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九州探题就是三代将军义满大人从涩川义行大人转给今川了俊大人，但是最后，还是回到了涩川满赖大人手里。”
今川义真的声音不高，却一字一句都敲在涩川义基心上。
“涩川左卫门督大人，您难道觉得——九州探题役职，是个可以不经将军首肯，便私相授受的吗？”
他说得冠冕堂皇，脸上甚至还带着几分“我为幕府着想”的正气。
但涩川义基听懂了。
不是不需要将军首肯，是将军的认可根本不重要。
足利义满时代，日本国王、三代将军实力强横，权力集中，想换谁就换谁。现在呢？幕府衰退，九州探题更是弱到“存不存在一个样”。这个役职该归谁，自然是利益相关方中强大者说了算。
而他涩川义基，是上桌当菜的，不是上桌吃饭的。
菜，决定不了自己该被谁吃。
涩川义基听完今川义真的话，整个人像是被抽掉了脊梁骨。
他的肩膀塌了下去，原本挺直的背也微微佝偻起来，双手撑在膝盖上，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裤腿。那双眼睛里，原本还带着几分试探和期待，此刻只剩下苦涩和了然。
他低下头，沉默了很久。
久到毛利隆元都忍不住侧目看了他一眼。
然后，涩川义基深深俯下身，额头几乎触到地面:“在下……明白了。”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沙哑，像是在喉咙里滚了三滚才挤出来。
但这一声“明白”里，有苦涩，也有如释重负。
倒不是今川义真对幕府、将军有多么忠诚，而是之前，伊达植宗早就跟他说过，这涩川义基和毛利隆元两个人之前都是和岛津忠良一起上洛的，并且达成一致想要把东国乃至近几的势力排挤出大内家动乱的参与，可是现在，却跑过来凑近自己这个东日本的势力……怎么想也知道没那么简单！
毛利隆元也就罢了，他背后毛利家虽然现在本身实力不咋地，但是作为安艺国人盟主，根本不在岛津家能影响的范围之内，跳船就跳船了，可是涩川义基这个九州探题，那就是个牌坊了，在北九州大内大友两大豪强互相对立的时候，还能有花瓶的价值，现在大内大友缔结同盟，那就不需要这个牌坊了，能有岛津家收留已经是侥天之幸了，从岛津家立场离开，凭什么？
所以绝对是涩川义基背后的岛津忠良态度有变化，这变化对于今川家而言是好是坏，还需要思量一下。
不管怎么样，未来今川家想要参与日明贸易(不管是官方的还是……那啥的)，都需要看到岛津家的明确立场，而不是遮遮掩掩地用九州探题这个花瓶来试探！
涩川义基抬起头时，脸上已经恢复了平静。只是那双眼睛，再也不敢直视今川义真。
今川义真点了点头，目光从他身上移开，落在毛利隆元身上。
“至于毛利备中守大人——”
毛利隆元原本还保持着跪坐的姿势，听见这话，身体微微一震。他抬起头，脸上的表情已经变了。
不再是刚才拍马屁时那副略显谄媚的模样。他的眉头微微皱起，嘴角抿紧，整个人透着一股郑重其事的气息。
他深吸一口气，双手撑在膝上，缓缓开口:“在下现在很庆幸。”
“庆幸什么？”
“庆幸我毛利家，还有安艺国的几十家国众，之前因为旗返城等的问题，和陶晴贤决裂了。”
毛利隆元说这话时，右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襟。他的目光直视今川义真，眼神里有庆幸，也有后怕。
今川义真没有接话。他只是微微眯起眼睛，目光在毛利隆元脸上缓缓扫过。
与此同时，他的右手在袖中轻轻一动，点开了系统面板。
【姓名:毛利隆元
武力:71 受限于身体素质，在久经训练的武士中属于较差的水平
统帅:82 在其父影响以及实操在一些战役中统合互不统属甚至互有矛盾的安艺国国众中积累了较多经验，虽然没有实际单独指挥大规模战役，但是依旧达到了这个水平。
智略:87 资质平庸但是在其父言传身教下，达到了这个水平，作为势力之主，有人辅佐下，这个水平已经足够。
政治:82 治理互不统属且存在一定矛盾的安艺国众，能够实现大部分国众对其裁决基本满意
魅力:73 在世人眼中是个孝子，有仁心，表里如一之人，因此具备较高魅力
家中称号:家督，毛利氏、吉川氏、小早川氏等一门眼中魅力+8，安艺国众联盟的各家眼中魅力+5
朝廷官位:从五位下备中守 认可朝廷的人眼中，根据认可程度，魅力+1~5不等
幕府役职:暂无
和宿主关系:因为其父毛利元就对宿主制定军法《条条之事》内容颇为认同，因此未见面前颇有好感，其眼中宿主魅力额外+4】
“何解？”今川义真问。
毛利隆元的表情更加严肃了:“安艺国石高不过二十万石。实力总的来说，也不过武田伊豆守信丰大人的两倍半而已。”
他顿了顿:“考虑到我们毛利氏和其他国众并非完全统属关系，实际动员起来，可能不到两倍于若狭的力量。”
他的目光直视今川义真:“这点力量，在您这样的人物面前，可能没几下就要化为齑粉了。”
今川义真挑了挑眉，没说话。
毛利隆元继续说:“在下刚才一路走来，发现今川军、十河军乃至僧兵的损失都很小，而死伤被俘的武田军却很多。”
“不管过程是什么样的——以两千到四千兵力，几天解决六千大军，还打出如此战绩，您可称当世名将。”
他深吸一口气:
“若今川代殿您得幕府、朝廷，乃至三好、尼子、大内周防权介的支持，陶晴贤怎么样我不知道——您远征防长的半途，解决安艺国众，只是捎带手的事情。”
今川义真听完，忽然笑了。
“这副样子才对。刚才那副样子，我都有些觉得作呕。”
他身体前倾，甲叶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不过，一路走来，呵——那么一小会儿功夫，你就能看到那些信息，你也别小看你自己，还有毛利氏了。”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毛利隆元:
“世人称呼我为骏河呆瓜。而令尊，我听闻时，都是以‘谋神’称之，是真正的中国之雄，都盖过了当年的出云之狼尼子经久。”
毛利隆元愣了一下，随即尬笑两声:
“今川代殿，您说得夸张了。家父是在战场上会多思虑一些，但绝对称不上什么‘谋神’。”
他作为毛利元就的亲儿子儿子，都不知道毛利元就有那么大名声……少年人就是少年人，不就是刚才为了套近乎，话说得肉麻了些吗？至于这么反讽自己吗？
也就是今川义真上辈子只知道《名侦探柯南》里毛利小五郎说毛利元就是谋神，不知道这个外号……特么是江户时代才吹的，江户时代的那些仗都没打过的“军学家”编的军记物语里，给你套几次离间计的故事就是谋神了？
不过这个场合今川义真提这事儿，却是让毛利隆元这个智略好歹到了87的人，读出了今川义真自己都没想到的弦外之音——“不管别人怎么看你爹的名声，我今川义真会把你毛利家当做真的谋神来防范，所以，后续要合作的话，给我放坦诚点，别想着坑我！”
毛利隆元又长出一口气，做出了保证:“我毛利家不会反对今川家参与，并且愿意在今川代殿出阵防长时，提供必要的支持。”
“您说话算话？”
“在下是毛利家督！”
“您父亲不反对？”
“家父称不上谋神，但该有的智慧还是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