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运的意识化作一缕幽蓝色的丝线,无声无息地穿过百丈距离。
那丝线极细,细到连鬼眼都没有察觉。
它顺着空气中弥漫的魂力波动,如同一条游鱼潜入暗流,精准地钻入了那名祭司体内的魂毒印记中。
轻轻一拨。
如同在平静的水面投下一粒石子。
那名祭司的身体猛地一颤。
他的双眼瞬间变得血红,面部肌肉扭曲成一种极度痛苦的表情。
口中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嘶吼,手中骨杖猛然抬起,一道漆黑的魂力光柱毫无征兆地射出...
直取破军副将的面门。
“嗤!”
那副将正骑在马上与魂府对峙,根本没料到攻击会从斜方来。
黑色光柱擦过他的肩头,将整条右臂连同肩甲一起撕碎。
鲜血飞溅。
副将惨叫着从马上跌落。
整个战场瞬间死寂。
然后,死寂被破军的怒吼撕裂。
“敢偷袭?给我杀光这些魂府的杂碎!”
他没有丝毫犹豫,斩马刀化作一道黑色匹练,直取鬼眼头颅。
铁角犀踏地如雷,数百黑铁军同时发动冲锋。
大地在颤抖。
鬼眼的脸色变了。
他虽然不清楚那名祭司为何突然失控,但眼下已经没时间追究。
破军一军的冲锋如同黑色铁流,带着碾碎一切的气势扑来。
“敬酒不吃吃罚酒!”鬼眼暴怒:“今日就屠了你这破军营!”
他一挥手,三百魂府精锐齐齐催动骨戟。
幽绿色的魂力光幕在阵前凝聚,形成一道厚重的屏障。
两军碰撞。
如同两座钢铁山脉正面相撞。
金铁交鸣,惨叫声此起彼伏。
魂力光幕挡住了黑铁军第一波冲击,但破军的斩马刀已经劈到了鬼眼面前。
“铛!”
鬼眼枯瘦的手掌接住了那一刀。绿火暴涨,将刀身上的力道卸去。
两人贴面对视。
破军的眼中只有杀意。
“今天,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鬼眼冷笑。
另一只手抬起,幽绿色骨爪凝聚。
两人瞬间纠缠在一起,每一次碰撞都带起方圆数十丈的气劲风暴,将周围的士兵震得东倒西歪。
城墙上。
萧运收回那缕意识丝线,睁开眼。
他的嘴角微微勾起,但笑意不达眼底。
“打吧,打得越惨越好。”
段红叶走到他身旁,目光扫过城外惨烈的战场。
“贪狼呢?”萧运问。
“还在观望。”段红叶道:“他不会这么快下场,他想等破军和魂府两败俱伤,再捡便宜。”
“那七杀呢?”
“已经在集结暗部。”段红叶顿了顿:“他让我问你,什么时候动手。”
萧运看向城中心的狼首高台。
那面巨大的狼首旗帜下,隐隐有一股血色气息在涌动。
仓什的血相分身。
“不急。”萧运转身走下城墙:“让它们先打一阵,等血相分身坐不住了,才是真正的好戏。”
城外的战场越来越惨烈。
破军的黑铁军虽然凶悍,但魂府精锐擅长魂道术法,各种诡异手段层出不穷。
有的武士被魂刺穿体,灵魂当场被抽离。
有的被幽绿色毒雾侵蚀,活生生化成了干尸。
破军的士兵在死。
魂府的人也在死。
鲜血将旷野染成暗红。
萧运走在城中的巷道里,耳边是远处传来的厮杀声和惨叫声。
他的表情很平静。
这些人的死,是他一手推动的。
但他也知道,若不这么做,兄长就活不了。
魂天烈就杀不死,中原大地就永无宁日。
战争从来不是干净的。
他只能让自己的手更脏一些,换取最后的胜利。
...
城外的战斗持续了整整两个时辰。
破军虽然悍勇,但鬼眼得了魂天烈的魂力加持,实力已逼近三变门槛。
两人缠斗百余合,破军的重甲上多了十几道焦黑的裂痕,手中斩马刀也出现了缺口。
而黑铁军的伤亡更为惨重。
三百人出城,如今还站着的不到两百。
反观魂府那边,虽然也死了七八十人,但核心战力犹在。
鬼眼身后那几名四变祭司依然完好,随时能发动致命一击。
贪狼在城南高台上看着这一切,眯着眼,一言不发。
他在等。
等破军精疲力竭的那一刻。
然而他没等到。
因为楚英城深处,传来了一声震天动地的狼嚎。
“嗷!”
那嚎声不是声波,是纯粹的意志碾压。
如同一头远古巨兽从沉睡中苏醒,将整座城池都笼罩在它的威压之下。
城中所有人同时停下动作。
萧运抬头。
城中央的狼首高台上,一道血色光柱冲天而起。
光柱中,一尊巨大的狼影缓缓浮现。
那狼影通体赤红,双目如两轮血月。
它高达十丈,仰天而立,浑身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仓什的血相分身。
它动了。
一步跨出,便越过了半座城池。
第二步,已经落在城门外的战场上方。
鬼眼正一掌拍向破军的胸口,余光忽然瞥见头顶那片遮天蔽日的血色狼影,整个人如坠冰窟。
他来不及收手。
血色巨狼抬起一爪,随意拍下。
“轰!”
大地在这一爪下塌陷出一个数十丈宽的深坑。
鬼眼的身体被恐怖的力量击中,如同一片枯叶被飓风卷起,径直倒飞出去。
他在半空中喷出一口黑血,胸口的护体魂罩碎裂大半。
落地时砸穿了两棵百年铁杉,才堪堪停住。
全场死寂。
无论破军还是魂府精锐,所有人都呆立当场。
血色巨狼垂首,两只血月般的巨瞳俯视着鬼眼。
“魂天烈的一条狗,也敢在我的地盘撒野?”
声音如雷。
不是从嘴中发出,而是直接震荡虚空。
每一个字都像一座大山砸落,压得在场所有人喘不过气。
鬼眼挣扎着爬起来,捂着碎裂的胸口,那两团幽绿色鬼火跳动得极为微弱。
“仓什......你这是要与魂府全面开战吗?”
血色巨狼歪了歪头。
那动作带着几分不屑。
“滚回去告诉魂天烈。”它的声音再度响起,碾碎了空气中所有的嘈杂。
“想要开战,我奉陪到底。”
鬼眼的脸色变了又变。
一个分身,实力尚且如此强悍,若仓什回来,那后果将不堪设想。
他看了一眼周围已经士气全无的魂府精锐,咬了牙。
“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