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栾卓兄弟!别他娘的婆婆妈妈了!”
哈尔赤一斧头将骑兵连人带马劈翻,溅了一脸血沫子,朝着栾卓吼道,独眼闪烁着草原狼的狡黠与凶狠。
“俺看你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是不是想追丹木那老狗?想去就去!带着你的人走!这涧口,交给俺们赫狼的崽子们守着!俺们草原的汉子,没那么容易死!”
哈尔赤的豪迈让栾卓心头一热,随即看到哈尔赤身上几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以及周围赫狼战士虽然凶狠却已显疲态的眼神。
栾卓狠狠一抹脸上血汗混合物,露出被血染红的白牙,斩钉截铁地吼道:
“放屁!哈尔赤!你当老子栾卓是什么人?!扔下生死与共的兄弟自己跑路?!”
猛地举起沾满血污的战刀,指向涧内依旧在疯狂冲击的応国骑兵,声音似钢刀刮过铁板:
“要走一起走!要杀一起杀!丹木自有巴彦大头领去招呼!眼前这群狗,才是咱们嘴边的肉!”
“今天,咱们就钉死在这里!把这支応国前锋,连皮带骨,给老子嚼碎了咽下去!让他们知道,敢犯我西境,就要做好被狼牙撕碎的觉悟!!”
“赫狼的兄弟们!可愿与我栾卓,同生共死,共饮敌血?!”
“嗷呜——!!!!”
“同生共死!!!”
“嚼碎他们!!!”
栾卓的话点燃最后的薪柴!
无论是残存的雪狼骑探马,还是赫狼部的凶悍战士,都爆发出震天的怒吼!
是被逼到绝境后,抛弃一切幻想,只为杀敌、只为拉更多敌人陪葬的死志!
栾卓决绝和部队爆发出死志,清晰地传递到军阵核心。
八平被亲卫死死护在中间,原本刻意维持着冷酷的脸,终于彻底扭曲!
死死盯着远处那个在骑阵中左冲右突、浑身浴血不倒的身影——栾卓!
“栾——卓——!!”八平声音充满刻骨的怨毒,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他们曾是旧识!
栾卓作为戚福麾下的情报头子,在东境活动时,曾多次与当时负责的八平打过交道。
甚至在一次遭遇马匪的意外中,两人还曾短暂联手御敌,把酒言欢,互道佩服。
一段惺惺相惜、可以引为知己的记忆。
然而,命运弄人!
戚福的崛起,丹木的野心,将他们推到绝对的对立面!
所有过往的情谊,都在立场和利益的冰冷切割下,摔碎的劣质酒碗,一文不值,只剩下刺耳碎裂声和弥漫酸涩气味。
“给我杀了他!不惜一切代价!杀了他!!”
八平指着栾卓的方向,声音因极度的愤怒而尖锐破音!
他要栾卓死!只有用栾卓的血,才能洗刷掉那份被“背叛”的耻辱感!
骑兵在八平疯狂的督战下,再次发起凶猛、不计代价的冲锋!
侧翼的赫狼部战士被重点冲击,伤亡陡然增大!
正面栾卓的防御点也被数倍于己的骑兵轮番冲击!
防线摇摇欲坠!
栾卓也感受到八平锁定自己的怨毒目光!
同样看到八平愤怒扭曲的脸!
昔日的把酒言欢早已化为泡影,如今只剩下你死我活的决绝!
“八平!你这丹木的走狗!来啊!!”
栾卓在厮杀的空隙,朝着八平方向发出挑衅的嘶吼!
猛地劈翻一名骑士,任由温热的鲜血溅在自己脸上,眼神冰冷如刀,再无半分旧谊,只有将对方彻底碾碎的狠厉!
两人隔着一片混乱血腥的战场,目光的刀锋,碰撞在一起!
昔日微薄的惺惺相惜,早已被惨烈的现实和各自的立场彻底碾碎!
再也无法拾起,只剩下浓烈的血腥味弥漫在空气中。
此刻,唯有你死!我活!
“兄弟们!顶住!巴彦大头领在捅丹木的屁股!我们也要在这里,把这些狗的卵黄挤出来!”
哈尔赤狂吼着,巨斧劈出一道血浪,带着赫狼战士再次扑向敌阵!
栾卓不再言语,将所有力气和仇恨都凝聚在手中的刀锋之上!
