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七日凌晨三点:
虞都医科大第二附属医院,灯火通明。
住院部外面的草丛中,蛐蛐的叫声此起彼伏。
靠近停车场的地方,山楂树上的果子,格外鲜红诱人。
山楂树林里,一个长椅上一个老头闭着眼,垂着脑袋。
老头的前方,站着穿着白色长裙的矜芒。
这个老头的死,预示着矜芒最后一道魂衣没了。
魂衣对她来说,就跟安休甫的星辰海内的星宿一样。
时轮天织内,她的九道魂衣,是在安休甫帮助下,成为天师后,重新凝聚的。包括上次离开这里后,斩掉自己的记忆,都是在防着马盈。防着万一哪天跟马盈重新在时轮天织内分生死,决胜负。
九道魂衣,只有一道魂衣,她知道是巫良贺破的,巫良贺破的魂衣,就是晚上不让孩子好好睡觉,逼着孩子在小区跑步的那个女人。
其余八道魂衣,她都没有看到凶手。
脚放在长椅上,手拍打一下膝盖,凝眉许久,轻轻吐出三个字,
“更——簿——书!”
什么是更薄书?
卯时点官,三更点鬼。
她在康复中心,跟那个鬼修交手前,并不知道自己的更薄书会失踪。
现在九道魂衣没了,把矜芒推到一个很是窘迫和难受的境地。
魂衣也是她的眼,她的手,真的憋屈。
把裙摆提一下,换一只脚踩在长椅上,手按在这个老头肩膀上,身体前倾。
老头抬头,发出古怪的两个“啊啊”声,之后垂下了脑袋。
矜芒手离开老头的肩膀,转身就朝着停车场的商务车走去。
半小时后,矜芒车子到了首开花园城西门,在门口停顿一会,没有进去。
这里的二十二号楼,跟一个实心铁疙瘩一样,明显有阵法加持。
开车到了红叶城,她也没有进去,这里的二十二号楼,赫连信在厨房啃黄瓜。
她遥看赫连信,很快被赫连信察觉,之后这里的二十二号楼,也被结界阻隔探查。
矜芒露出一个不屑的冷笑,开车到了红叶幼儿园门口下车。
点了一根烟,朝着黑漆漆的幼儿园大楼看。
夜幕中的幼儿园,像是一个匍匐在地的巨兽,在无声的跟矜芒对视。
她又经历了漫长的一天。
从昨天早上开始忙活,一直到现在,都没有合眼。
八鼎门巫连贺接触上了,巫良贺走向了一条歧途。
她生气了,但因为赫连信出现,她又不能等着巫良贺去试错。
她给巫良贺服软,并且主动请缨,去杀张诗佳了。
杀张诗佳,也不是她一个人这么想。
八鼎门杀张诗佳,是要让时间恢复正常;
贺先生杀张诗佳,是想逼着两仪阁放他离开;
她杀张诗佳,是不能让巫良贺通过张诗佳离开这里。
巫良贺聪明人一个,身上带着强大气运,怎么也该给她谋点福利!
她杀张诗佳,也没想着会成功,只是想看看:是谁把张仕朴家人囚禁在时轮天织内。
但张诗佳背后的人没有出现,反而再次印证一个事实,就是张诗佳在这里没人可以杀死.......
这就有些棘手了,如果时间真的被张诗佳卡住了,这还怎么解?
拍打一下额头,让自己聚焦当下,聚焦正在发生的和已经发生的事:五个小时前,柴梧突然死了。这一次死掉的不是虚鼎,也不是掩鼎,而是因为有人击杀了曾汝鲁,柴梧给陪葬了。
知道曾汝鲁跟柴梧关系的,除了八鼎门,就只有她!
她的最后两道魂衣,在柴梧死后,同时被破。
怎么看,都像是八鼎门对她的报复。
柴梧死了!
张锦堂夫妻两个,没有复活了可能了。
这或许是大事,但这是巫连贺的大事,张诗佳的大事,不是她的大事。
她只在乎一件事,时间必须动起来,不能一直卡着。
柴梧死后,她顶着被张诗佳报复的风险,拉着巫良贺去了红叶城。
目的有两个:
第一,看看巫良贺,会不会害怕赫连信。赫连信会不会把巫良贺当仇人。
结果显而易见,巫连贺根本不在乎赫连信出现,赫连信也没有跑出来,对巫良贺喊打喊杀。
第二,看看红叶城新来的这些人,有没价值。
上一批红叶城的高手,被她屠戮一空了。而八鼎门的赵三宰告诉她,红叶城来的这批人,是受太平府邀请,抓捕她被困在这里。
抓捕她?还能活着?
那只有两个可能,要不是她手下留情,就是马盈手下留情了。
发现红叶城内有高手被杀,她赶过去了,结果没人迎接她,甚至主动出来见她。
那就是说,她在这里要做的事,有眉目了。
这些人,是马盈留下的。
所以这漫长的一天,是她有重大收获的一天,具有里程碑的一天......
烟盒空了,矜芒把烟盒握了一把,丢在地上。
抬头,就看到矜芒站在铁栅栏里面盯着她看。
两人直线距离,只有十米。
矜芒开口,“你可以先出手,只要不是想要我的命,我都接下!”
张诗佳凝视矜芒一阵,转身就走。
矜芒正要开口阻拦,发现张诗佳朝着保安室走去。
等了一小会儿,张诗佳进去把那个小宋的烟给偷出来了,朝着矜芒丢过来。
矜芒接住烟,
“我今天抽了快一条烟了。”
她近乎本能的推辞张诗佳的好意。
这女孩心思太单纯,根本没有什么江湖经验和阅历。
张诗佳,“这是要睡在车上?你跟那个贺先生闹掰了?”
这个推测很合理,这都几点了,开着商务车,停车熄火,跑到幼儿园门口,不是打算过夜,难道是来聊天的?
矜芒抽一口烟,“没有。你跟贺先生,又是怎么起的冲突?”
这个问题简单吗?一点都不简单。这个问题的背后,涉及到矜芒跟张诗佳第一次见面。
两人第一次见面,还涉及到了萌萌跟琳琳,她不主动提起,是她也不清楚,这个时轮天织,要在张诗佳身上编撰一个什么样的因果契。
张诗佳,“我也不知道。”
不知道,是她现在也有些不自信:她跟巫良贺的第一次冲突,直接来自一段多出来的记忆,而不是她亲身经历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