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如白虎郎君担心的那样,那些神兽族长果然一个都没来,他们现在已自顾不暇了。
虽说妖皇出了个昏招,让本就不服他的神兽们,现在更是对他恨得牙痒痒,但那道用了镇妖玉玺的妖皇圣谕,对他们的的确确是有约束力的。
镇妖玉玺由历代妖皇执掌,据说玉玺里有妖神的一缕神念烙印,如若违抗妖皇圣谕,便会受到妖神的惩罚。
这也是诸神兽不敢在明面上对抗妖皇的原因,只能在私底下暗搓搓搞事。
座落在玄天山脉西麓的白虎族地,一座通体由寒月石筑就的宫殿,位于云海翻涌的山巅。
白虎族长也有妖王的封号,他的住所按妖族规格,是一座高大巍峨的王宫,只比万妖皇宫矮了一截。
殿宇依山而建,飞檐翘角如白虎振翅欲飞,日光洒落时,寒月石泛着冷冽的银光,显示着主掌兵戈的王者威仪。
白虎族长一脸肃穆地坐在大殿上首,族中长老分坐左右。
一名长老拍案怒道:“九夔欺人太甚!竟敢让我族女郎入宫为妃!他哪来这么大的脸?”
另一名长老则愁容满面:“圣谕已下,不可违逆,可族中适龄的小娘子本就没几个,大多都订下婚约了,上哪儿给他找个妃子?”
根据天道法则,修为越高越难有后代,神兽繁衍本就不易,女郎更是珍贵无比,谁家有个适龄的小娘子,门槛都要被求亲的踏破了!
白虎族长眉毛皱成一团,“那几个老家伙,都是什么章程?”
他问的是凤族、麒麟族、玄武族等几位神兽族长。
长老嗤了一声:“九尾早就定下人选了,是他嫡支本家的狐女,据说天赋极高,目前已修出三尾。”
“凤族、麒麟族等几族与我族一般,俱都不愿自家女郎入宫。”
“唉!”
正当众人一筹莫展之时,侍从来报:“四郎回来了。”
白虎族长吩咐:“让他进来。”
白虎郎君大步走进殿内,他在同辈中排行第四,族中都称他为“四郎”。
白虎族长问道:“你回来了?江仙子那边如何了?”
妖皇这道册封旨意下得突然,实是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不知那位人族小娘子如何应对?
四郎神色迟疑,喉结滚了两滚,似在斟酌措辞,“族长,我有要事回禀……”
不知道族长是个什么打算,他是否应该将江璃打算逃出雾灵谷之事,对长辈们和盘托出?
白虎族长神色一沉:“可是出事了?你如实道来!”
四郎顿了顿,决然道:“江仙子打算逃出雾灵谷!”
“啊?”众人震惊。
“胡闹!”一名长老拍案而起,怒道,“她这是置幼主于险境!”
那锁灵迷阵,能令她半分灵力也使不出,更别提谷外还有两万妖兵!
她一个修为低微的人族女子,如何能带着幼主突破重围?
白虎族长浓眉紧锁,“得赶紧和那几个老家伙商量一下,晚了就来不及了!”
若那丫头冒冒失失闯出去,岂不正中妖皇下怀?她若落入妖皇之手,便等同于幼龙落其掌中了!
白虎族长顿足道:“四郎,你为何不拦着她?快,回去守着她,千万别让她出来!”
四郎嗫嚅道:“她……她让我送几条灵鱼出来……”
长老一副恨其不争的表情:“都这个时候了,还帮她送什么灵鱼!”
“你说什么?灵鱼?”
白虎族长一怔,似是想到了什么,随即问道,“灵鱼呢?呈上来!”
四郎怔愣片刻,结结巴巴地:“她让我随便找个湖泊溪流,连鱼带缸放进去……”
“鱼缸?”
白虎族长神色一紧,敏感地察觉了什么。
“有多大?”
四郎比了一下,“没多大,里面养着几条锦鲤,看着就是普通的锦鲤……”
白虎族长拧眉沉思,背着手在殿内踱来踱去,沉吟半晌,又问,“她还说了什么?”
四郎结结巴巴地:“她……她说她不方便带着这几条鱼,待她脱身之后,再自去取回……”
一名长老回过味来了,“我听说人族擅炼器者,能炼制出一种法宝,看似极小,其实能容纳万物,叫什么……”
他苦思冥想,猛地一击掌,“须弥芥子瓶!”
白虎族长醍醐灌顶:“幼主!”
“她把幼龙藏在那个鱼缸里了!”
不得不说,这些活了几千年的上古大妖,十分敏锐,一下便抓住了重点。
众人的眼光齐刷刷盯着四郎,“鱼缸呢?!”
四郎瑟缩了一下,“我……我把它放进清灵湖里了……”
白虎族长气得给他后脑勺来了一巴掌,“糊涂!”
幼主明明都送到他们白虎一族的手上了,却被他白白错过!
想必江仙子知道自己难以逃出去,因而才提前托孤,却被这不肖子孙误了大事!
白虎族长恨不得揍他一顿!
四郎委屈地摸着自己的脑袋,族长明明让自己尽力博取江仙子的欢心,如今却怪他太听话!
“吾这便去一趟清灵湖,将幼主请回族中!”
白虎族长化出原形,正欲踏空而去,忽地回头,沉声道:“四郎,你速回雾灵谷中,看看情况如何了?”
若是江仙子落入妖皇手中,说不得他们还要设法营救。
毕竟她与幼龙有契约,妖皇完全可以通过她,来控制幼龙!
“是!”四郎躬身应道。
两道白虎身影,一前一后踏云而去。
清灵湖位于玄天山脉中央地带,犹如一面藏在苍莽丛林里的幽蓝宝镜。
水色是极干净的琉璃蓝,湖面时常笼罩着一层薄纱般的雾霭,湖岸遍生血纹妖柳、碧鳞蕨,在水面倒映出色彩绚丽的影子。
玄天山脉的神兽崽子们偶尔会来这儿嬉戏打闹,白虎族长现在只希望,四郎放进湖里的那个鱼缸,不要被贪玩的小崽子们捞走。
他站在云头向下看去,此刻清灵湖一片静谧。
白虎族长偌大的身躯扑入清灵湖,轰然激起百尺水花,惊得水里的游鱼四散奔逃。
他潜入湖底,雪白兽毛在水中漾开,爪尖凝着淡金色的妖力,拨开水底游弋的灵鱼与缠络的灵草,一寸寸翻找着那个沉湖的鱼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