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大夫段延神色变得难看。
这一刻,他有一种吃了死孩子的恶心。
明明只是一介间人,而且,控制郑国的族人,这是大家都提前通风的结果。
如今,仅仅只是一个岷,就让众人的心思各异。
“老夫没有意见!”
他内心很是无奈。
但,段延也清楚,如今的韩国根本挡不住大秦锐士。
大秦国尉又是一个做事 不管不顾的疯子。
六国合纵也许可以挡住大秦锐士,但,在六国大军到来之前,大秦锐士就可以踏破韩地,灭了他们段氏一族。
为了郑国的族人,搭上他的族人,这样的事情,段延不想干。
他只是韩国的老世族,而不是韩王。
为韩国赴死,那也应该先是韩王的事情,而不是他。
察觉到韩王安的目光,段延苦笑,道:“老夫会让族中,将郑国的族人家小送到新郑,确保他们万无一失!”
见到段延答应,韩王安看向了韩非,语气之中带着郑重:“公子非,与大秦国尉交涉的事情,寡人就交给你了!”
“大韩之安危,全系你一身!”
“诺!”
韩非痛苦的闭上了双眸,他心里清楚,经过这件事后,韩国就彻底失去了崛起的可能。
但,事到如今,他也不得不如此。
入夜。
韩非来到了驿馆之中。
看着韩非,岷也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笑着开口,道:“先生,好久不见!”
“岷子,久违了!”
韩非看着岷,神色有些复杂。
对于《岷书》他研究过,他只觉得岷与他是同类人,甚至于,他总觉得活在岷的阴影中。
他也是法家之人。
对于法术势的感悟,基本上与《岷书》有很大的相似。
他很想造访岷,只是当年一别之后,这些年,一直都无缘相见。
“这些年,非熟读《岷书》,对于岷子引为知己,只是难得拜会!”韩非神色很是认真,朝着岷说着敬仰之情。
“先生,请入座!”
对于韩非,岷很是宽容。
毕竟,他夺了对方的气运,将《韩非子》变为《岷书》。
只要不是涉及他根本的利益,他不介意对韩非多一些包容。
“多谢!”
道谢之后,韩非从容落座。
抿了一口茶水,韩非这才开口,道:“不瞒岷子,今日非前来,乃是为了郑国族人一事!”
“大王照会上大夫段延,经过大王的苦心劝说,上大夫段延同意放人,礼送郑国的族人亲眷出境!”
“岷子,以为如何?”
闻言,岷深深地看了一眼韩非,笑了笑,道:“韩王有心了!”
“先生师承荀子,乃当世大才!”
“岷与李斯交好,李斯对于先生极为推崇,以先生之才,若是入秦,会有一个很好地未来!”
“韩国已经腐朽,纵然先生有经天纬地之才,也无法扭转大势!”
“先生也不愿天下庶人,以及韩人遭受战乱之苦吧?”
这一刻,韩非有些愣怔。
他没有想到,岷居然在这个时候招揽他。
“非才疏学浅,当不起岷子如此称赞!”韩非苦笑,随即摇头,道:“韩国乃是非之母国,而非乃是韩国宗室!”
“韩国让非衣食无忧,自然而然,韩国若是败亡,非自当为之殉道!”
此话一出,房间之中的气氛变得沉寂,没有了之前的轻松。
抿了一口茶水,岷沉默了许久,随即笑了笑,道:“先生之志向,岷会成全!”
“看在先生的面子上,只要韩王礼送郑国家小出境,疲秦一事,就此作罢!”
“章邯,送客!”
“诺!”
点头应诺,章邯走出来,朝着韩非,道:“先生,请!”
“有劳!”
韩非走了。
岷站在窗口,望着韩非乘坐轺车离开。
“国尉,此人有大才?”
章邯有些 不解,他记得清楚,岷上一次主动招揽的人,是幕僚令尉缭。
“他的才能,不输李斯,尉缭!”
岷收回目光,随即笑了笑,道:“不过,人各有志,无法强求!”
“等接到郑国的族人家小,我们便离开韩国!”
“诺!”
........
三日后。
新郑城外。
双方交接,章邯走过来,朝着岷,道:“国尉,核对清楚了!”
“人数不差,身份也都对得上!”
“他们只是受了惊吓,并没有遭受伤害!”
“嗯!”
岷看了一眼韩非,点了点头:“先生,后会有期!”
“岷子,一路顺遂!”
韩非神色复杂 。
他望着岷带着郑国的族人家小离开。
韩熙看着韩非,双眸之中满是不解:“后悔么?”
“不后悔!”
韩非苦笑一声,看着韩熙与张平,道:“大王虽然无意变法图强,也无意用我韩非!”
“但,韩非乃是韩国宗室,韩国乃是非之母国!”
“前半生锦衣玉食,都是因为这个身份,任何人都可以背弃韩国,唯独我这等人不可以!”
“唉!”
韩熙也是长叹一声。
他也是韩国宗室,所以他能够理解韩非内心深处的纠结与痛楚。
只是 他比韩非要好一些。
好歹,他韩熙乃是韩国的领政丞相。
他们三人之中,也就只有张平可以做选择。
虽然张平也是出自韩国宗室,但,这个血脉关系太久远了。
他们算是旁支。
而张平连旁支都算不上,只能说是祖上与韩王室有血脉关系。
张平一言不发,他感觉有些尴尬。
对于韩非与韩熙两个人的感慨,他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为了打破这种尴尬,张平犹豫了一下开口,道:“大司寇与岷子熟悉一些,觉得这位如何?”
此话一出,韩熙与张平的目光都落在了韩非身上。
闻言,韩非沉吟许久,这才开口,道:“说起来,这也是非与岷子的第三次相见。”
“对此人了解不多!”
“但,从其过往各种经历来看,此人才华横溢,乃是秦人之中铁血派!”
“秦人对其寄予厚望!”
“从他先后担任的官职来看,很显然是朝着吴起这等大名士的方向培养的!”
“在《岷书》之中有一句话,叫做猛将必起于卒伍,宰相必发于州郡,而他便在身体力行这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