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霄回到神农架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下来了。
他没有从正门进，天马直接从基地后山上空掠过，落在办公楼后面那片水泥广场的角落里。
夜风从山谷方向灌上来，带着深山特有的潮湿草木气味，和富士山那边残存的焦煳味完全不一样。
他落在广场上站了一会儿，没动，就站在那里让山风吹了一小会儿，才把天马收回去。
在这里，他的身份早已经不是秘密了，连搞卫生的阿姨，都知道他是“特辣小龙虾”。
不过，在这里任何机构的人员，都被禁止对他拍照，也不能向外传递关于他的身份信息。
几栋楼的灯光都亮如白昼，感觉基地的大多数人都在忙碌。
果然啊，都是带着任务的，不卷才怪。
吴霄走进了星海会的研究室。
沈冰璇坐在长桌靠里的位置，手里拿着一支笔，面前摊着一本翻到一半的笔记本。
道长坐在她对面，正在喝一杯已经凉透了的茶。
边上还坐着两个功法研究室的年轻人，看表情像是在等沈冰璇和道长做出最终的判断。
沈冰璇看到他进来的时候明显愣了一下。她
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两秒，像是在确认什么，然后放下笔，语气里带着一种努力压下去但依然漏出了一些的意外：“师兄你怎么回来了？这几天不是满世界都在……”
吴霄替她把话接完了，在门口旁边那张空椅子上坐下来，“ 满世界骂的都是‘特辣小龙虾’，不是我。”
沈冰璇看了他两秒，表情介于无语和释然之间，然后她摇了摇头，重新拿起了笔。“行，你是对的。那正好，道长刚才跟我争论一条经脉的走向，你既然来了，你说句话。”
她说着把笔记本转过来推到他面前，上面的经脉图被红笔圈出了两处位置，旁边标注了不同的意见，一处在右侧肩胛骨附近，一处在左臂内侧。
吴霄低头看了一会儿，他其实看不太懂那些标注背后的学术依据，但他认得那些经脉走向的轮廓，和他在游戏里修炼归墟剑阁剑法时身体感受到的灵气流动路径非常接近。
他把笔记本推回沈冰璇面前，说了一句：“右肩那条更顺。左臂那个角度发力的时候会卡顿。”
沈冰璇听完没说话，低头在笔记本上画了几笔，然后抬头看了道长一眼。
道长端着那杯已经凉透的茶喝了一口，放下杯子点了点头：“他没说错。我试了两个星期，左臂那条路线的气感确实是断的。右肩那个能通。”
沈冰璇合上笔记本，朝旁边的两个年轻人说：“今天就到这吧，明天把右肩那条路线重新做一套序列验证。”
那两个年轻人应了一声，收拾了桌上的稿纸和表格走出去了。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之后，沈冰璇才把笔放下，靠在椅背上认真看了吴霄一眼：“那边的事真的没关系？”
“有关系也跟我没关系。”吴霄靠在椅背上，把手枕在脑后，“外交是高层的事，游戏是我的事。反正蓝联科不会交我的信息，高层又死保着，倭国再闹也闹不出什么实质性的结果来。倒是你们这边，功法研究怎么样了？”
沈冰璇看了他一会儿，确认他是真的不打算继续聊富士山的话题，才把话题切过去：“右肩那条路线验证完了之后，我们觉得可以凑出一套完整的入门序列了。目前实验组里已经有三十多个普通人能稳定引气入体，其中六个已经能练气，道长那边的两个小道士，还有我这边四个从星海会调过来的人。”
道长坐在对面一直没有插话，这时候放下茶杯说了一句：“引气入体的人多了之后有个问题——灵气感知能力不一样，进度差距会越来越大。快的嫌慢的拖后腿，慢的看快的心里急。你们得想个办法分组教学，不能放在一起练。”
沈冰璇点头：“已经在分了。按照感知能力分成快慢两个大组，每个大组再按体质细分。但人手不够，我这边能带组的人只有你和道长加上我三个。”
吴霄想了想：“那就先这样，三个组先跑着。等我这边稳定下来之后，再看看有没有其他合适的人选。”
他说完之后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你们的进度比我预想的要快，这说明路子是对的。别急，慢慢来。”
沈冰璇靠在椅背上没有再追问。
道长把最后一口凉茶喝完，放下杯子站起来，朝吴霄点了一下头，拎着他的保温杯走出去了。
办公室里只剩下吴霄和沈冰璇两个人。
窗外的夜风穿过办公楼前的广场，吹动几棵矮松的枝条，发出细密的沙沙声。
沈冰璇坐了一会儿之后忽然开口问了一句：“你身上那股味，是消毒水还是柴油？”
吴霄低头闻了闻自己的袖口，“都有。我都已经换过衣服了，可能还得再换一次。”
两人刚聊几分钟，“不速之客”来了。
徐茜站在门口，穿着件深灰色的薄外套，袖子卷到小臂中段，手里拎着一只白色急救箱。
她扫了一眼办公室里的两个人，目光在吴霄身上停了一下，然后把急救箱放在长桌上，语气带着一种刻意端出来的正经：“我听说有人满身烟火气的回来了。让我看看伤。”
沈冰璇坐在椅子上微微后仰，目光在徐茜和吴霄之间来回了一下，没出声。
徐茜走到吴霄面前，凑近闻了闻他的领口，眉头微微皱起：“哟……还有香水的味道呢，冰璇你好像不用香水的吧？”
沈冰璇没吭声，这种事她可不想背锅。
吴霄自然也不会解释什么，只是微笑着看徐少妇想做什么妖。
徐茜直起身来，拍了拍急救箱的盖子，“把手伸出来，我先看看有没有外伤。”
吴霄靠在椅背上看了她一眼，没有伸手。
沈冰璇坐在对面，手里那支笔在指间转了一圈，她的目光从徐茜脸上移到吴霄脸上，又移回徐茜脸上，像是正在确认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