动打开了。
三枚勾玉在暗红色的瞳孔中浮现，缓缓旋转。
他看向克鲁姆——不是看他的外表，而是看他身体周围的魔法痕迹。
那里有东西。
一层淡淡的、像薄雾一样的东西笼罩在克鲁姆的头部周围。
那层“雾”不是普通的魔力残留，而是一种有结构的、有规律的东西。
像一张细细密密的网，覆盖在克鲁姆的太阳穴和眉心之间。
夺魂咒。
这需要非常高超的魔法技巧。不是普通巫师能做到的。
克鲁姆忽然动了。
他猛地转过身来，魔杖指向菲尼克斯。
他的眼睛是睁开的，但瞳孔涣散，像两颗没有聚焦的玻璃珠。
他嘴唇翕动了一下，念出了一个咒语——
“钻心剜骨。”
红光射出，直直地飞向菲尼克斯。
菲尼克斯没有躲，他甚至没有动。
红光穿过他的身体，打在他身后的树篱上，炸开一片焦黑的痕迹。
克鲁姆愣住了。
他涣散的瞳孔里映出菲尼克斯安然无恙的身影，像是某种他无法理解的画面，让他的大脑卡住了。
“克鲁姆。”菲尼克斯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你被人下了咒。”
克鲁姆的嘴唇动了动，发出一个含混的音节。他的魔杖又举了起来——
“魂魄出窍。”
又是不可饶恕咒。
菲尼克斯皱了下眉。
他没有再给克鲁姆第三次机会。
他的写轮眼中，勾玉猛地加速旋转——他抬起右手，对准克鲁姆手中的魔杖。
神威。
空间扭曲。
克鲁姆的魔杖在他手中凭空消失了，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从空气中摘走了一样。
克鲁姆低头看了看自己空空的右手，表情茫然，像是一个丢了钥匙的人，完全想不起来钥匙是怎么没的。
菲尼克斯走到他面前，伸出左手，食指和中指并拢，轻轻点在克鲁姆的眉心。
一股温热的魔力从他的指尖涌入克鲁姆的额头。那不是魔法——至少不是这个世界的魔法。
那是写轮眼附带的精神干涉能力，类似于解除幻术的技巧，精准地切断了那根扎在克鲁姆大脑里的“针”。
克鲁姆的瞳孔猛地一缩，涣散的目光终于重新聚焦了。
他像从水里被捞出来一样，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整个人晃了一下，差点摔倒。
菲尼克斯扶住了他的肩膀。
“你——”克鲁姆的声音沙哑，像是在沙漠里走了三天三夜的人，“你对我做了什么？”
“救了你。”菲尼克斯松开他的肩膀，“你被人下了迷魂咒，刚对我用了两个不可饶恕咒。”
克鲁姆的表情变了。他看了看自己的右手——魔杖不见了。
又看了看菲尼克斯完好无损的身体，脸色一点一点地白了下去。
“我……”他的声音在发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愤怒——对自己被操控的愤怒，“我对你用了……钻心咒？”
“还有夺魂咒。”菲尼克斯平静地说，“第二个没念完，魔杖被我收了。”
克鲁姆闭上了眼睛，深吸了一口气。他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拳头攥得咯咯响。
过了几秒钟，他睁开眼，看向菲尼克斯，目光里多了一种东西——不是感激，而是一种深深的、近乎痛苦的歉意。
“我应该退出。”克鲁姆说，声音很低，“我现在这个状态，进去只会伤害别人。”
菲尼克斯没有说话，只是从腰间的口袋里掏出了克鲁姆的魔杖
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他收进去的，递了过去。
克鲁姆接过魔杖，握在手里，沉默了片刻。然后他举起魔杖，朝天空发射了一串红色火花。
信号弹在夜空炸开，红光照亮了克鲁姆苍白而疲惫的脸。
“对不起。”
克鲁姆说，这是他今晚说的最后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