腐叶下的泥土松软湿滑，混杂着苔藓的腥气与草木的清香，王六跌跌撞撞地奔跑着，粗布裤腿被树枝划开一道道口子，膝盖和手肘沾满了泥泞与血渍，却丝毫不敢停下脚步。身后，柳卫国的怒吼与陆军的脚步声如催命的鼓点，紧紧追逼，让他心脏狂跳不止，嗓子眼干得冒烟。
他知道，一旦被追上，柳卫国绝不会轻易饶过他，那黑洞洞的猎枪口仿佛一直顶在他的后脑勺，死亡的阴影如影随形。怀里的小黄鱼硌得胸口生疼，却成了他此刻唯一的执念——只要跑出这片山林，就能彻底摆脱柳卫国，就能拿着这两块黄金逍遥快活。可他早已被恐惧冲昏了头脑，脚下的路越来越难走，视线也因慌乱变得模糊，只能凭着本能往前冲。
就在这时，紧随其后的陆军眼中闪过一丝锐利。他常年在山里狩猎，身手矫健，反应速度远超常人。看着王六狼狈逃窜的背影，陆军脚下发力，身形如箭般窜出，猛地伸出右脚，像一道闪电般精准而迅速地绊向王六的脚踝。这动作快如迅雷，毫无预兆，王六正全力奔跑，根本来不及反应，脚下一绊，重心瞬间失衡。
“噗通”一声闷响，王六重重地摔在地上，胸口先着地，压得他闷哼一声，嘴里喷出一口带着泥土气息的浊气。还没等他从剧痛中缓过神来，陆军已经快步上前，二话不说，毫不留情地扬起蒲扇般的大手，狠狠地扇在了王六那张毫无防备的脸颊上。
“啪！”
一声清脆响亮的耳光声在寂静的山林中炸开，仿佛整个空气都被震得颤抖起来。这一巴掌力道十足，带着陆军常年打猎练出的臂力，王六的脸颊瞬间像被烙铁烫过一般，火辣辣地疼，半边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肿胀起来，五道鲜红的指印清晰地浮现，嘴角甚至渗出了血丝。
挨打的王六一时间完全懵掉了，大脑一片空白。他下意识地用手捂住自己火辣辣的脸颊，眼神涣散，耳边嗡嗡作响，连疼痛都变得迟钝起来。“我是谁？我在哪里？我在干什么？”这些问题如同潮水一般涌上心头，却根本无法思考出答案。他只觉得天旋地转，眼前的树木都在晃动，刚才被摔倒时的撞击与这一巴掌的力道叠加在一起，让他彻底失去了方向感和反抗力。
就在这时，原本跟在身后紧追不舍的柳卫国终于赶到了现场。他跑得气喘吁吁，额头上布满了豆大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浸湿了胸前的衣襟。但他眼中的怒火丝毫未减，反而因为终于追上王六而变得更加炽烈。只见他手持一把黑洞洞的猎枪，枪口稳稳地、直直地指向倒在地上的王六，眼神凶狠而凌厉，如同捕猎的猛兽锁定了猎物，嘴里更是恶狠狠地吼道：“你这家伙，为什么要逃跑！敢偷我的东西，还想跑？！”
那声音饱含着积压已久的愤怒与憋屈，在山林中回荡，震得周围的树叶簌簌作响。
听到这话，王六浑身一颤，如同被冰水浇头，瞬间从混沌中惊醒了几分。求生的本能让他身体下意识地想要挣扎着爬起来，继续逃跑。可他刚撑起半个身子，柳卫国便已经上前一步，将手中冰冷的猎枪死死抵住了他的脑门。枪口的金属凉意透过薄薄的皮肤传来，带着致命的威胁，王六的身体瞬间僵住，再也不敢动弹分毫，甚至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生怕稍微一动，对方就会扣动扳机。
“快说！”柳卫国的声音如同寒冬的冰棱，带着刺骨的寒意，再次开口威胁道，“那两块小黄鱼到底是不是在你手里？老实交代，或许我还能饶你一命！”
面对如此突如其来的变故，站在一旁的陆军也不禁愣住了。他眉头紧锁，脸上露出了困惑的神色，心里暗自嘀咕：“小黄鱼？什么小黄鱼？”他原本以为柳卫国只是和王六有普通的恩怨，或是王六做了什么欺负人的事，却没想到牵扯到了“小黄鱼”——那可是黄金啊，在这年代，绝对是价值连城的宝贝。一时间，他也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完全不清楚这其中的来龙去脉。
