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卫国?”刀疤脸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下巴上粗硬的胡茬,那道从眉骨延伸到下颌的疤痕随着嘴角的牵动,像是一条苏醒的蜈蚣微微蠕动。他脸上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那笑容里藏着算计与审视,转瞬便被深沉的冷意取代。而他的眼神却如鹰隼般锐利,紧紧地锁定着王六,仿佛要穿透他的皮囊,看清他内心深处每一个隐秘的念头。“王六啊,我可是记得清清楚楚,你跟他妹妹柳安,打小就订下了娃娃亲呢!按说你们也算是半个亲戚,你这家伙怎么可能无缘无故地把这件事告诉我们?还鼓动我们去他家找小黄鱼,难不成你还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别是想利用我们哥几个,达成你自己的私心吧?”
刀疤脸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压迫感,每一个字都像重锤般敲在王六的心上。他身后的几个大汉也纷纷投来怀疑的目光,手中的砍刀微微晃动,冷光闪烁,让空气都变得凝重起来。
听到这话,王六心头猛地一紧,像是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冰水,暗叫不好。他怎么也没想到,刀疤脸竟然还记得他和柳安的娃娃亲这档子事,而且如此直接地戳破,让他瞬间陷入了被动。他暗自嘀咕道:“姜还是老的辣啊,这家伙可真是个老狐狸,心思缜密得很,一点儿也不好骗!看来不编个天衣无缝的理由,今天是过不了这关了。”
不过表面上,王六依旧强作镇定,硬生生压下了心底的慌乱,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谄媚笑容,眼神却不自觉地躲闪着,不敢与刀疤脸对视:“刀疤哥您说得对,您的记性可真好,这事儿都过去这么多年了,您还记得清清楚楚。小弟确实有一些难言之处,要是不把话说开,您肯定也不会相信我。其实今天发生了太多的事情,让我彻底看清了自己的地位,也看清了柳卫国那家伙的真面目。”
他一边说着,一边偷偷观察着刀疤脸的神色,见对方没有打断自己的意思,便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巨大的决心,压低声音,带着浓浓的委屈和愤怒,向刀疤脸诉起了苦水:“刀疤哥,您是不知道,那个柳安的哥哥柳卫国,打小就看不起我,觉得我家境不好,配不上他妹妹。这些年来,他一直从中作梗,处处针对我,就是不让我和柳安好好相处。如果不是因为他,以我的本事,早就将柳安弄到手,成家立业了。可他倒好,整天在柳安面前说我的坏话,破坏我们的感情。”
说到这里,王六的声音哽咽起来,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他抬手抹了抹眼睛,继续添油加醋地说道:“更可气的是,昨晚,那可恶的家伙竟然还带着人跑到我家里来闹事,把我家翻得乱七八糟,连我家做饭用的铁锅都被他砸得稀烂!您说说,我一个老实人,哪里经得起他这样欺负?这简直是奇耻大辱,我怎么能够忍气吞声呢?我之所以想让您帮忙除掉他,一来是为了报仇雪恨,二来也是为了得到柳安,拿回本该属于我的东西。”
说到最后,王六几乎是咬牙切齿,眼睛里布满了血丝,一副怒发冲冠、恨不得立刻将柳卫国碎尸万段的模样。他知道,只有把自己塑造成一个受害者,才能博取刀疤脸的同情,让他相信自己的谎言。
然后,他话锋一转,脸上的愤怒瞬间换成了讨好的笑容,凑近刀疤脸,压低声音,诱惑道:“刀疤哥,您放心,我说的那些小黄鱼绝对如假包换,我也是费尽心思才打听来的准确消息。只要您们帮我除掉柳卫国这个心头大患,到时候得到小黄鱼,咱们二一添作五,我分文不多要,只希望您能把柳安交给我处置,让我完成多年的心愿,您看成吗?”
