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景和不为别的,就是为了给皇后撑腰。
他的皇后,他自己可以冷着,可以晾着,但旁人欺她——谁也不行。
只是这一幕“凝望”落在旁人眼里,却又是另一番意味了。
邹氏跪在地上,余光瞥见帝后二人四目相对的画面,心里头像是被人浇了一桶冰水,从头顶凉到脚底。
她原以为陈娇容在宫里的日子并不好过。
毕竟皇帝心有所属的事,京城里谁不知道?
邱家女才是皇帝的心尖尖,陈娇容不过是个摆设罢了。
可今日一看……这哪里像是摆设?
皇帝唤她“容容”,语气亲昵得像寻常夫妻,皇帝甚至放下批折子的事,专程跑过来……就为了讨杯茶喝?
讨茶是假,撑腰是真吧?
邹氏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膝盖下那硬邦邦的砖面仿佛变成了针毡,跪得她浑身难受。
陈娇玉更是连呼吸都乱了。
她低着头,余光却死死盯着陈娇容那双停在杨景和面前的绣鞋,心里头翻涌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嫉恨。
那个男人是皇帝。
九五之尊,天下之主。
年轻,俊朗,龙章凤姿。
他叫陈娇容“容容”,语气温柔得能掐出水来。
而她陈娇玉嫁的是什么?
一个连官职都要靠她低声下气进宫求来的窝囊废!
一个整日花天酒地、连正眼都不看她一眼的酒囊饭袋!
凭什么?
凭什么一个庶女,就能有这样好的命?
陈娇玉死死咬住嘴唇,指甲掐进掌心里,疼得她几乎要叫出声来,却到底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她不敢。
杨景和的目光终于从陈娇容身上移开,像是这才注意到跪在地上的两个人似的。
邹氏浑身一凛,连忙拉着陈娇玉又磕了一个头:“臣妇邹氏,携女娇玉,参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声音恭敬得发颤。
杨景和没有叫起。
他微微侧头,看向身边的大太监保宁,眉头轻轻蹙了一下,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悦:“上次,朕已经跟周国公说过,让他的家眷尽量不要入宫,莫要惹了皇后不高兴,她们怎么还被放进来了?”
这话说得不轻不重,却像一把软刀子,直直扎进了邹氏的心窝里。
保宁飞快地看了邹氏母女一眼,又看了一眼红月,嘴唇动了动,刚要开口解释,就听陈娇容先开了口。
“到底是臣妾的娘家,她们递了牌子,臣妾便见上一见。”陈娇容的声音轻柔,带着几分息事宁人的意味,“再说了,臣妾又不是豆腐做的,碰一碰就散了。”
杨景和闻言转过头来,看着陈娇容,眉头却没有松开,语气反而比方才更认真了几分:“话不能这么说。你要教养大皇子,又要管理宫务,劳心劳力的,哪里有空应付这些不相干的人?”
他顿了顿,目光从邹氏母女身上扫过,语气淡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既然是两看相厌的人,还是少见为好。”
两看相厌。
这四个字像一记耳光,狠狠扇在邹氏脸上。
陈娇容看了杨景和一眼,随即便垂下眼帘,语气里带着“感恩”:“多谢陛下体恤。”
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像是在说给跪在地上的那两个人听。
保宁是个极有眼色的人,见状立刻上前一步,尖着嗓子道:“两位夫人,杂家送你们出宫。”
语气客气,态度却不容拒绝。
陈娇玉猛地抬起头,脸上的不甘几乎要溢出来:“我不——”
“住口!”
邹氏一把拽住女儿的衣袖,把她剩下的话全都堵了回去。
她的脸色已经恢复如常,至少看起来恢复如常了。
她拉着陈娇玉又磕了一个头,声音已经趋于平稳:“那臣妇便不打扰娘娘和陛下了。臣妇告退。”
说完,她拽着陈娇玉站起身来,低着头,脚步匆匆地往殿外走去。
陈娇玉被母亲拽得踉跄了一下,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她看见陈娇容站在皇帝身边,微微仰着头,正低声说着什么。
皇帝侧耳倾听,嘴角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阳光从殿门口照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像是一幅画。
陈娇玉的眼睛忽然有些发酸。
保宁一路将母女二人送到宫门口,一路上没有多说一个字,但那眼神里的意味,比说一千个字还让人难堪。
直到坐上了回府的马车,陈娇玉才终于忍不住,一把扯下头上的赤金衔珠步摇,狠狠摔在车壁上:“凭什么!她陈娇容凭什么!”
声音尖锐,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