牢牢钉在骑兵冲击的最前沿,用自己的身体和生命,为身后的赫狼部战士、为远方的王庭、为去抄后路的巴彦殷都,争取着每一分、每一秒!
涧水,被染得更加暗红粘稠。尸体堆叠,堵塞河道。
鹰回涧,彻底化作吞噬生命的血肉磨盘!
生命在消逝,但栾卓和他身边的勇士们,用血肉之躯铸成的堤坝,依旧死死卡住丹木大军锋锐的前爪!
而决定王庭命运的胜负手,已然落在奔袭丹木后路的巴彦殷都和正星夜兼程赶来的伯言身上!
伯言率领的五千疲惫之师,向北疾驰。
战马的喘息粗重如牛,铁蹄踏过染血的土地,卷起阵阵猩红的烟尘。
戚福的伤势压在他心头,颠簸让伯言心惊肉跳。
鹰回涧方向厮杀声隐约传来,敲打着时间的流逝。
行至一处枯树下分岔路口,伯言猛地勒住缰绳。
左边道路通向栾卓浴血的鹰回涧,右边则蜿蜒通往十里外的“斑坡”——一个依托废弃烽燧建立的简易补给点,那里有水、有药,可能有军医。
“停!”
伯言声音嘶哑。
翻身下马,冲到驮负着昏迷戚福的亲卫马前。
戚福脸色惨白,箭伤撕裂的脸颊不再涌血,但皮肉外翻,沾满尘土血污,触目惊心。
左臂的伤口经简单包扎,但渗出的血迹已浸透布条,显然伤势极重。
呼吸微弱而急促。
“不能再拖了!”
伯言心如刀绞,额角青筋暴起。
深知戚福的价值,更明白一旦主帅重伤垂危的消息泄露,对整个西境军心将是毁灭性的打击!
“亲卫一队!二队!”
伯言厉声点出两支最为忠诚精锐的亲兵。
“你们!立刻护送少爷赶往斑坡!务必找到可靠军医!给他最好的救治!封锁消息,斑坡戒严,任何人不得靠近!少爷若有闪失……”
伯言眼中寒光挥洒。
“提头来见!”
“遵命!!”
两名队长抱拳领命,声音沉重坚定。
立刻小心翼翼地调整戚福的姿势,分出一部分战马,组成一支精悍小队,脱离大队,奔向斑坡方向。
伯言目送他们消失在岔路尽头,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焦虑与不舍。
猛地翻身上马,斩马刀指向鹰回涧方向,声音滚雷:
“其余将士!目标鹰回涧!救栾卓!砍翻丹木狗!随我——冲!!!”
没有豪言壮语,只有刻不容缓的使命!
这支经历过鹰嘴堡血战的疲惫铁骑,再次爆发出惊人的韧性,扑向吞噬生命的血涧!
伯言率军冲入鹰回涧战场时,看到的景象比他预想的更加惨烈。
涧道被尸体和破碎的兵器、马尸填满!
浑浊的涧水早已不再是红色,而是粘稠得血浆沼泽,每一步都溅起令人作呕的泥泞。
栾卓率领的残部和赫狼部哈尔赤的狼兵,被反复锤炼、濒临破碎的铁砧,死死卡在狭窄的入口处。
人数锐减!
栾卓的身边,雪狼骑和探马死士已不足五十人,个个血葫芦,依靠着尸体堆成的矮墙和嶙峋的巨石顽强抵抗。
哈尔赤的赫狼战士也损失惨重,草原上的凶狼此刻也显露出力竭的疲态,但眼神中的凶光丝毫未减。
阵型被压缩到极限,骑兵一波波冲击着他们摇摇欲坠的防线,每一次冲击都有人倒下。
八平站在稍后一处高地上,面色铁青。
看到栾卓和哈尔赤的顽强,更看到这支突然出现的、虽然疲惫却杀气腾腾的生力军!
深知,最后的时刻到了!
如果不能立刻冲破这道该死的涧口,等到对方彻底站稳脚跟,自己这支前锋就真的成了瓮中之鳖!
“全军压上!最后一击!碾碎他们!!”
八平抽出佩刀,声嘶力竭地咆哮!
亲自率领身边最后的预备队——一支重甲骑兵,朝着栾卓和哈尔赤的阵地发起决死冲锋!
他要毕其功于一役!
就在栾卓和哈尔赤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压力,防线即将崩碎的刹那——
“栾卓!哈尔赤!挺住!伯言来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