刀疤脸听着王六声情并茂的诉说,眼神闪烁不定,他转头与身旁的几个小弟对视数眼,彼此交换了一个眼神。几个大汉脸上都露出了贪婪的神色,纷纷颔首,表示同意。对他们来说,无论是小黄鱼还是其他好处,只要有利可图,就值得一搏,至于王六和柳家的恩怨,不过是他们获利的借口罢了。
“好吧,既然如此,那这件事我便应允了。”刀疤脸沉吟片刻,终于开口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决断,“不过丑话说在前头,如果到时候没有找到小黄鱼,或者事情办砸了,可别怪我刀疤脸不讲情面。”
听到这话,王六心中悬着的一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脸上露出了狂喜的笑容,他兴奋地搓了搓双手,恨不得立刻就带人冲到柳家,将柳卫国碎尸万段,连忙迫不及待地催促道:“谢谢刀疤哥!您放心,绝对不会让您失望的!那我们赶快前往柳家吧,免得夜长梦多!”
然而,刀疤脸却摆了摆手,示意他稍安勿躁,不慌不忙地回应道:“莫急,此刻天已快亮了,东方都泛起鱼肚白了,如果我们现在贸然行动,闹出太大的声响,恐怕会惊扰到周围的邻里乡亲们。一旦有人报官,或者引来其他麻烦,到时候我们不仅拿不到小黄鱼,还得吃不了兜着走,得不偿失。”
稍作停顿,他皱了皱眉头,像是在仔细思索着什么,接着分析道:“况且,据我所知,柳卫国可是个经验丰富的老猎户啊,常年在山里打猎,身手矫健,而且他手里多半持有枪械之类的武器,火力可比我们这些砍刀厉害多了。而我们目前仅有几把砍刀而已,若是硬要与之对抗,无异于自寻死路,到时候别说是抢小黄鱼了,能不能活着回来都不好说。”
他的话让王六冷静了下来,也让身后的几个大汉露出了忌惮的神色。他们虽然凶狠,但也知道枪械的厉害,不敢贸然行事。
深思熟虑之后,刀疤脸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提议道:“这样好了,我们暂且打道回府,先找个地方休息一下,养精蓄锐。待到上午九时许,那个时候村民们要么下地干活,要么在家忙活,路上行人稀少,而且柳卫国大概率也放松了警惕,我们再一同前去拜访柳家,打他个措手不及。”
言罢,他将目光投向王六,似是在征询他的意见,但其话语中的口吻分明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面对这般情形,王六心中虽然急切,想要立刻报仇,但也知道刀疤脸说得有道理,自己根本没有反驳的余地。他只得露出一丝颇为难堪的笑容,点了点头,无奈地应道:“那......那就依您所言吧,刀疤哥考虑得周全,都听您的安排。”
于是乎,这七八个人浩浩荡荡地转身,朝着王六的住所缓缓行进。他们的身影在清晨的薄雾中显得格外诡异,每一步都像是踩在阴谋的节点上,一场即将到来的风暴正在悄然酝酿。
此时此刻,时间已然来到清晨六点整,外头的天空渐渐泛起一层淡淡的鱼肚白色,像是被人在黑暗的画布上抹上了一笔浅白。远处的山峦在薄雾中若隐若现,像是沉睡的巨兽,整个村庄还笼罩在一片宁静之中,偶尔传来几声鸡鸣犬吠,打破了清晨的沉寂。
与此同时,在柳家的土坯房里,陆军、李建国以及陈达三人也相继从热炕头上翻身而起。温热的土炕让他们昨晚睡得格外香甜,一夜的休整,让他们疲惫的身体得到了充分的恢复。窗外透进来的微光照亮了房间的一角,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烟火气和泥土的芬芳。
正准备穿好衣服出门时,突然听到门外传来一阵清脆而有节奏的“咔嚓、咔嚓”声,那是斧头劈在木头上的声音,力道十足,又带着一种独特的韵律,仿佛是一首独特的乡村交响曲,让人不禁想起勤劳朴实的农村生活场景。
陆军迅速套上厚厚的棉袄,拉了拉衣襟,快步走向屋外。推开门,一股清新的冷空气扑面而来,带着晨雾的湿润,让他精神一振。只见院子里,柳卫国正光着膀子,只穿了一件单薄的褂子,手持一把磨得锃亮的斧头,正在奋力劈柴。他的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在晨光中闪烁着晶莹的光芒,肌肉随着斧头的挥动而紧绷,展现出健康的古铜色。看到陆军出来,柳卫国停下手中的动作,用袖子擦了擦额头的汗,露出一个憨厚的笑容,牙齿洁白:“陆军兄弟,睡醒啦?昨晚睡得咋样啊?炕还暖和吧?”
