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氛有些低沉,但,不至于悲伤。
毕竟,都是过去的事情。
最关键的是,这是李斯的经历,不管是尉缭,还是章邯,甚至于岷都难以感同身受。
“这个苦难的世道,能够活着便是一种大幸!”
岷神色复杂,忍不住感慨。
在场的四人中,不管是章邯,还是李斯都是富庶人家,尉缭更是家学渊源,一代代传承。
只有他起于乡野,他们当初在临洮乡,连活下去都极为的艰难。
“是啊!”
这一刻,尉缭也是接话,道:“我走遍中原,见惯了乱世流连,也就只有大秦才算是稳定,至少没有战乱之苦!”
“庶人至少能够活的下去!”
“虽然他们活的也很艰难,但,这在中原已经算是一方乐土了!”
“嗯!”
李斯放下酒盅,语气变得低沉:“从兰陵求学结束,斯也走了很多地方,见到了这方天下,真实的模样!”
“也正是因为如此,斯才决定仕秦!”
“因为只有荡平天下,才能结束这种兵灾人祸,而整个天下诸国,也只有秦国才有这个底蕴荡平六国,使中原凝一!”
“缭也有此意,故而入秦!”
尉缭语气幽幽,忍不住吐槽,道:“只是入秦之后,便见到了逐客令这一乱象,心中难免有些恍惚,正准备观察数日,等平息之后离开!”
“斯兄不必如此!”
李斯喝了一口酒,大笑,道:“大秦朝堂虽然有些乱象,但,这些都在可控的范围之内!”
“大王只是想借助这一次的事件,对于国内的元老大臣进行打压,乃有意为之,而非.......”
“那些六国士人,仕秦的官吏,此刻都在灞上大营!”
“至于六国商贾,也有咸阳将军蒙恬的保护!”
“是么?”
尉缭一愣,忍不住看向了李斯,随即看向了岷。
“尉缭先生,确实是如此!”
岷笑了笑,看着尉缭,道:“郑国也在廷尉府之中,虽然在大牢之中,但,没有人为难!”
“斯兄最近也一直在国尉府,今日能够来西市,便是明证!”
“而且,斯兄写了一篇雄文,作为劝谏秦王之言,正准备呈上,从而趁势结束这一乱象。”
“先生不妨为之斧正?”
尉缭沉吟片刻,忍不住开口,道:“缭也正想见识一下斯兄的盖世雄文!”
说到这里,尉缭话锋一转,双目盯着岷,道:“国尉今日来此,想来不是陪着斯兄来见缭这个故友的!”
“不知国尉此来有何指教?”
“指教不敢当!”
灌了一口醒酒汤,岷看着尉缭,道:“实不相瞒,听闻斯兄提及先生有大才,故而一直心向往之!”
“如今大秦正在改组国尉府,如今幕僚署之中,缺少一个执掌者,不知先生可有意?”
“这个幕僚署,都做什么?”
尉缭瞬间酒醒了一大半,看着岷,眼中充满了好奇:“还请国尉解惑?”
“制定大秦锐士作训计划,以及制定大秦东出战略,同时制定每一场战争的战术部署!”
岷笑着开口向尉缭解释:“国尉府,将会成为大秦锐士的头脑!”
“好!”
尉缭几乎没有多想,立马就答应了下来,因为他清楚,这个位置,到底有多么的位高权重。
他可是了解过,李斯入秦,也只是先在国府之中担任舍人。
而这还是有荀子的推荐书。
就算是如今,李斯也只是廷尉丞,要知道李斯入秦,已经四五年了,才走到今天。
而他一上来,便是国尉府幕僚署令,他在这之前,虽然也有名气,但,也仅仅只是名气。
说一声,一步登天也不为过。
........
河渠工地,气氛死寂。
亭卒,郡兵,以及京师军已经全部抵达,嬴贲等人也坐不住了,纷纷赶来。
暂时担任丞相的西乞迁也在其中。
只是此刻的西乞迁脸色难看至极,他心里清楚,事情闹得这么大,根本封锁不住。
秦王政必然会在第一时间得到消息,赶赴河渠工地。
更何况,京师军都到了,秦王政也不会太远。
“丞相,你觉得当如何处理?”嬴贲脸色铁青,看向了西乞迁:“大王将河渠工程交给尔等,尔等就是这样做事的?”
“郑国执掌河渠数年,都没有任何问题 ,你们才接管数日就出现了这等规模的械斗!”
“老廷尉,老夫等人也不知晓啊!”
西乞迁神色复杂,恨不得将负责河渠的元老大臣杀了的心都有了。
“大王到!”
就在这个时候,一道宣呼声传来,秦王政在铁鹰锐士的护卫下,纵马疾驰而来。
“我等见过大王......”
秦王政没有理会行礼的大臣,看向了一片狼藉的河渠工地:“传令下去,将此段河渠工地暂时军管!”
“其余河渠工地暂时停工!”
“涉事者,全部缉拿!”
这个时候,秦王政看向了一旁的蒙恬,语气肃然,道:“在这个时候,违抗王命者,杀!”
“诺!”
几道命令下达,秦王政这才看向了役夫:“各位国人,寡人嬴政,大秦的王,你们的王!”
“河渠之上发生的事情,寡人已经知晓!”
“尔等听从蒙恬的命令,寡人会给尔等一个交代,给大秦的庶人一个交代!”
“廷尉府会查明一切缘由,秉公处理!”
“在大秦,王不枉法,法不阿贵,今日之事,是谁的问题,那便处理谁!”
秦王政环顾一周,将鹿卢剑拔了出来:“今日在这里,寡人以王剑为证,廷尉府一定会查明真相,秉公处理!”
“谁敢枉法,寡人 便以王剑杀谁!”
“.......”
气氛极为的沉重,役夫们眼中有信任,也有不安。
他们相信他们的王,但不相信其他人。
秦王政也是清楚这一点,朝着众役夫,道:“寡人知晓你们不相信他们,寡人会让郑国与李斯前来彻查!”
“还大家一个公道!”
“我们信大王!”
一个役夫开口,紧接着无数道声音传来。
“我们信大王——!”
站在高处,秦王政眼眶泛红,哪怕是出了这样的事情,大秦的国人,依旧是相信他们的王。
相信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