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诛妖邪！”
白夜天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嘴角浮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十三年前，他率十万天兵围我南赡部洲时，说的也是这四个字。”
方云握紧神农锄，轻笑道：
“陛下，玉帝此人——”
“不必多说。”
白夜天抬手打断他。
“灵山之事刻不容缓，玉帝的心思暂且不论。”
“元霸、洪易、方云、依澜，各率所部固守南赡部洲四境。”
“张平安，你的情报网盯死地府方向，若有异动即刻禀报。”
“陛下您——”
“我与后羿同往。”
白夜天话音落下，后羿自太微宫深处走出。
他在太微宫闭关十三年，从未参与战事。
即便是天庭灵山联军围攻南赡部洲最激烈的那几年，他也始终未曾出手。
白夜天将他藏得太深。
深到连玉帝似乎都忘了这位，当年射落九日的上古大神。
暗地里，他早已是大明供奉。
“走吧。”
白夜天握住无相刀，刀身震颤，发出一声清越到刺破云霄的刀鸣。
后羿微微点头，伸手在虚空中一抓，那柄盘古弓便落入掌中。
两人化作流光，追向孙悟空的方向。
灵山。
大雷音寺的佛光，已彻底熄灭。
那座庄严宝刹屹立了不知多少万年，此刻被一层浓稠如墨的黑雾笼罩。
雾中隐约可见残垣断壁，金砖碧瓦在黑雾侵蚀下变得如同朽木般灰败。
那些昔日宝相庄严的佛像，在黑雾掠过时纷纷开裂，裂缝中渗出黏稠的黑色液体。
黑佛站在大雷音寺正殿废墟之上。
祂的身躯比十三年前更加凝实，那张原本模糊如泥胎的面孔上，五官已清晰可辨。
那是一张佛面——却是一张扭曲到令人作呕的佛面。
嘴角微扬是笑，眼中燃烧的幽绿火焰却是纯粹的恶毒。
慈悲与杀戮，庄严与疯狂，在这张脸上同时存在，形成一种诡异到极致的违和感。
如来盘坐在黑佛对面百丈处，九品金莲绽放出最后的佛光。
那佛光已极其微弱，如同狂风中的烛火，明灭不定。
如来的面容依旧平静，只是眉心那道佛印上多了一道细如发丝的裂痕。
黑雾从他的金身旁掠过，每一次掠过都带走一缕佛光。
那些佛光被黑雾吞噬后，便化作幽绿色的光点融入黑佛体内。
“你——欠——吾——族——”
黑佛的声音，如同万千只虫蚁同时啃噬朽木。
“该——还——”
如来双手合十，低声道：
“无量我佛。”
这四字出口瞬间，他眉心那道裂痕又深了一分。
观音菩萨站在如来身后百丈处，玉净瓶中的杨柳枝已枯萎殆尽。
她望着如来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悲悯。
“世尊，您——”
“不必多言。”
如来的声音平静如常。
“这是贫僧的劫，也是贫僧的业。”
他抬起头，目光穿透黑雾，望向灵山之外的虚空。
那里，一道金光正撕裂云海而来。
金光中是一根碗口粗的铁棒，棒身上流转着玄奥符文，每一道符文都在燃烧。
“来了。”
如来说道。
黑佛也转过头，那双幽绿的火焰眼睛望向那道金光。
祂的嘴唇张开，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念诵。
然后，孙悟空的棍就到了。
那一棍从九天之上砸下，棍上的力量将笼罩灵山万年的云海撕成两半。
棍身上燃烧的玄奥符文，在虚空中拖曳出一道金色天河。
天河所过之处，黑雾如沸汤沃雪般消融。
“妖孽——”
孙悟空的声音如同九天惊雷炸响。
“吃老孙一棒——”
黑佛抬手。
那只手掌上，覆盖着一层漆黑如墨的鳞甲，五指尖锐如爪。
祂赤手空拳地迎向金箍棒，掌心与棍身碰撞的刹那——
天地失声。
那一瞬间的撞击太过剧烈。
以至于方圆十万里的声音，都被震成了真空。
灵山地脉深处，传来一连串沉闷的断裂声。
无数藏于地底的佛殿密室，在这一击中化为齑粉。
冲击波向四面八方席卷，灵山七十二峰同时震颤，大雷音寺废墟上的残垣断壁被掀飞。
露出其下隐秘空间内，被黑雾侵染了不知多少万年的地宫。
孙悟空倒飞出去三百里，金箍棒在手中震颤不止。
虎口崩裂，金色的血液顺着棍身滴落，每一滴都在虚空中燃烧。
黑佛退了一步。
只退了一步！
祂脚下大地裂开百丈深渊，深渊底部涌出幽绿色火焰。
祂低头看了一眼手掌，掌心处多了一道细微裂痕。
“混——元——”
祂念出这两个字，声音中第一次出现了某种类似于惊讶的情绪。
孙悟空甩了甩手上的血，咧嘴笑道：
“老孙还没用力呢！”
他再次冲上去，身后浮现出那道万丈神猿虚影。
虚影双眸如同两轮燃烧的大日，每一次呼吸都牵引着方圆万里的灵气潮汐。
金箍棒在虚影手中化作一根撑天巨柱，从天而降。
黑佛仰头，那双幽绿的火焰眼睛中，倒映着压顶而来的巨柱。
祂双手合十——
这个动作与如来如出一辙。
但绽放出的却不是佛光，而是浓郁到化不开的黑雾。
黑雾在祂头顶凝成一面黑莲，莲瓣层层叠叠，每一瓣上都盘坐着无数扭曲的暗影。
金箍棒砸在黑莲之上。
黑莲震颤，莲瓣片片碎裂。
但每一片莲瓣碎裂时，都会化作一道幽光射向孙悟空。
幽光之中蕴含着那种，不属于这个世界的诡异侵蚀之力。
孙悟空浑不在意。
他的身体被《天墟战穹章》淬炼了十三年，又得四十万倍国运增幅加持，每一寸肌肤都坚硬如先天灵宝。
幽光打在他身上，只留下一道道浅浅的白痕。
“就这？”
他大笑，金箍棒再次砸下。
黑莲彻底碎裂。
黑佛暴退百里，身上的黑雾被金箍棒的余威震散大半，露出其下那具漆黑如墨的佛躯。
祂的眼中幽绿火焰剧烈跳动，口中发出尖锐的念诵。
念诵声穿透虚空，传遍三界。
灵山之上，那些原本还在苦苦支撑的罗汉、比丘、揭谛，在听到念诵的瞬间齐齐停住了动作。
他们的眼中，浮现出幽绿色光芒，面容变得僵硬而扭曲。
然后他们转身，朝着孙悟空的方向冲来。