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夜天放下酒杯，望向玉帝，目光平静如水。
“玉帝，你有想过一个问题吗？”
“什么问题？”
“那西行之后铸造出的通天之路，通向何方？”
玉帝沉默了一瞬，然后回答：
“自然是诸天万界。”
“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方能映照诸天，成就大罗与混元——”
“你确定是诸天万界？”
白夜天的声音忽然沉了下来。
传音的内容变了，变得前所未有的凝重。
玉帝的眉头微微皱起，冕旒垂珠晃动了一下。
他沉默数息，才开口，声音中已没有了刚才的闲聊之意。
“你的意思是？”
“看来玉帝你，并不知道这个世界之外的情况。
这个世界，只是一个从主宇宙剥离出来的中千世界碎片！只有三界，没有诸天。
而在我们之前，那些突破这个世界的前辈们……如三清、女娲、西方二圣，他们可曾回来过？”
玉帝没有回答。
他的冕旒垂珠遮挡着面容，白夜天看不清他此刻表情。
但白夜天等得起。
他静静坐在席间，手中酒杯不紧不慢地转动，仿佛刚才那番话不过是随口一说。
许久，玉帝的传音才重新响起。
“没有。”
只有两个字，却沉得如同万钧巨鼎。
“没有一个人回来过。”
白夜天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仙酒入喉，他淡金色的眸子中倒映着杯中琼浆的涟漪。
“因为他们没有到达诸天万界。”
他放下酒杯，声音平静得像是在陈述一件已经发生的事实。
“这个世界之外，是距离主宇宙界璧极远的混沌虚空。”
“外宇宙的强者，早已将这个中千世界严密监控，任何跳出这个世界的人，都会立刻成为他们的阶下之囚。”
“生不如死。”
玉帝沉默了片刻，传音中终于流露出一丝克制着的震动。
“你怎会知晓这些？”
“因为我来自主宇宙。”
白夜天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却像一柄重锤砸在玉帝心头。
凌霄宝殿上的冕旒垂珠，猛然停止了晃动。
“你……”
“所以我知道跳出这个世界，只会自投罗网。知道西行通天之路铸造得再完美，也通往不了诸天万界。”
“那通往何处？”
玉帝的声音已经完全沉了下来，那股闲聊般的轻松感彻底消散。
“外宇宙的陷阱！”
白夜天一锤定音。
“只有一条真正的路。”
玉帝无言，等着他说下去。
“将外宇宙力量彻底清除出这个世界。然后，将这个世界重新融入主宇宙。”
“在主宇宙中，只要清除了外宇宙力量便能让主宇宙的强者出手修补融合世界，且不需跳出三界，便能将己身法则映照于诸天。”
“这才是真正的通天之路。”
“而要彻底清除外宇宙的侵蚀，便必须——”
白夜天淡淡回答。
“踏平灵山！荡清地府！”
宝殿中觥筹交错依旧在进行。
仙乐悠扬，仙女起舞。
但玉帝和白夜天的传音，已经切入了真正的主题。
“你今日向朕透露这个真相，是为了什么？”
玉帝的声音中，已没有了先前的试探与审视，只剩下一种沉静的认真。
“对半分。”
白夜天的回答简洁无比。
“灵山归我大明！地府归天庭！”
“朕要的是人族国运完整，天庭要的是诸天映照晋升大罗和混元的希望。互不冲突。”
玉帝再次沉默。这一次沉默了更久。
久到白夜天吃完了面前的一盘蟠桃，喝干了一壶仙酒。
“灵山之事，朕数千年前就早看出不对劲。”
玉帝开口，声音沉凝如水。
“灵山对外宣称的佛陀涅盘数量，比实际多了许多。”
“那些佛陀去了何处？”
“朕曾派天官暗中查探，却都只追查到一半便被佛门阻断。”
“那些佛陀从未涅盘，他们是去灵山地脉深处替换那些‘镇守者’。一代换一代，如同献祭。”
“至于地府……”
他的声音中，多了一丝寒意。
“当年，朕和如来定下地府建制：十殿阎罗、十八层地狱、奈何桥、六道轮回。”
“三界轮回有序，阴阳不侵。”
“但近来，天庭天册上的生死簿投影却有些异常——有些本应大限未到的人忽然暴毙枉死，有些早已死去的魂魄反复在阴阳两界出现。”
“而且，朕推算不到根源何在。”
“但能绕过天册监察，让生死簿投影都出错的——”
“只可能是地狱十八层深处出了问题。”
白夜天将手中空杯放下。
“第十八层地狱，确实出了问题。”
玉帝顿了顿。
“灵山、地府……本应各司其职，如今却成了毒瘤。”
“你觉得——”
“可愿合作？”
“怎么合作？”
白夜天站起身。
“灵山，我大明来踏平！”
“天庭只需暗中协助，帮我们封锁战场即可。”
“至于地府——地狱第十八层的深渊侵蚀，天庭来处理。”
“朕不多管。朕只问一句——你做得到么？”
玉帝也站起身。
两位帝王隔空相望，目光交汇。
“地府归天庭！”
他说道。
“这是朕的地盘，朕要亲自将那些外宇宙的力量，从十八层地狱挖出来，一块一块碾碎。”
二人交换了一个眼神，似乎都微微颔首。
末了，玉帝又说了一句。
“蟠桃会上不谈国事。今日，就当我们什么都没说。”
“那是当然。”
白夜天微微一笑，端起最后一杯仙酒。
“今天的蟠桃，很好。”
玉帝沉默了一下，缓缓举杯。
“多谢。”
两只仙杯隔空碰在一起，清脆声响透过仙乐传开。
满殿群仙只当这是玉帝和人皇的一场客套酒宴，纷纷举杯遥应。
只有太白金星看见了——
看见玉帝的冕旒垂珠微不可察地晃动了一下，遮住了他低头饮酒的那一刹那。
而后，一切如常。
蟠桃会散。
白夜天带着众人踏上南天门，回头看了一眼那座巍峨的三十三重天阙。
身后诸人神色各异。
孙悟空扛着金箍棒，咧嘴笑道：
“那玉帝老儿，看上去老实了不少。”
李元霸抱着双锤道：
“那蟠桃真好吃，师父，什么时候咱们再来一次？”
洪易微微皱眉，低声道：
“陛下，那玉帝……没有为难您？”
白夜天没有回答，转身走下云梯。
南赡部洲的金光在远方翻涌，遮天蔽日。
他的嘴角微微扬起。
“走吧，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