陆军点了点头,脸上露出真诚的笑容,回应道:“嗯,睡得非常不错,这热炕可太舒服了,好久没睡这么香了。柳兄弟,这么早就在这儿劈柴,真是够勤快的!这么冷的天,光着膀子也不怕冻着?”
柳卫国嘿嘿一笑,摆了摆手,拿起一旁的毛巾擦了擦汗,说道:“嗨呀,咱乡下人就是这样,早起劳作习惯了,不睡懒觉。劈些柴火用来烧水做饭、取暖呗,家里人多,柴火用得也快。这点冷不算啥,劈一会儿柴就热乎了,你看,我这都出汗了。”他一边说着,一边再次挥动手中的斧子,“咔嚓”一声,一根粗壮的木头被精准地劈成了两段,木屑飞溅。
看着柳卫国忙碌的身影,以及他脸上那朴实无华的笑容,陆军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在这个陌生的村庄里,柳卫国一家的热情好客让他倍感温暖。这时,柳卫国抬起头来,将斧头靠在柴堆旁,热情地邀请道:“陆军兄弟,早饭马上就好了,要不先吃个早饭再走呗。这会儿进山里去,天气可冷得很呢,吃点热乎的东西暖暖身子,路上也有劲。”
陆军略微思索了一下,觉得柳卫国说得不无道理。他们今天要去屯里的大队办事,路途不算近,而且早上天气寒冷,确实需要吃点东西补充体力。于是他爽快地答应下来:“好吧,那就谢谢柳兄弟啦!又要麻烦你和嫂子了,真是不好意思。”
“客气啥,都是自家兄弟!”柳卫国笑着说道,转身朝着厨房的方向喊了一声,“安安,陆军兄弟他们起来了,早饭快好了吗?”
“马上就好啦,哥!”屋里传来柳安清脆的回应声,带着江南女子的温婉。
没过多久,柳安就端着热气腾腾的饭菜走出了厨房,她穿着一件蓝色的粗布衣裳,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带着腼腆的笑容。柳卫国也走进屋,穿上了棉袄,帮忙摆碗筷。桌子上摆满了丰盛的早餐:一碗热气腾腾的玉米粥,黄澄澄的,散发着浓郁的香气;一碟腌制的咸菜,清脆爽口;还有几个白面馒头,蓬松柔软,这在当时的农村可是难得的美味;另外还有一盘炒鸡蛋,金黄诱人,香气扑鼻。
柳卫国和柳安盛情款待了陆军等三个人,不停地给他们夹菜,让他们多吃点。陆军三人也不客气,拿起馒头,就着咸菜和炒鸡蛋,喝着温热的玉米粥,吃得津津有味。温热的食物顺着喉咙滑进胃里,不仅驱散了身上的寒气,也让他们感受到了家的温暖。
享用完美味可口的食物后,陆军他们稍作休息,与柳卫国一家道别后,便一同前往屯里的大队办事儿。他们的身影渐渐消失在村口的小路上,融入了清晨的薄雾之中。
与此同时,柳卫国则回到屋里,换上了一身干净的衣裳,又给弟弟柳安也收拾妥当,然后带着他踏上了前往县城的路途。原来,柳安已经到了上学的年纪,之前因为家里条件不好,一直没能去学校。如今日子渐渐好了起来,柳卫国便想着带弟弟去县城找妇女主任办点事情,咨询一下上学的相关事宜,希望能让弟弟早日走进学堂,学点知识,将来能有个好出路。
兄弟俩并肩走在乡间的小路上,晨雾渐渐散去,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柳卫国牵着弟弟的手,步伐沉稳而有力,脸上带着对未来的憧憬。柳安则好奇地打量着周围的景色,时不时地问哥哥一些问题,声音稚嫩而天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