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中最中央的位置,是一座黑石高台,台上立着巨大的狼首旗帜。
旗帜下方,有一座通体赤黑的殿宇。
那里应该就是仓什血相分身所在之处。
而三大战将的府邸则分列城中三方,互成犄角。
贪狼在南,掌控死斗场与捕奴队。
破军在东,掌军械、粮草与外城防务。
七杀在西,负责城内暗探、刺杀与情报。
眼前这群人所走的方向,正是城西。
萧运心中已有判断。
找他的,多半是七杀一系。
半炷香后,众人在一座不起眼的宅院前停下。
宅院外表陈旧,门前没有牌匾,连守卫都只有两人,看起来像一处普通民宅。
可萧运刚靠近,便感到四周至少藏着十几道气息。
其中有两道,已经达到四变。
他眼神微沉。
七杀果然不简单。
“进去。”
狼皮武士推开院门。
萧运迈步而入。
宅院里面别有洞天,穿过前院,后方竟是一片修建精致的水榭。
水池中开着赤色莲花,四周垂着黑纱。
正厅门口悬挂着数串兽骨风铃,风一吹,发出细碎声响。
萧运刚走入厅中,便感觉到一股冰冷的魂力自暗处扫来。
这股气息并不强横,却极为隐晦。
萧运心头一跳。
这气息与段老妪身上的魂力,竟有几分相似。
“你就是那个在荒原上杀了三头铁甲犀的猎人?”
珠帘之后,传来一道女子声音。
声音清冷,没有半点温度。
萧运站在厅中,目光掠过珠帘。
还真是消息灵通,他赶路来此,路过荒原,的确杀了三头铁甲犀,只不过萧运根本不当一回事。
帘后坐着一名身披轻纱的女子,她脸上蒙着黑色面纱,只能看到一双狭长冷冽的眼睛。
“混口饭吃罢了。”
萧运压低嗓音,伪装成苍莽猎人的口音。
“大人找我来,总不是为了听我吹嘘打猎的本事吧?”
女子没有立刻回应。
她从珠帘后站起身,目光却没有落在萧运脸上,而是死死盯着他腰间。
萧运顺着她的视线低头。
衣袍边缘露出一截青灰色流苏。
正是段老妪给他的那枚玉佩。
萧运心中一凛。
他本想把玉佩当作接头信物,却没想到刚进城就被人盯住。
女子忽然抬手。
“把腰间之物拿出来。”
萧运没有动。
“此物是俺家传的,大人若想看,总该说清缘由。”
珠帘后的女子沉默片刻,忽然迈步走了出来。
她身形高挑,一袭黑衣,面纱遮住了大半张脸。
可她露在外面的皮肤白得近乎透明,右手手腕上,还有一道细长的旧伤。
她走到萧运面前,隔着数步停下。
“少装蒜。”
女子的声音陡然冷厉。
“这东西,你从哪来的?”
厅外的狼皮武士同时按住刀柄。
气氛骤然紧绷。
萧运却没有退。
他看着女子,忽然感到一丝熟悉。
不是相貌,而是她体内那股气息。
那是融灵族独有的灵魂波动。
与段老妪同源。
萧运缓缓将玉佩取下,托在掌心。
“如果我说,是一位姓段的前辈让我带来的。”
女子的身体猛地一颤。
她盯着那枚玉佩,眼中的冷意瞬间散去大半。
“姓段?”
她的声音有些发紧。
萧运没有错过她的变化。
他没有继续隐瞒,掌心灵力微动,融灵诀收敛几分。
虽然仍维持着猎人的面容,但他身上那股融合了魂灯烙印的力量已悄然流出。
女子感受到这股力量,呼吸顿时急促起来。
“你到底是谁?”
萧运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向门外那几名狼皮武士。
女子明白他的意思,抬手道:“你们都退下。”
“段姑娘,此人身份不明,若是...”
“退下。”
她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狼皮武士犹豫片刻,终究抱拳退了出去。
厅门随之关闭,外面的脚步声渐远。
厅中只剩两人。
女子伸出手,指尖微颤。
“把玉佩给我。”
萧运将玉佩递过去。
女子接住玉佩,拇指缓缓抚过上面的凤鸟纹路。
她的动作很轻,像是怕弄碎什么。
许久之后,她抬手摘下了脸上的面纱。
一张冷艳的脸露了出来。
她约莫二十七八岁,眉眼凌厉,鼻梁挺直。
只是眼角有一道很浅的伤痕,给那张脸添了几分冷硬。
可此刻,她的眼眶却泛起微红。
“这是融灵族族长信物。”
她盯着玉佩,低声道。
“干娘她......还活着?”
萧运心中微松。
他猜对了。
“前辈安好。”
萧运看着女子,缓缓说道。
“她在北荒的一处山谷中隐居,她让我带着玉佩来到楚英城,说这里会有人接应我。”
女子攥着玉佩,良久未语。
厅中安静下来。
窗外风铃轻响,赤色莲花在池中微微摇晃。
女子转过身,背对着萧运。
她的肩膀笔直,像一把始终未曾弯折的刀。
可萧运仍看得出,她此刻并不平静。
“她还活着......”
她低声重复了一遍。
“我找了她很多年。”
萧运没有打扰。
片刻后,女子深吸一口气,重新转身,神色已恢复平静。
“我叫段红叶。”
她将玉佩郑重放回萧运手中。
“百年前融灵族覆灭时,我才七岁,是干娘从死人堆里把我带出来,又把我送到楚英城。”
萧运微微皱眉。
“你一直在楚英城?”
“不错。”
段红叶眼中闪过一丝寒意。
“仓什和魂天烈灭了融灵族后,以为所有人都死干净了,他们不知道,义母临走前,将我交给了一个旧部。”
“后来,我改名换姓,借着七杀的势力,一步步进入楚英城核心。”
她顿了顿。
“如今,我是七杀大人的首席幕僚。”
萧运心中一动。
七杀麾下的首席幕僚,地位绝不低。
难怪那群狼皮武士对她言听计从。
“你是怎么发现我的?”萧运问道。
段红叶看了他一眼。
“几日前,七杀麾下的暗哨发现荒原上有人杀了三头铁甲犀,那三头铁甲犀本是贪狼豢养的猎兽,普通猎人根本不敢碰。”
“我原本只想看看,是谁胆子这么大。”
“后来看到你腰间的玉佩流苏,才让人将你带来。”
萧运笑了笑。
“那三头铁甲犀是我入城前随手杀的,没想到惹了这么多事。”
“随手杀的?”
段红叶盯着他,语气没有变化,眼神却多了一丝审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