眼看着王六被枪口顶着脑门，吓得魂飞魄散，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尚未回过神来给出答复。柳卫国心中焦急万分，生怕夜长梦多，转头对陆军说道：“陆军兄弟啊，麻烦你先帮我盯着这家伙一下，千万别让他跑了！”
话音未落，他就毫不犹豫地将手中的猎枪硬塞进了陆军的手中。陆军下意识地接住猎枪，冰凉的枪身沉甸甸的，让他心里一紧。他虽然满心不情愿卷入这种涉及黄金的是非之中，但事已至此，他也只能无可奈何地举起猎枪，将黑洞洞的枪口瞄向了近在咫尺的王六。他的手微微有些颤抖，毕竟这是他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用枪指着人，心里难免有些紧张，但眼神却依旧坚定——他既然答应了柳卫国，就一定会看好王六。
柳卫国将枪交给陆军后，便立刻蹲下身，心急如焚地在王六的衣兜、衣襟、裤腰等各个地方摸摸索索起来，动作急切而粗暴，仿佛要把王六身上所有的东西都掏出来一般。他的手指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每一次触摸都带着期待与焦虑。王六被他按在地上，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柳卫国在自己身上搜寻，脸上满是惊恐与绝望。
没过多久，柳卫国的手指突然触碰到了一个坚硬而冰凉的物体，藏在王六衣襟内侧的暗袋里。他心中一喜，连忙伸手进去，小心翼翼地摸索着，很快便掏出了一个小小的布包。打开布包，两块黄澄澄、沉甸甸的金子赫然出现在眼前——那正是他心心念念、父亲留下的小黄鱼！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黄金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刺痛了柳卫国的眼睛，也让他心中积压的所有愤怒、焦虑、担忧在这一刻烟消云散。看着手中这两块失而复得的宝贝，感受着那沉甸甸的分量，柳卫国心中暗自窃喜，一股失而复得的狂喜涌上心头。但他表面上却依旧装作十分凶狠的模样，紧紧攥着小黄鱼，嘴里还不停地咒骂着：“该死的家伙！竟然敢偷我的东西！真是活腻味了吧！居然敢动我的小黄鱼，你知道这是我爹留给我和我妹妹的唯一念想吗？！”
他越骂越激动，胸口剧烈起伏着，仿佛要将所有的怨气都倾泻出来。
站在一旁的陆军紧张得直咽唾沫，他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盯着柳卫国手中的那两块小黄鱼。黄金的光泽太过诱人，在这贫瘠的年代，这样两块小黄鱼足以让一个普通家庭衣食无忧半辈子。他心里暗暗嘀咕：“这么珍贵的玩意儿，怎么会出现在王六这种人身上？难道真像柳卫国说的那样，是被这个叫王六的人偷走的吗？看王六这副贼眉鼠眼的模样，倒也真像是能干出这种偷鸡摸狗事情的人。”陆军心中充满了好奇，但也知道这是柳卫国的私事，不便多问，只能强压下心中的疑惑，继续用枪指着王六。
就在这时，柳卫国看着手中的小黄鱼，想到自己和妹妹因为这两块黄金担惊受怕，想到家里被翻得乱七八糟，想到自己一路追得如此辛苦，怒火再次不受控制地爆发出来。他突然像是发了狂似的，举起手掌，对着王六的脸颊狠狠地抽了过去。
“啪啪啪！”
几声清脆的耳光声接连响起，每一声都力道十足，响彻山林。王六被打得晕头转向，脸颊瞬间变得红肿不堪，原本还算白净的面庞此刻已经肿得像一个大猪头，嘴角的血丝越流越多，疼得他哇哇乱叫起来，眼泪和鼻涕混在一起，狼狈至极。
“别打了！别打了！我错了！我错了！”王六一边哭嚎着，一边拼命地扭动身体，想要躲开柳卫国的巴掌。但他被柳卫国死死地按在地上，根本无法动弹，只能被动地承受着每一次击打。
