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帝总管全局,但——
白夜天顿了顿。
“他这个‘总管’,管得并不太宽。”
他没有继续往下说,但孙悟空也是个通透的性子,一听就明白了。
天庭的水,深得很。
“西天灵山那边呢?”
孙悟空又问。
“灵山的架构倒相对简单。以如来佛祖为尊,下设四大菩萨、八大金刚、五百罗汉、三千揭谛。”
白夜天蘸酒继续画。
“四大菩萨——观世音、文殊、普贤、地藏王,修为皆在太乙金仙之上。”
“五百罗汉,至少也是金仙境界。”
“三千揭谛,大多是真仙到玄仙不等。”
孙悟空咂了咂嘴。
“好家伙,这么多高手!”
“俺老孙这金仙境界放到灵山,连个罗汉都混不上?”
“灵山的护法神虽然品级不算顶尖,但五百罗汉的整体实力确实不容小觑。”
白夜天微微一笑。
“不过以你的资质,假以时日,莫说罗汉,便是菩萨果位也未必不能争一争。”
孙悟空听了这话,嘿嘿一笑,却没什么野心勃勃的样子。
他对当菩萨没什么兴趣。
自由自在,才是他的本性。
半月之后。
孙悟空终于要走了。
临行前,他站在太微宫的庭院中,仰头望着那根国运天柱,表情有些复杂。
“大哥,俺老孙得回花果山看看了。”
他的声音难得的有些低沉。
“我出来已经几十年了,也不知道那些猴子猴孙过得咋样。”
白夜天站在他身旁,笑着点头。
“去吧。你的家,自然是要回的。”
“等俺老孙把花果山收拾好了,再来找大哥喝酒!”
孙悟空咧嘴一笑,伸出手来。
白夜天伸出手,与他重重握了握。
“一言为定。”
但白夜天看着孙悟空的眼底深处,却始终有着一丝忧虑。
在孙悟空离开前,他尝试了多次。
以三百倍国运增幅加持的天机术,重新推演孙悟空的命运。
以三十六天罡神通中的“逆知未来”窥探孙悟空的未来。
全都失败了。
因果线触及孙悟空的刹那,便尽数断裂崩碎。
未来的画面上,笼罩着一层浓得化不开的迷雾。
白夜天心中了然。
这只猴子的命运,早已被某位他无法企及的存在出手遮蔽了。
可能,就是须菩提祖师的手段。
不过——
既然无法窥探,便不窥探。
白夜天收回天机术,不再做无用功。
他知道孙悟空的性子——跳脱、张扬、天不怕地不怕,觉得自己有了金仙修为便可以在三界横着走。
所以他要在孙悟空走之前,把该说的话都说清楚。
“悟空。”
白夜天看着他的眼睛,语气郑重。
“你的修为确实很强。金仙境界,放在三界之中也算得上是一方强者。”
孙悟空正要咧嘴笑,白夜天接下来的话却让他收敛了笑容。
“但你要记住——三界之中,比金仙更强的存在,数不胜数。”
“天庭的四御,皆是太乙金仙之上。”
“灵山的四大菩萨,同样深不可测。”
“还有那些盘踞在四海八荒的上古妖王,甚至某些已经超脱了金仙范畴的奇异存在。”
“你虽强,却不可恃强凌弱,更不可胡作非为。”
白夜天的声音不大,却字字如铁钉般敲进孙悟空的耳朵里。
“否则,将来的劫数会比你现在能够想象的任何磨难,都要可怕得多。”
孙悟空听了这番话,难得露出几分正经的神色。
“大哥放心,俺老孙心里有数。”
但他下一瞬便又恢复了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摆手敷衍。
“行了行了,俺知道了。走了走了。”
说完也不等白夜天回话,直接一个筋斗翻上半空,脚下腾起一朵七色彩云。
那云光灿灿,瑞气千条。
只一个呼吸间,便破空而去,消失在天际尽头。
白夜天望着那道远去的云光,许久没有说话。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孙悟空被须菩提祖师逐出师门的事,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从孙悟空描述的经历来看。
事情的起因,似乎只是孙悟空向须菩提祖师询问自己去向时语气冲了些。
但须菩提祖师长年修行,心性何等超然。
岂会因弟子一时语气不佳就勃然大怒,以至于将其逐出师门?
而孙悟空在山门外跪了数月,苦苦哀求,以他的执着和诚心,却始终没能换得须菩提祖师的原谅。
这不合常理。
须知以须菩提祖师这样的大能,拂袖而去也好,严词训诫也罢,都不可能因为这样的小事断绝师徒名分。
更像是——
在刻意疏远孙悟空。
让他与自己彻底撇清关系。
可为什么呢?
白夜天皱眉沉思。
以须菩提祖师的实力,即便悟空遭遇劫难,他老人家应该也能轻易解决。
却偏偏要将孙悟空驱逐出去,同时又严令他不得在外人面前提起师徒关系。
如果说孙悟空是闯下了其他塌天大祸,故而被驱逐,这倒有可能。
但看孙悟空的状态,明明是一个刚刚突破境界、意气风发的金仙。
哪有半点闯祸之后的心虚胆怯?
须菩提祖师这等大能,更不至于因为孙悟空出言不逊就将他驱逐境界。
一定有其他原因。
白夜天眉心微凝。
他再次施展天机术,试图推演须菩提祖师此举背后的深意。
然而因果线刚刚缠绕上“须菩提”三个字,便轰然断裂。
什么都推演不到。
白夜天深吸一口气,神色凝重。
罢了。
孙悟空毕竟是金仙,真实战力还在自己之上。
他身上的诸多后手,恐怕远比自己想象的要多。
再加上须菩提祖师虽然将他逐出师门,却从未禁止他使用七十二变和筋斗云,也没有限制他对外暴露这些神通。
这说明——
须菩提祖师仍然是在保护他。
继续推演下去,反倒不美。
白夜天将天机术收起,负手望向天际。
那个方向,一道彩云早已消失在云层尽头。
他沉默许久,终究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悟空。”
“一路保重。”
孙悟空走后第七日。
白夜天独自坐在太微宫中,盘膝入定。
他的心神与笼罩南赡部洲的人族气运大阵紧密相连。
如同一张无形的蛛网,将整座部洲的每一丝细微变化都纳入感知之中。
在这张大网的边缘,有五道气息正缓缓移动。
四值功曹。
灵山揭谛。
他们分成了两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