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话啊!!”
见孙乾迟迟不言,张飞再度怒吼,所举丈八蛇矛距孙乾更近,而这一幕,叫聚在左右的众人是大气都不敢喘,空气仿佛凝固成铁。
孙乾迎着张飞的怒视,神情没有丝毫惧色,只将腰杆挺得笔直,“某没有什么要说的,如果翼德觉得手刃了某,可以让翼德率部守好沮阳,不使明公所谋出现差池,那翼德便来吧。”
言罢,孙乾闭上眼,张开双手以对张飞。
“真当某不敢杀尔!!”
怒吼声在敌楼一带回荡,说话间,那丈八蛇矛便作势要朝孙乾挥去。
“将军!!”
“将军!!”
“不可啊!!”
而眼瞅着此幕出现,一些人终是没有忍住惊呼起来,在他们惊惧的注视下,那丈八蛇矛却在距孙乾脖子不足两指处停下,矛尖微颤发出声响,见孙乾没有任何反应,张飞眼神却愈发冰冷了。
不必左右劝说,残留的理智早就告诉了他,孙乾是无论如何不能杀的,哪怕是心中再怎样恼怒,也断然不能杀了孙乾,因为真把孙乾杀了,那么沮阳一带局势真要有变,到时该怎样行事,这是连他都吃不准的事情。
要知道他奉命从边陲撤至沮阳,一个是为牵制住袁谭北逃的可能,一个是监视盘踞在广阳郡北部的鲜卑兵马,一个是借助其势构成屏障的同时,堵住鲜卑可能遭曹军强攻下受损严重而逃窜的可能……
但凡张飞要在前线厮杀,或许他也不会这样了。
至少他不用直接去做这些。
可问题是刘备麾下能信任的大将,除了张飞以外再没有别的了,叫苌奴、戚寄他们去肩负此等重任,万一杀进上谷郡的曹军势大,而前线战局焦灼下无法分兵驰援,那根本就没有任何好怀疑的,只怕他们会选择背叛。
所以这副担子,只能由张飞来挑起。
而对张飞的脾性,刘备太了解了,是故在明确一应部署后,便叫孙乾在旁看着,并以严厉口吻告诉张飞,如果上述所谋做不到,或做对孙乾不利之事,今生今世他都无法原谅张飞,即便是到黄泉路上也不会原谅的。
正是这样的缘由,才使张飞有此反应。
尽管其对孙乾有太多的不满,厌恶,甚至是想要将其手刃了,但最终张飞还是忍住了。
“既然翼德不杀某,那有件事便需翼德来出面解决。”
不知过了多久,孙乾才缓缓睁开眼眸,看着神色愤慨的张飞,“随我军南下的部分亲眷,有些不满……”
“知道了,某知该如何做。”
不等孙乾讲完,张飞便冷哼一声打断,随即转身朝城阶处快步走去,张飞这一动,跟着就有不少人紧随在后。
为何张辽、张绣所部兵马杀进上谷郡,尽管说是用了攻心之计,想以此瓦解掉上谷郡各地,从而尽快的夺占整个上谷郡,但问题是负责守城的那些文武,特别是各自城内的一些大族,他们的亲眷老小皆被张飞强押到沮阳作为人质了。
谁要是敢行背叛之事,那这些人质的下场就不会好。
刘备当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但他又有什么别的选择啊,从下达这个决断时,刘备就知自己已成为了赌徒,要将一切都给压上,为的就是能博取那微乎其微的希望,败了,就没什么好说的了,至于成了,那到时再说怎样解决吧。
‘明公啊明公,您这次选择是错的啊。’
站在原地的孙乾,看着张飞那魁梧的背影,思绪在心头翻涌着,别看他在张飞面前,还有一众文武跟前,表现出一副很镇定的模样,实则对于这一战,他已经看不到任何希望了。
虽说对于前线战况怎样,孙乾不能及时的获取到,可当张飞奉命撤离上谷郡边陲,而带着刘备的命令去做各种事宜时,孙乾就知前线战况已到了退无可退的境遇,一旦期间出现任何变数,那么等待他们的就是万劫不复的深渊了。
或许翼德已经猜到了什么。
也是在这一刹,孙乾看到停顿下来,扭头朝自己看来的张飞,不知为何,他的心跳下意识加快很多,一个想法便不受控制的涌出。
垂着的手,没由来的轻颤起来。
短暂停下的张飞,目光穿过人群,看到孙乾流露出的表情时,一股莫名的情绪,在他的心头涌动着,跟着,张飞便大步流星的朝城下走去。
只是在此时,张飞的内心却格外不平静。
别看他在刚才表现得很愤怒,甚至几乎就要提矛除掉孙乾了,但是在他的内心深处,一直是有一个他不愿直面的想法的。
直到刚才,透过孙乾的表情,张飞笃定了他的想法。
他最不愿看到的,到底是得到了验证。
其实此前的种种,跟孙乾是没有任何关系的,这所有的一切,其实都是刘备的决断,基于这个前提,很多说不准的事才符合逻辑。
但张飞不愿相信这一切啊。
因为在他的心中,刘备是不一样的。
如果刘备真这样做了,那他先前所做的一切算什么?
那岂不是成了天底下最大的笑话了?
这也是为何张飞的内心深处,愈发厌恶孙乾的原因,因为只有这样,他才能把这个想法给彻底摒弃掉,才能持续的欺骗自己。
但……
没有人知道,一向性格刚烈如火的张飞,其实从此时此刻起,内心深处的信念开始崩塌了,他已然不知后续到底该怎样做了。
‘或许只有死守此地,才能了结这一切吧。’
也是在这等态势下,一个念头持续不断地在张飞脑海里盘旋,也是这样,张飞强迫着自己冷静下来。
他累了,不打算去别处了。
既然所有的一切都是假的,那么就让他在这虚假下做完他最后一件认为对的事吧,至于说这到底是对是错,对于他来讲已经不重要了,眼下的他,只想静候着杀进上谷郡的曹军,能够早一日的到来,这样他就能不必再想其他,而专注于这场生死之战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