面对如此惨状，王六吓得屁滚尿流，裤裆都湿了一片，一股尿骚味在空气中弥漫开来。他知道自己再也无法抵赖，只能一边连连向柳卫国磕头求饶，额头重重地磕在地上的石头上，发出“砰砰”的声响，一边结结巴巴地解释道：“不......不是我......我没有偷啊，这些小黄鱼是我刚刚捡到的！真的是捡到的，柳哥，您相信我！”
他的声音带着哭腔，充满了哀求，眼神里满是恐惧，希望能够用这个漏洞百出的谎言蒙混过关。
听到这话，一直沉默不语、强忍着笑意的陆军终于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他连忙用手捂住嘴，想要掩饰自己的失态，但嘴角的笑意却怎么也藏不住。心想：“这家伙也太离谱了吧！天底下哪有这么巧的事情，刚偷了人家的黄金被抓住，就说是捡到的？随随便便就能捡到两块小黄鱼，那大家还辛辛苦苦种地、打猎干什么？简直就是胡扯嘛！也太把别人当傻子了！”
柳卫国显然也根本不相信王六的说辞。他停下了手，看着王六那副狼狈不堪、还在试图狡辩的模样，嘴角泛起一丝冷冷的笑容，眼神里充满了讥讽与不屑。他再次扬起手来，毫不留情地又给了王六一记响亮的耳光，这一巴掌比之前的更重，打得王六的头都偏向了一边。柳卫国怒声呵斥道：“捡到的？哼！你倒是本事大啊，运气这么好？有种你再给老子去找两条一模一样的回来试试！”
“你他妈要是能再捡到，老子就跟你姓！”这句话如同一道惊雷在空中炸响，震得人耳膜生疼。紧接着，柳卫国又是一声怒喝：“奶奶个腿的，偷东西居然敢偷到我头上来了？！你也不打听打听，我柳卫国是什么人！敢动我家的东西，你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
他的声音之大，仿佛要将整个山林的屋顶都掀翻一般，周围的鸟儿被惊得扑棱着翅膀，四散飞走。
只见王六一脸惊恐地趴在地上，身体不停地颤抖着，像筛糠一样。而他面前则站着柳卫国这个满脸横肉、凶神恶煞般的大汉，正挥舞着拳头，狠狠地砸向王六的胸口、腹部。一拳、两拳、三拳......每一拳都带着十足的力道，短短几秒钟内，王六已经挨了十几拳。他的脸上、身上满是伤痕，嘴里不停地吐着浊气，眼神越来越涣散，终于支撑不住，眼前一黑，“咚”的一声，晕倒在地，不省人事。
看着倒在地上一动不动的王六，柳卫国的怒火终于渐渐平息了一些。他喘着粗气，蹲下身来，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探了探王六的鼻息。感受到一丝微弱的气息，柳卫国稍稍松了口气，心里暗自庆幸道：“幸好这家伙命大，只是晕过去了，还有气息，不然可就麻烦大了。杀人偿命，要是真把他打死了，我这辈子也就毁了，还怎么照顾我妹妹？”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泥土和草屑，转头看向依旧举着猎枪的陆军，脸上露出了一丝尴尬的神色，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陆军兄弟啊，真是对不起，让你见笑了。刚才我实在是太激动了，没控制住自己的脾气。”
“这事……还请你不要往外说。”柳卫国的语气带着几分恳求，“这两块小黄鱼是我爹留下的，事关重大，传出去恐怕会引来更多的麻烦，到时候不仅我家不得安宁，可能还会连累到你。”
陆军闻言，缓缓放下了猎枪，将枪递还给柳卫国，脸上露出了理解的笑容，点了点头，嗯了两声，表示明白：“柳兄弟，你放心，我懂我懂。钱不外漏这个道理我还是知道的。今天这事，我就当没看见，绝对不会跟任何人提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